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刚解放，陈毅就接到李克农急电：一定要找到李静安！

1949年5月30日，上海解放的欢呼声尚未平息，新任市长陈毅的案头出现一封加急密电。中共中央情报部代部长李克农的字句如重锤击心：“速查李静安同志下落！若生，火速护送来平；若死，务必寻得遗体！”

这位化名“李静安”的神秘人物，正是潜伏上海十二年的地下电台核心——李白。而此时距离他被捕已逾五月，距离上海解放仅过去72小时。

一、密电背后的血色电波

1948年12月29日深夜，上海黄渡路107弄的小阁楼里，李白正将最后一份关于长江防务的情报发往延安。妻子裘慧英突见窗外黑影攒动，疾呼示警。李白以惊人速度拍完电报，拆毁发报机零件藏入废旧电器堆。特务破门而入时，他正襟危坐调试收音机：“睡不着，听听广播。”敌人触摸到发烫的机器外壳，却搜不出完整证据。裘慧英目睹丈夫十指被铁钳撕裂，竹签刺进指甲，炭火灼烧皮肉，昏死多次仍只重复一句话：“电台是商业用途”。

五个月后的5月7日，裘慧英带着5岁幼子奔走于提篮桥监狱。铁门开启释放“政治犯”时，她挤在人群中嘶喊：“静安！静安！”回应她的只有陌生面孔的相拥而泣。次日《解放日报》登出百名烈士遇难名单，她狂奔虹桥路认尸未果；宋公园十七具遗体中也无丈夫身影。绝望中，一名留用看守透露：“那晚穿长衫的人，被押去浦东了……”

6月20日，戚家庙荒地。锄头掘开深沟，十二具遗骸赫然显现：弹孔密布的衣衫与血污凝成硬块，绳索深陷皮肉。裘慧英扑向其中一具长衫躯体——正是李白。村民含泪回忆：枪响前夜，呼喊“共产党万岁”的声浪震彻旷野。

二、电台比生命更可贵的信仰长征

李白之名，承载着从湘赣山区到上海孤岛的信仰轨迹。1925年，15岁的浏阳贫农李华初加入共产党，改名“李白”寓意光明新生。1931年苏区无线电培训班里，他首次触碰电台便立誓：“机器是革命血脉，比命重要！”长征途中任红五军团电台政委，湘江血战中指挥战士肩扛设备突围，机身浸透战友鲜血。

1937年潜入上海时，他创造“低功率通讯奇迹”——将百瓦电台降至15瓦，信号仍跨越千里抵延安。为掩护身份，组织派纺织女工裘慧英假扮妻子。两人在威海卫路小阁楼白天打工谋生，深夜收发情报。裘慧英见他十指冻疮溃烂仍敲击电键，忍不住落泪，李白笑慰：“听见延安‘滴答’声，就像望见北斗星！”三年假夫妻终成真伴侣，婚宴仅是两碗阳春面。

三次被捕见证其铮铮铁骨。1942年中秋夜，日军突袭福禄村10号，李白拆毁收报线圈称“听重庆商情”。在76号魔窟受尽老虎凳、炭火烙，保释时双腿已无法站立。最痛彻心扉的1949年探监，裘慧英见丈夫双脚折断，他反安慰道：“天快亮了，我和你们一样看到光明了！”

三、追凶链上的生死较量

陈毅接到烈士遗骸照片时，在给李克农的回电中怒书：“血债要用血来还！”上海市公安局“008专案组”抽丝剥茧，发现关键机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上海电监科。这个配备美国侦测设备的特务组织，46名成员中11人潜伏虹口区。首轮传讯唐跨凤等三人，皆矢口否认涉案。

转机出现在1950年3月。虹口税务局上报可疑男子李树林纳税军用通讯器材。审讯突破揭出惊人内幕：电监科特务徐鸣秋竟混入解放军华东航空处任教官！赴南京抓捕时，侦察员设计“新枪换旧枪”卸其武装。徐鸣秋瘫坐在地供出主谋——上海电监科中校督察叶丹秋。

苏州游马坡巷，一场智斗上演。侦察员假称“送还叶先生寄存首饰”，敲开其情妇董素芬家门。贪念驱使下，董素芬透露叶丹秋化名“陈宇琛”藏身昆山广播站。9月13日，这个曾指挥美国RA-3测向车锁定李白电台的元凶，在焊锡台前被铐住双手。

四、永不消逝的电波回响

刑场遗书现世时，众人泪涌：“革命胜利在望，我死无憾！幼子取名‘恒胜’，愿他见证永恒胜利。”这封绝笔与李克农的密电形成历史对话——后者急寻李白，原是要举荐他出任新中国首任邮电部长。

1958年《永不消逝的电波》上映，曾与李白隔空联络的延安报务员李康将痛哭失声。银幕上“李侠”发送告别电波的特写，正是李白牺牲前最后动作的艺术再现：1948年12月30日凌晨1:50，他发出“等一等……再见”的暗号后，从容销毁密码本。

戚家庙十二烈士就义二十天后，红旗插上外滩海关大楼。李白藏身发报的阁楼，今为黄渡路107弄纪念馆。窗台铁盒内埋着他1945年写下的预言：“黑暗既至，曙光非遥！”

参考资料：《李白烈士传略》（上海人民出版社）《隐蔽战线统帅李克农》（中共党史出版社）《上海解放初期反特斗争档案汇编》（上海市档案馆编）《永不消逝的电波：李白烈士纪念文集》（龙华烈士纪念馆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