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六月的雨夜，敲门声响起时，我正在整理刚从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
门外站着婆婆赵秀英，身后跟着大嫂许婉清和她的三个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拖着行李箱。
"妈，这是...？"
婆婆推开我走进客厅，环视一圈后满意地点点头："雨桐啊，妈决定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帮你们带孩子做家务。你看，婉清家里出了点状况，孩子们也一起过来住几天。"
我握着检查报告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们夫妻俩都有工资，妈帮你们料理家务，这不是很好吗？"婆婆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
我看着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个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不好意思，我家不缺保姆。"
空气瞬间凝固。
01
三个小时前，我还坐在妇科诊室里，听着医生温和的声音像判决书一样落在心上。
"刘雨桐女士，根据检查结果，您的情况不太乐观。子宫内膜异位症已经比较严重，如果想要孩子，建议尽快进行治疗。"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我木然地接过检查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在嘲笑我这三年来的努力。
结婚三年，我和丈夫何建华一直在为要孩子的事情奔波。从最初的顺其自然，到后来的各种检查治疗，每一次失望都像钝刀割肉。
尤其是每次回婆家，看到大嫂许婉清带着三个孩子围在婆婆身边的温馨画面，我总是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雨桐，你要不要考虑中医调理？我听说..."大嫂总是好心地给我各种建议，但她眼中那种怜悯的光芒让我如坐针毡。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何建华还没下班，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沙发上，反复看着那份检查报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手机响起，是建华发来的微信："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你早点休息。"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忙着工作应酬，我独自承受着生育的压力和家庭的期待。三年来，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每次同房都像是完成任务，机械而冰冷。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茶。正准备上楼休息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看到婆婆时，我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赵秀英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上门，尤其是这种时候。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我开门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雨桐啊，妈有事和你商量。"婆婆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建华呢？"
"他有应酬，还没回来。"
婆婆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那正好，妈想和你单独聊聊。"
我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忐忑不安。婆婆的表情很严肃，这让我想起了三年前她劝我们早点要孩子时的样子。
"雨桐，你和建华结婚三年了，这孩子的事情..."
"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一直在努力，今天刚去医院检查过。"
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我摇摇头，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医生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治疗。"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婆婆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雨桐啊，妈不是要给你压力，但是你也要理解妈的心情。建华是我们家的独子，这香火..."
"我明白。"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02
门开了，建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嫂许婉清和她的三个孩子。
"妈？您怎么在这里？"建华显然也很意外。
"哥，嫂子。"许婉清有些尴尬地打招呼，三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我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拖着行李箱，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婉清，你们这是...？"我站起身问道。
大嫂看了看婆婆，然后低着头说："雨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和志远吵架了，想带孩子们出来住几天。妈说可以来你们这里..."
"什么叫吵架？"婆婆不满地打断她，"明明是志远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居然敢动手打人！婉清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这才注意到大嫂左脸颊上有淡淡的淤青，被粉底遮盖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建华皱着眉头："志远打你了？"
"也不算打，就是推了一下，我自己撞到门框上的。"许婉清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委屈。
"什么叫不算打？男人动手就是不对！"婆婆愤怒地说，"婉清，你带着孩子们住到这里来，让志远好好反省反省。"
我看着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个人，心情复杂。大嫂和大哥结婚八年，生了三个孩子，一直是婆婆心中的骄傲。相比之下，我这个结婚三年还没生孩子的儿媳妇，地位可想而知。
"雨桐，你觉得呢？"建华征询我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三个孩子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最小的那个才五岁，正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当然可以。"我勉强笑了笑，"家里正好有空房间。"
"那就这么定了。"婆婆满意地点头，然后环视客厅，"雨桐啊，妈决定也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你们夫妻俩都要上班，家里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人照顾。"
我愣住了："妈，您要搬过来？"
"对啊，反正妈在老家也没什么事。你们有工资收入，妈帮你们料理家务带孩子，这不是很好的安排吗？"
建华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妈，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婆婆摆摆手，"再说了，雨桐身体不好，正需要人照顾。妈在这里，还能监督她好好调理身体，争取早点给我们家添个孙子。"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在大嫂和孩子们面前讨论我的生育问题，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妈..."我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雨桐啊，你别不好意思。女人嘛，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看婉清，三个孩子多好，家里热热闹闹的。"
许婉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嫂子，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我机械地回答，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时，最小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妈妈，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这里。"
"乖，别哭。"许婉清蹲下来哄孩子，"我们就住几天，很快就回家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婆婆皱着眉头训斥："哭什么哭？你爸爸打妈妈，还要护着他？"
五岁的孩子哪里理解这些复杂的大人关系，只是委屈地哭着。建华试图去哄孩子，但小家伙认生，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今天的打击已经够多了，现在又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03
深夜十一点，我终于把所有人安顿好了。
三个孩子睡在客房里，大嫂和婆婆住主卧旁边的次卧。我和建华只能睡书房里的折叠床。
"雨桐，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建华关上书房门，担心地看着我。
我坐在床边，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建华，我今天去医院了。"
"什么？"他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我把检查报告递给他，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我的情况比较严重，可能会影响生育。"
建华接过报告，仔细看了起来。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医生怎么说？有治疗方案吗？"他问道。
"需要手术，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建华，对不起..."
"别这样说。"他坐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的怀抱很温暖，但我却感觉不到安全感。这三年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即使是这样的拥抱，也透着一种客套的疏离感。
"妈她们住在这里，会不会太不方便？"我小声问道。
建华叹了口气："婉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志远那个人...唉，让她们住几天吧。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我们也不放心。"
"可是..."
"雨桐，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拒绝，对吗？"
我点点头，却感觉心里更加沉重了。
隔壁房间传来婆婆和大嫂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婉清啊，你也别太委屈了。男人嘛，有时候脾气大一点也正常。"
"妈，我知道。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他真的不应该动手。"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想不开。当年我和你爸，哪次吵架不是天翻地覆的？但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下去了。"
"可是妈，志远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上个月工资又输光了，这个月房贷都还不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你想怎么办？离婚？三个孩子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许婉清的抽泣声。
"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能去哪里？"
"所以啊，女人还是要靠男人。你看雨桐，虽然到现在还没生孩子，但建华对她还是不错的。有个稳定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这里，我的心更加沉重了。在婆婆眼里，我就是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失败品，唯一的价值就是有个"稳定的家"。
建华似乎也听到了这些对话，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
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晨两点，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我正准备睡觉时，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婆婆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04
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着婆婆的举动。
她正在翻看我的手机，表情专注而认真。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既陌生又可怕。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机里有什么？我努力回想着，除了和医生的聊天记录，还有什么不能让她看到的。
突然想起来，我和闺蜜徐欣妍的聊天记录里，我曾经抱怨过婆婆对我的态度，还说过一些关于家庭矛盾的话。如果被她看到...
婆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她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内容。
就在这时，建华突然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婆婆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快速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次卧。
我悄悄回到床上，心跳如鼓。建华还在熟睡，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
我匆忙洗漱完毕，走出书房时，看到婆婆正在厨房里忙碌，大嫂在客厅里收拾孩子们的东西。
"雨桐，你醒了？"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笑容，"妈给你们做了早餐，快来吃。"
她的态度比昨晚热情了很多，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什么。
"谢谢妈。"我走向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小笼包、豆浆、咸菜，还有白粥。
"雨桐姐，不好意思啊，孩子们起得早，可能吵到你们了。"许婉清歉意地说。
"没事的。"我坐下来，端起一碗白粥。
这时，建华也起床了。他看到这温馨的早餐场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妈，您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婆婆摆摆手，"一家人嘛，应该的。雨桐，你多吃点，身体不好就要好好补补。"
她的话让我想起昨晚她偷看我手机的事情。我的医疗记录里有详细的病情描述，她肯定都看到了。
"妈，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我勉强笑了笑。
"怎么没问题？"婆婆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雨桐啊，妈昨晚想了一夜。你这个病，得赶紧治。不能再拖了。"
餐厅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建华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妈，您怎么知道雨桐生病了？"他问道。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说："昨晚雨桐不是说了吗？去医院检查了。"
"我只是说了检查，没说具体的病情。"我盯着婆婆，心里的怒火开始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许婉清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招呼孩子们："来，快吃早餐，等会儿要迟到了。"
"雨桐啊，妈是关心你。"婆婆的语气软了下来，"女人这种病，拖不得。妈认识一个老中医，很有名的，要不要妈帮你约一下？"
我放下勺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妈，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具体病情的？"
"这个...雨桐，你别多想。妈就是担心你。"
"是吗？"我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但我清楚地记得昨晚睡前我已经看过所有消息了。
我打开手机，查看浏览记录。果然，有人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查看了我和医生的聊天记录，还有我发给闺蜜的消息。
"妈。"我举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手机在凌晨两点被人使用过吗？"
05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