吉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生命的归宿，总让人疑惑不安。
有人相信轮回，有人期待救赎，但死后的世界始终难以窥见。
南华寺得道高僧曾说，人死后转生，多数为畜生，想要超生极难。
这种说法震惊了不少信众，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仁在南华寺出家已满七年，剃度那年，他才十九岁，带着一身执念，跪倒在慧觉法师面前，叩头拜师。
慧觉法师是南华寺中辈分极高的长老，年逾八旬，身形消瘦，但眼神清明。
他极少收徒，对钟仁的到来，只淡淡问了一句：“心中可有怨气？”
钟仁磕头时鼻息急促，音低哑：“弟子心中多有罪障，愿清除。”
慧觉法师点头，却未立刻传授经文，只每日遣他挑水、劈柴、扫院。
钟仁不曾怨言，只是手上老茧日渐增厚，胳膊磨出一道道血痕。
半年后的一日傍晚，钟仁挑着两桶水上山，途中偶遇了寺中另一个小沙弥小乐。
小乐蹲在路边，手指偷偷在泥土中画着什么。
钟仁低头一瞥，是一只犬的图案。
画得稚拙，却能让人感觉这条狗很悲伤。
他放下水桶，蹲下问：“你画它做什么？”
小乐咬着嘴唇，耳根泛红：“听说，死后要是业障太重，就会变成狗。”
他嗫嚅着补了一句，“慧觉师父说的。”
钟仁心头一震，但面色平静。
他拍拍小乐的头，拎起水桶继续上山，身后晚风拂动僧衣，带着一丝凉意。
又过了几个月，南华寺中开始传言，说慧觉法师近日将要讲一场极秘的佛法，只传给心法清净之人。
寺中众僧顿时收敛了平日嬉闹，个个小心谨慎，盼能被选中。
钟仁没有抱希望。他每日仍旧做着最粗重的活，夜里悄悄在禅房独自诵经，手指磨得起了老茧。
某日清晨，慧觉法师召集众僧，拈香开示。
他的声音沙哑却有穿透力：“人之一生，若未修正心性，死后多堕畜生道。六道轮回，超生难矣。”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连小乐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慧觉法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钟仁身上。他缓缓道：“钟仁，随我来。”
寺后有一座小佛殿，陈旧简陋，只供着一尊木雕的地藏菩萨。
慧觉法师点燃一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像一条纤细的灵蛇，在空中游走。
他让钟仁跪下，低声问：“汝可知，何谓畜生？”
钟仁想了想，答：“无明，无慧，贪嗔痴盛者，堕为畜生。”
慧觉法师闭目一瞬，叹了口气。
他转身，从佛龛后取出一块蒙尘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
慧觉法师声音微哑：“此皆周围三十年来亡故之人，汝可细看。”
钟仁膝盖一软，几乎撑不住跪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敢伸出。
慧觉法师却将木牌递给他，道：“此中也有汝识之人。”
钟仁硬着头皮接过木牌，视线迅速扫过——在一排排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中，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字眼：“李穆生。转生豕”
他喉咙发涩，手指不觉攥紧了木牌，指节泛白。
李穆生，是他俗家故友。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市井间风生水起，却因沉溺声色，最后一病不起，早早死去。
自己一身执念，莫非也只能在畜生道轮回？
钟仁咬紧牙关，将木牌放回佛龛下，额头低低抵在蒲团上，呼吸短促。
慧觉法师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人死之后，九成九堕畜生道，想要超生，难，难如登天。”
这句话如同铁锤，重重敲打在钟仁心头。他耳边嗡嗡作响，眼角刺痛，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慧觉法师微微转身，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平静：“汝可愿听，为何活人入轮回后，难以超生？”
钟仁缓缓抬头，就想要问个明白。就在这时，寺外传来急促的木鱼声，打破了寂静。
慧觉法师凝神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
钟仁跪得双膝生疼，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却一动不动。
慧觉法师低头看着钟仁，声音低得像秋夜里的风：“人死后，形神离散，最先受业力牵引。”
他拈香一指，香烟缭绕在半空，形成一个模糊的环。
“若生时贪婪无度，嗔怒不止，痴迷欲海，则魂魄沉重，沉于下三道，转为畜生者居多。”
钟仁咬着后槽牙，浑身绷得僵硬。他想起李穆生生前的种种，心头隐隐作痛。
慧觉法师背过身，慢慢踱步：“人活着时，善恶交织。可在轮回关口，因一念之差，便判生死，堕畜生道者不可计数。更何况，世人多执念，死不释怀，便更难脱身。”
殿中一片寂静，只余木鱼声从远处悠悠传来，像低沉的钟鸣，敲在每个人心头。
慧觉法师停下脚步，声音更低：“即使是生前行善，若心有执着，怨愤未消，仍难超脱。”他转头看向钟仁，“你可明白？”
钟仁额头冷汗涔涔，却重重磕了一个头：“弟子明白。”
慧觉法师微微点头，走到佛龛前，将那木牌重新安置好。
他叹息一声：“生死事大，修行一日，不可懈怠。”顿了顿，他又道，“今日起，你随我行‘破执’之行，愿否？”
钟仁抬起头，眼神炽热，声音沙哑：“愿随师父教诲。”
慧觉法师淡淡一笑，转身出了佛殿。
从那日起，钟仁的日子变得异常艰苦。他不仅要做苦役，更要每日在佛前长跪诵经六时，夜里更需独自一人打坐到鸡鸣。
有几次，膝盖磨破，鲜血浸透僧衣，钟仁却咬牙坚持。
每当困顿欲倒时，慧觉法师总会远远站着，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钟仁原本清瘦的脸上渐渐多了坚毅。
一个月后的清晨，慧觉法师忽然唤他至后山。
山路崎岖，浓雾弥漫。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一座破旧小庙。
庙中供着一尊泥塑观音像，四周杂草丛生，满是荒凉之气。
慧觉法师点燃三炷香，朝观音像深深一拜。
他转身道：“此地曾是前朝古庙，后毁于战火，残存下来的，便只剩这座破庙。”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今日，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钟仁心中微动，跟着师父走进庙中偏殿。
那偏殿破败不堪，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
慧觉法师蹲下身，从一块残砖下掏出一只灰黑色的木匣。木匣极旧，表面刻着斑驳的莲纹。
他轻轻打开，露出一块漆黑的布包。
小心揭开布，里面竟是一面小小的铜镜，铜绿斑驳，镜面隐约映出朦胧的影子。
慧觉法师低声道：“此镜，名为‘照业镜’，乃寺中秘宝。凡照见者，能窥己业，见轮回之影。”
钟仁心跳微乱，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佛号。
慧觉法师将铜镜递到他面前，沉声道：“汝敢照否？”
钟仁心脏狂跳，手指微微颤抖，还是伸手接过。
镜中起初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一团浓雾般的影子在镜中浮现，渐渐凝聚成模糊的轮廓——似是野狗，又似是毒蛇，
嘶吼咆哮间，影子扑向镜面，仿佛要破镜而出。
钟仁手腕一抖，差点扔掉铜镜，胸膛剧烈起伏。他狠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定住。
慧觉法师注视着他，目光沉静如水：“你所见，便是你过去造下的业障。若不尽力修行，未来堕落无疑。”
钟仁大口喘息，冷汗顺着脊背淌下。他攥紧拳头，低声道：“弟子愿立誓断恶修善，绝不堕落！”
慧觉法师微微颔首，声音悠远：“记住，修行之路，万难一一生死关。”
接下来的日子，钟仁每日在破庙前跪诵，风雨无阻。寒冬腊月，指尖冻得发紫，血迹斑斑，他也未曾后退半步。
三年后，慧觉法师再召他至小佛殿。
那夜，风雨大作，雷声轰鸣。钟仁推开殿门，见慧觉法师独自站在佛像前，僧衣猎猎作响。
慧觉法师背对着他，声音低沉：“钟仁，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问你，何谓畜生？”
钟仁上前一步，跪地答道：“记得。”
慧觉法师缓缓转身，目光如炬：“那么，如今，你可知，为何活人一旦入轮回后，难以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