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真：“沧浪之水”奔涌不息，在规则洪流中守护内心

7月26日，第33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主会场重庆国际博览中心，湖南出版展区人头攒动——“观沧浪，我们如何是好——阎真作品签售会”的主题海报前，读者们排起了长队。

一身休闲装，操着一口浓郁湖南口音的作家阎真，正给读者签名，时而抬头与读者交流几句，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笑容。一位重庆读者捧着签名版的《沧浪之水》感慨道：“书中描写的那些年轻人成长的困顿与坚持，现在的年轻人读起来，依然可以共情。”

△ 作家阎真正在给读者签名。

就在签售前的分享讲座上，阎真引领读者在文字的“沧浪”中，完成了一场灵魂的“泅渡”：“躺平有一万条理由，努力只有一条理由，那就是要给将来的自己一个交代，纵使是失败的交代，那也是交代。”

接受潇湘晨报专访时，阎真也直言，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很不容易，“有太多的焦虑和痛苦，但生活的‘沧浪之水’也从未变清或变浊，它始终复杂，就像我们的人生，要实现个人的价值，就要守护住自己的内心。”

精神求索：深刻思考本身，就是寻找出路的重要一步

阎真走上文学创作之路与其人生经历密不可分。1980年，他从株洲拖拉机厂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人生轨迹由此改变。北大毕业后，他也曾出国闯荡，但最终选择回国在大学任教并开始文学创作。

这种跨越国界与文化的人生经历，为他观察知识分子处境提供了独特视角。

一直以来，阎真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对现实与生存的描写极具有穿透力。他以其冷峻深刻的现实主义笔触、对精神世界的精准剖析和对时代脉搏的敏锐把握，持续引发广泛而深刻的讨论。《沧浪之水》被誉为深入探讨体制内生存的经典之作，畅销二十载；《如何是好》则直面当下，直击新世代的迷茫与求索，被称为“女版的《沧浪之水》”。在社会有的普遍困惑面前，阎真用他的文学实践提醒我们：深刻的思考，本身就是寻找出路的重要一步。

△观沧浪，我们如何是好——阎真作品签售会在重庆国际博览中心湖南馆活动区成功举办。

从《沧浪之水》里的池大为，到《如何是好》里的许晶晶，两位小说里的主角均面临“坚守良知，还是顺应现实”的抉择。“这就是当下年轻人的生活处境，每天都会出现抉择，有的还算容易，有的却很艰难。”在阎真看来，年轻人的成长没有固定的模式，但一定有一些基本的原则。“因为我们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成长需要精神资源，在市场经济背景下的成长，每个人都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强大的拉力和压力，如何对抗这些外部困扰，就需要另一种精神力量的支撑。我的作品就写出了这种矛盾——人生的功利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矛盾。”

阎真说，无论是《沧浪之水》还是《如何是好》，都远非简单的个人奋斗史，“我希望它们是一面映照特定时代结构下知识分子乃至普通人的镜子。这也是这些作品在时隔那么多年后，依旧让读者深有共鸣的原因。”

“沧浪之水清兮，沧浪之水浊兮”，这虽是固定表达，但现实中事情的意义并非能用“清”和“浊”清晰定义，“它是复杂的、模棱两可的状态，你从这方面理解它是没道理的，但或许换个角度又有道理，这就是人生的真实状态。”阎真解释说，自己的创作，就是写出了在这种状态下，年轻人成长的这种复杂性、困惑复杂性，“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我的书，就想写出年轻人面对这种‘说不清’时的真实挣扎和迷茫——看清了世事的复杂，不断反思自我、总结自我，然后仍然坚守住本心，这才算真正开始成长。”

个人价值：爱国就是爱自己，在家国情怀中成就个人理想

“当下的社会风气里，功利主义的思维方式确实在影响一些年轻人的观念，他们会想走捷径，追逐成功学……我们不能反对一个人去追求功利，也反对不了，但是到自己面前，我是不能接受的。”阎真坦言，一个人获得成功，不能靠成功学的机械指引，而且它指引的方向也不好，比如投机取巧、“机智”处理人际关系。“我希望每个年轻人都获得成功，但成功不是单一的——有钱或有高社会地位不一定就是成功。我希望年轻人可以摆脱这种精神的束缚，还是要追逐更纯粹、美好的生活。”

△阎真与读者进行分享交流。

在当日的讲座分享中，阎真也谈到一个观点：“爱国就是爱自己”。对此，阎真也做出了自己的注解。他认为，知识分子除了要承担自己的人生命运，还肩负起社会的责任，“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知识分子都是如此，就像范仲淹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对知识分子社会责任的形象描述。”

阎真说，“爱国就是爱自己”其实不难理解。“回顾中国的历史，尤其是近现代史，鸦片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侵华、抗日战争……这些历史事件无不在提醒我们，每一个个体，若不能基于对国家的认同团结成整体，就对抗不了外来的压力，只能成为奴隶、牛马……所以一定要有爱国之心，爱国之心是凝聚力，能把中国人团结起来，共同为中华民族争取前途，个人的利益和前途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才能实现。”

“个人利益是很难靠自己实现的，中华民族被欺辱的历史，就告诉我们，没有团结和爱国之心，个体在现实生活中都无法生存。只有以中华文化和民族血缘的凝聚力团结起来，才能有力量面对世界。”

阎真说，这就是自己总结说，“爱国就是爱自己”的由来。“个人的人生理想必须通过爱国来实现，国家衰弱，个人也会衰弱，国家强盛，个人才有更多发展机会。爱自己当然是本能，我们需要在现实中，通过爱国来实现这种本能，尤其是对于我们的青年人，这种认识更应该铭记在心。”

人生建议：拒绝躺平，在抉择中坚守生命主动权

在《如何是好》中，阎真给主人公许晶晶设置了这样一段内心独白：“我就像一个又饥又渴的人站在苹果树下，轻轻一跳就可以摘到红艳诱人的苹果，跳还是不跳，不知如何是好。”

面对诱惑与尊严、爱情与物质、理想与现实，年轻人应该如何去选择？一跳可能什么都有了，跳还是不跳？这个“苹果”摘还是不摘，机会已经在跟前了。阎真说，“对很多年轻人来说，生活中的很多选择，的确是非常痛苦的。”

△阎真的分享活动吸引了大批读者倾听。

当传统路径被打破，成功定义变得模糊不清，物质丰裕与精神焦虑并存时，年轻人应当如何辨识真正值得追求的价值？阎真认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个体面临的终极挑战始终是：如何在认清生活真相，包括其残酷性之后，依然能够找到行动的依据和内心的安宁，做出属于自己的、负责任的“好”的选择。

“每个人生都只有一次，放弃了就不能重来。四十年前的我，如果放弃了，躺平了，就没有今天的我了。”阎真还给年轻人提出建议，在这个专才比全才更具生存优势的时代，社会不会主动递来转机，唯有拼尽全力争取的机遇才真正属于自己。“一旦躺下，用不了几年就再也爬不起来，重新来过的机会基本为零——躺平即脱离时代。”

阎真特别强调对“躺平文化”的批判：“年轻的成功往往藏在最后一刻的坚守里，放弃意味着彻底失去希望，而坚持至少还保留着破晓的可能。”阎真说，这种坚守不是盲目的固执，而是对生命主动权的捍卫。“当外界定义模糊时，我们唯有通过持续积累，不断丰满自己的技能，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将选择权牢牢握在手中。”

潇湘晨报记者周诗浩 摄影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