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逼我说话，论《飞狐外传》之马春花

看了《飞狐外传》，我和胡斐一样爱极了马春花。

这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一生为追求她的爱情而无怨无悔，就像是飞蛾，看见了那一刹那的光明，也不顾一切。

哪怕只是一时欢愉。

但是，在她心里，又何曾不是一直都是很快乐的呢。

有时，一段美好的回忆，也许可以让她一直热烈如昔，永远无悔。

爱情，有时，不正是这样，才让人恋恋不舍。

马春花

金庸在马春花这个人物上倾注了太多笔墨，以至于，每一个人对另两个女主的印象反而没有那么深，却记住了马春花。

正如，年少时候的胡斐，从此再也忘不了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我的笔墨描述不了马春花的美，也描述不了胡斐一辈子的爱恋，我只能把原文全部抄录下来，我们重新温习一下，一个少年的梦中情人。

“一张雪白晶莹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充满了劲力的活泼青春气息。”

首先就通过外貌的描写，写出了马春花那种美，鹅蛋脸儿，白皙皮肤，还透着健康的晕红，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青春靓丽，又有侠女风范，眼珠子黑漆漆的，有神而有貌，怎么不让才年少的胡斐心动。

再来，胡斐又偷看到她练拳，更把胡斐那种朦胧的心情给表达了出来。在他的心目中，只有青春靓丽的形象，才最符合他梦中情人的形象。

他偷看的心思，和我们年少时，偷看喜欢的女孩又有什么区别，胆怯的，兴奋的，羞涩的，紧张的，还有一点害怕，患得患失。（不如说说，我们曾经喜欢的女孩长得什么样儿？）

胡斐躲在草丛之中，见马春花身形婀娜，一拳打出，衣袖上褪，露出半段手臂，雪白粉嫩，浑圆如玉，胡斐欲待多看一会儿，她衣袖垂广下来，将手臂遮住了。只见马春花左腿高高踢出，足尖几乎过顶，山东茧绸的裤筒垂了下来，露出她小腿的一段白肉。胡斐这时才十来岁，全不识男女之意，但情窦初开，已知欣赏女子的美色。马春花青春美艳，十八九岁年纪，身材丰满，皮肤白皙，虽非绝色美女，但艳丽非凡，不论哪个男子见到，都忍不住要多瞧一眼。

胡斐见到了她手臂和小腿的白肉，不禁从草丛中长起半个身子，要想瞧得更清楚一些。

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情窦初开的胡斐喜欢上马春花的理由，一是马春花在他受欺负的时候，帮他说话；二是偷看马春花时，又见到了马春花动人的一幕，岂不把马春花的形象完全装进了心里，满满的。

马春花练了一会儿查拳，喘气重了，觉得倦了，见四下无人，仰天一摔，躺在草地之上，轻轻哼起小曲：“哥哥你走两口，小妹妹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有儿句知心的话，要和哥哥说从头……”声音娇柔婉转。

凡美好的事物，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才能让人恋恋不忘，这里就更妙了，唱起了悦耳的歌声，那娇柔婉转的歌声，那缠绵绯恻的情意，完全把胡斐的心魂给勾了，那在他心里，恐怕再也没有什么歌声，比得上马春花唱的更好听的。

胡斐一生之中，从来没听到过这般销魂蚀骨的甜美情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拉住了一株灌木的树枝。那树枝坚硬有刺，荆刺刺入他的掌心，胡斐竟不觉得，似乎自己握住了马春花的小手，正在听她温柔款款地叮嘱：“有几句知心的话，要和哥哥说从头……”

完了，完了，少年的心思，完全沉浸在马春花的歌声里，完全陷入了少年对美好爱情的响往，世界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挡他对马春花的爱恋。

世上所有的女子，都会被她的模样儿掩盖，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心底那个最最不能忘却的女子。

这是所有女子的悲哀，也是爱上了胡斐的程灵素和袁紫衣的悲哀。

胡斐从草丛中轻轻爬出，站在马春花身旁，只见她双臂放在身侧，仰天而睡，一丛黑发散在脑后，额头有几粒细细的汗珠，双眼闭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笔挺的鼻子下是张樱桃小口，嘴唇轻轻颤抖。胡斐胸中一股强烈冲动，便想扑上去在她的小口上咬上一口，立即转身便逃，一跃上树，料想她即使立即醒来，也认不出自己，追不上自己。

胡斐胆子不小，还敢爬出来，换成寻常人等，恐怕生怕会被心爱的女子发现，只敢偷偷的，去爱一个人，去想一个人。

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

我想，每一个少年的生命中，都曾经和胡斐这样想过，这样做过。

这只是一时的孩子气想法，他无论如何不敢，心想：“马姑娘知觉之后，既不理我，也不打我，只是一把将我推开，一句话也不说，回去跟马行空、徐铮、商宝震、商老太他们说了，我回到庄去，大家见我便大笑，刮着脸羞我，那可如何是好？我只好投河自尽，人也不要做了，平四叔也不敢见了！”他站在马春花身旁，只见她高耸的胸部随着呼吸而起伏，向下瞧去，见她短衣耸了上来，露出红色肚兜两三寸长的粉红缎子边缘，粉红边下面是两三寸白嫩的肚皮。他不敢再向下看了，眼光上望，见到她衣领解开了，露出又白又嫩的头颈，颈中挂着条细细的黄金链子，垂向胸前。

是的，怎么会对爱产生亵渎呢？

我们喜欢上一个人，虽然有生理的冲动，但是我们更多却能控制住自己，就算要，要，也要动之以情，才敢施之于礼。

人一定要有敬畏之心，一定要有礼义廉耻。这才是人格的魅力所在，也才是造化之神奇，让我们人有了与动物的区别，有了意识，有了思想，有了文字，还有敬畏。

去爱，而不单纯是为了占有。但更多，是因为对方快乐。

爱不就是让一个人快乐么？

胡斐的心频频乱跳，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心中只想：“马姑娘要是肯让我亲亲她的脸，亲亲她雪白的头颈，不推开我，不笑我，不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肯变成只小狗，伏在她脚边……她要跟爹爹保镖，不管有多凶狠的强人来劫镖，都由我去打发。她爹爹武功不行，她师哥不行，那商少爷也没用，只有我小胡斐能为她出力，就算有一千个一百个武功挺高的强人，也只有我胡斐能挺身保护她周全。强人将我砍得周身是伤，但终于给我杀退了，马姑娘拉着我的手，唱着‘有儿句知心的话，要和哥哥说从头……’不，不！她比我大，只能唱：‘有几句知心的话，要和弟弟说从头……’她摸着我全身流血的伤口，流着眼泪说：‘弟弟，你为我受这么多伤，杀退了强人，我不知怎么报答你才好……’”

他痴痴地望着马春花樱红的小嘴，满脑子胡思乱想。突然间只见那小嘴缓缓张开，嘴角边显现娇媚的微笑，露出两排雪白晶莹的牙齿，叹了口长气。胡斐只觉这微笑说不出的好看，他完全不懂，这是女子在思念情郎，要引得情郎来抱自己的笑容。只见她双臂伸起，虚搂着空中的一个幻影，双袖下垂，露出两条雪白的胳臂。

“心中有眼里有口里没有，情哥哥你心思猜不透。红萝卜的胳膊，白萝卜的腿，花心心的脸庞红突突的嘴......”

《康德第一保镖》的主题曲，范琳琳那甜腻腻得死人的声音，在我看到这段文字时，不由浮现出来，同时看到马春花仿佛就在眼前。

从此，马春花在胡斐的心里有，眼里有，口里没有。

爱一个人是幸福的。

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会知道。

我们现在的社会，已经很少这种情感了。

我们在经济的大潮之下，我们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美好，都一个又一个无情的摧毁掉。

我们的祖先发不容易从兽性转化为人性，但却很快的，把人性又转化为兽性。

就好像胡斐与福康安。

胡斐是人，福康安是兽。

人会有思虚，兽却只谈占有。

也许福康安才是一个成熟的男子，和我们所有人渐渐长大以后，只讲究利益，只讲究占有，只以自我为中心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我们没有他的身世，没有他的丰神俊朗，没有他的才艺......

我们常常说，人不利己，天诛地灭；我们常常说，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

我们又说，以前车马很慢，一生只爱一个人。

但是我们渐渐都长成了我们自己厌恶的人，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把我们的世界渐渐变成了地狱？

上天，给了福康安一个丰神俊朗的相貌，给了他一个高贵的身份，本来，他们更应该心怀感恩。但偏偏他们就是最自私自利的，最不负责任的。

只居中一位青年公子脸如冠玉，丰神俊朗，容止都雅，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身穿一件宝蓝色长袍，头戴瓜皮小帽，帽子正中缝着一块寸许见方的美玉。

他们只为他们的喜好而喜好，而他们所有的喜好都是建立在恣意妄为的基础上。

在他们的眼里做了任何恶事，都没有任何的愧疚，仿佛理所当然就是这样。

只有当死亡，威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惊慌，才会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甚至觉得那些人都是恶人，都是该死的。

凭什么他们有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凭什么他们有这该死的优越感。

这纯粹是对福康安占有了马春花的愤怒。

我们的愤怒只是针对于我们的无能，我们的内心深处，却是极为羡慕的。

年少的我们，会不会在某个黄昏，花前，想起福康安和马春花的那一幕。

也不知坐了多少时候，忽听得箫声幽咽，从花丛外传出。马春花正自难受，这箫声却如有人在柔声相慰，细语倾诉，听了又觉伤心，又是欢喜，不由得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迷迷糊糊。她听了一阵，越听越是出神，站起身来向花丛外走出，只见海棠树下坐着一个蓝衫男子，手持玉箫吹奏，手白如玉，和玉箫颜色难分，正是晨间所遇到的福公子。

我们不难想得到，这是每一个少女的梦想，有一个贵介公子，长得又英俊潇洒，举止风雅，又有情趣，又懂得吹箫，哪怕就是能和他说会儿话都是好的。

何况，马春花正在生气，莫名的生气，而福康安又有备而来。
福公子含笑点首，示意要她过去，箫声仍是不停。他神态之中，自有一股威严，一股引力，直是叫人抗拒不得。马春花红着脸儿，慢慢走近，但听箫声缠绵婉转，一声声都是情话，禁不得心神荡漾。马春花随手从身旁玫瑰丛上摘下朵花儿，放在鼻边嗅了嗅。箫声花香，夕阳黄昏，眼前是这么一个俊雅美秀的青年男子，眼中露出来的神色又是温柔，又是高贵。她蓦地里想到了徐铮，他是这么的粗鲁，这么的会喝干醋，和眼前这贵公子相比，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涂。于是她用温柔的脸色望着那个贵公子，她不想问他是什么人，不想知道他叫自己过去干什么，只觉得站在他面前是说不出的快乐，只要和他亲近一会，也是好的。这贵公子似乎没引诱她，只是她少女的幻想和无知，才在春天的黄昏激发了这段热情。

我们无法表达我们的无能，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春花沦陷在她自己的爱情里，单方的爱情里。她什么也不管了，她只想和飞蛾一样，追求那瞬间的快乐。

于是，她做了，她不知道吗？她知道的，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她却偏偏有说不出的快乐。

福公子搁下了玉箫，伸出手去搂她的纤腰。马春花娇羞地避开了，第二次只微微让了一让，但当他第三次伸手过去时，她已陶醉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之中。夕阳将玫瑰花的枝叶照得撒在地上，变成长长的一条条影子。在花影旁边，一对青年男女的影子渐渐偎倚在一起，终于不再分得出是他的还是她的影子。

虽然，她最后嫁给了徐铮，但是她的心里，全都是福康安。就像胡斐心里都是她一样。

你爱的人，不爱着你，爱着你的人，你不爱她，又能怎么样呢？

爱情，有时就是这样让人痛心疾首。

当得知福康安的消息时，她再一次带着孩子，奔向了爱情，奔向了她所想的希望，哪怕只有渺茫的一丝希望。

说她傻也好，说她笨也好。她只想做一个为了爱，去奔赴山海的平凡女子，为了美好甘心情愿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

马春花道：“我死了之后，求你……求你将我葬……葬在我丈夫徐……师哥的坟旁……他很可怜……从小便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他。”

她如何不知道，她是真的傻吗？

忽听得马春花“啊”的一声叫。这声叫唤之中，充满了幸福、喜悦、深厚无比的爱恋。

她一直都很明白，只是忠于自己的内心，就算死的时候，也还记得曾经那么一个黄昏，那么一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吹着玉萧，示意她缓缓走过去。

她义无反顾。

只是她遇见了福康安。

如果她没有遇见福康安，而是遇上一个更好的人，也许，她这一生就会很快乐，很快活。

她将不是那一只扑火的飞蛾，而是天空上最闪亮的那颗星辰。

可惜：世人更多福康安，几曾有见胡一刀。

我们会钦佩这个女子的敢爱敢恨，却知道世上并非只有爱情，还有许多牵绊我们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能像飞蛾一样，我们只能在别人的爱情故事里，为甜密会心一笑，为悲痛掩卷长叹，或洒下一掬同情的泪水。

最后，我想有一首歌，是为她所写，也是为世间所有的痴男子和痴女子所写。

不要逼我说话

心中全是一个他

轻轻抿口水

心中都是他的影 他的影

偷偷瞟一眼 瞟一眼

心中永牵挂 永牵挂

偷偷瞟一眼 瞟一眼

心中永牵挂 永牵挂

不要逼我说话

几多情与几多愁 几多爱与怨

心中如何盛的下 盛的下

甘愿生死相许君

伴君掌剑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