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记得十八年前陈晓萱出生的时候，王素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峰子，咱们一定要让她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当时的王素云眼里闪着光，"我这辈子没文化吃了太多苦，绝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那时候我们住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王素云为了省钱，连月子都没好好坐。
陈晓萱很早就展现出了艺术天赋。三岁的时候，她能用蜡笔画出很生动的小动物，五岁时已经能够临摹简单的国画。
"你看咱们女儿多有天赋！"我兴奋地对王素云说，"要不让她学画画？"
王素云却皱着眉头："学什么画画，能当饭吃吗？好好学文化课才是正道。"
小学时，陈晓萱的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但她对绘画的热爱从未减退。每天做完作业，她总是偷偷摸摸地画画，被王素云发现了就是一顿训斥。
"画这些有什么用？考试又不考画画！"王素云经常这样说着，然后把女儿的画纸收走。
我看着女儿委屈的小脸，心里很不是滋味。有好几次想要为她说话，但王素云总是说："你懂什么？我是为了她好。"
上初中后，陈晓萱的成绩开始下滑。王素云焦虑得不行，给她报了各种补习班。
"妈妈，我不想上这么多补习班。"陈晓萱有一次怯怯地说。
"不想上？你看看你这次考试成绩！数学才考了68分！"王素云指着试卷，"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努力，你凭什么偷懒？"
我试图缓和气氛："素云，孩子压力太大了，要不......"
"要不什么？你是要她将来扫大街吗？"王素云打断了我。
陈晓萱越来越沉默寡言，脸上很少有笑容。只有偶尔看到她偷偷画的那些素描，我才能感受到女儿内心的世界。
那些画很有灵性，虽然技法还不够成熟，但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初中毕业时，陈晓萱考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虽然是踩着分数线进去的。王素云高兴坏了，请了一桌子客人庆祝。
"咱们晓萱就是聪明，只要努力，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王素云逢人就这么说。
那晚，我看见陈晓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看起来那么孤独。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晓萱，高中想学什么专业？"
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爸爸，我想学美术。"
"那就学啊。"我说。
"妈妈不会同意的。"她摇摇头，眼里有泪光。
我拍拍她的肩膀："爸爸支持你。"
但我知道，要说服王素云几乎不可能。
02
高中三年，是我们家最煎熬的三年。
陈晓萱进入高中后，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下游徘徊。王素云为此焦虑得整夜失眠，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研究各种学习方法。
"你看看人家邻居家的孩子，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名。"王素云指着陈晓萱说，"你倒好，一次比一次退步。"
高一下学期，学校开始分文理科。陈晓萱告诉我们，她想选择艺术类，走美术特长生的路线。
"绝对不行！"王素云当场就炸了，"学美术能有什么前途？咱们家又没钱让你当什么艺术家。"
"妈，我真的喜欢画画，而且我觉得我有这个天赋......"陈晓萱试图解释。
"天赋？"王素云冷笑，"天赋能当饭吃吗？你看看那些学美术的，有几个能出头的？"
我看着女儿失望的表情，心里很难受。那天晚上，我和王素云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不能让孩子选择自己喜欢的？"我说。
"因为我是她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掉自己的前途！"王素云哭着说，"峰子，你不懂，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学美术的孩子，十个里面九个都找不到好工作。"
最终，陈晓萱还是选择了理科。但她的成绩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高二那年，陈晓萱的班主任找过我们几次。
"陈晓萱同学上课经常走神，作业质量也不高。"老师很委婉地说，"家长是不是要多关心一下？"
王素云当场就红了眼圈："老师，我们真的很关心她，每天都盯着她学习。"
回到家，王素云又是一通训斥。陈晓萱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我尝试过很多次和女儿单独谈话。
"晓萱，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我问她。
她摇摇头："没有，爸爸。"
"那为什么成绩总是上不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知道。她只是不敢说，不敢说她根本不喜欢现在学的这些东西。
高三上学期，陈晓萱的成绩已经滑落到班级倒数第五名。王素云几乎崩溃了。
"怎么办？怎么办？照这样下去，连个三本都考不上。"她经常半夜哭醒。
我也很着急，但更多的是心疼女儿。我能看出陈晓萱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有一天，我偷偷看到她在课本后面画的素描。那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画得非常生动，眼神里满含着渴望自由的光芒。
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03
高考成绩公布是在七月的一个下午。
陈晓萱查分数的时候，我和王素云都在客厅里等着。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275分这个数字还是让我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275分......"王素云拿着手机，手在颤抖，"怎么会只有275分？"
陈晓萱低着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说话啊！你怎么考出这个分数的？"王素云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连最差的专科学校都进不去。
"我......"陈晓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素云突然爆发了："十八年！我为了供你上学，连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就给我考出这么个分数？"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嚎："我每天五点起床给你做饭，晚上十一点还要检查你作业。为了给你交补习费，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
"素云，你冷静点......"我想安慰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王素云指着我，"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从小惯着她，她能变成现在这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有些急了。
"怎么没关系？是你让她学画画的，是你总是护着她不让我管教！"王素云越说越激动，"现在好了，十八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陈晓萱突然开口了："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王素云冲她吼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了你放弃了什么吗？我本来可以出去工作，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但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
我看着女儿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素云，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想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王素云哭得更厉害了，"275分能有什么办法？复读？以她这个样子，再复读十年也是这个结果！"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素云哭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向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抱着我的几件衣服走出来。
"你给我滚！"她把衣服扔在地上，"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晓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愣住了："素云，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她边哭边说，"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们父女俩！"
陈晓萱被吓住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妈，不要......"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王素云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开始往行李箱里装我的东西。
我跟着走进卧室："素云，我们好好商量，孩子的事情可以想办法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她头也不抬地装着东西，"275分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看着妻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来，她承受的压力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04
王素云收拾行李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像是要把十八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我告诉你陈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她边哭边说，"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都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素云，我们结婚二十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试图挽回。
"二十年？"她冷笑一声，"这二十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晓萱，我牺牲了多少？"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年轻时的照片。
"你看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她指着照片，"我也年轻过，也美过，也有梦想！但为了这个家，我什么都放弃了！"
照片上的王素云确实很漂亮，笑容灿烂，眼睛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本来可以去省城工作的，那时候有个很好的机会，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放弃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后来有了晓萱，我更是什么都不敢想了。"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结婚前，王素云的大学同学介绍她去省城的一家大公司工作，但她为了和我在一起拒绝了。
"我以为，只要我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她继续说，"可是你看看现在，我得到了什么？"
陈晓萱这时候走了过来："妈妈，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爸爸......"
"闭嘴！"王素云吼道，"现在知道说话了？刚才问你为什么考这么点分，你怎么不说话？"
女儿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我问你，这三年你到底在干什么？"王素云逼问着，"每天早上我给你做营养餐，晚上给你热牛奶，周末陪你去补习班，我哪里对不起你？"
陈晓萱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说话啊！"王素云更加愤怒了，"你到底把心思用到哪里去了？"
我看不下去了："素云，你别逼孩子了。"
"我逼她？"王素云转过头瞪着我，"是我逼她还是她逼我？275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开始数着手指头算账："从小学到高中，光是各种补习费就花了十几万。还有择校费，资料费，生活费......我这些年连个口红都舍不得买，就为了供她读书！"
"结果呢？结果她给我考出个275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陈峰，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要离婚，我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说完，她又冲进卧室继续收拾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晓萱两个人。女儿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爸爸，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说，"如果我考得好一点，妈妈就不会这样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晓萱，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分数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不是因为我们对女儿有多高的期望，而是这个分数意味着她的未来会很艰难。
在这个社会，没有学历真的很难立足。
王素云又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
"陈峰，我最后说一遍，你今天就给我搬出去！"她指着门口，"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父女俩！"
"妈妈......"陈晓萱想要过去拉她。
"不要叫我妈妈！"王素云甩开她的手，"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十八年的心血，换来这么个结果，我还活着干什么？"
说着，她竟然往墙上撞去。我赶紧冲过去拦住她。
"素云，你冷静点！"
她在我怀里挣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峰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我的心也碎了。
05
王素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但她的决心似乎没有改变。
"我想了很久，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她擦干眼泪，声音很平静，"陈峰，我们离婚吧。"
"素云......"我想说什么，但她打断了我。
"你不用劝我。这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得很清楚。"她看了看陈晓萱，"既然她喜欢和你在一起，那你们就过你们的日子，我不管了。"
陈晓萱终于忍不住了："妈妈，求你不要离开我们！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是......"
"但是什么？"王素云冷冷地看着她，"但是你还要继续让我失望下去？"
"不是的！"陈晓萱急得大叫，"妈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