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张明华正在客厅里整理着环游世界的行李，护照、机票、旅行攻略散落在茶几上，脸上洋溢着45岁男人少有的兴奋和期待。就在这时，大门被重重推开，18岁的侄子张小鹏拿着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冲了进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满脸怒气。
"叔叔，王大妈说你要卖房子去旅游？"张小鹏把录取通知书甩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质问，"你凭什么卖我的房子？"
01
张明华手中的护照掉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他抚养了整整12年的侄子，刚刚竟然说这是"我的房子"。
"小鹏，你说什么？"张明华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年轻人，"什么叫你的房子？"
"这房子我住了12年，从6岁到18岁，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这是我家。"张小鹏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我考上清华了，以后毕业了还要回来，你怎么能说卖就卖？"
张明华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12年前哥哥张明强突发心梗去世时的情景。当时嫂子刘芳哭着把6岁的张小鹏送到他这里，说自己要外出打工养家，暂时把孩子托付给他。
"小鹏，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张明华努力保持冷静，"12年来，房贷、水电费、物业费，包括你的生活费、学费，都是我在承担。"
"那又怎么样？"张小鹏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我叔叔，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妈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留给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张明华的心里。他想起了这12年来的点点滴滴：每天早上6点起床给张小鹏做早餐，晚上辅导作业到深夜，周末带他去各种补习班，生病时半夜往医院跑...
"我问你，这12年来，你妈妈给过一分钱吗？"张明华的声音开始颤抖。
张小鹏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她在外面打工很辛苦，赚的钱要寄回老家给爷爷奶奶。再说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我住进来正好。"
张明华看着侄子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如此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撒娇着叫他"叔叔"的小男孩吗？
"小鹏，你知道为了养你，我这12年来一直没有结婚吗？"张明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多少女朋友因为我要养你而离开我，你知道吗？"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张小鹏冷冷地说道，"没人逼你。再说了，你现在都45岁了，还能找到什么好女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张明华，他猛地一拍桌子："张小鹏！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什么？"张小鹏毫不示弱，"我考上清华，给咱们家争光，你不高兴就算了，还要卖房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02
张明华深深地看着张小鹏，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他想起了昨天收到的那份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书，上面写着："张先生，您需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你给家里争光？"张明华苦笑了一声，"你考上清华，媒体采访的时候，你说感谢谁了？"
张小鹏的脸红了一下："我...我感谢了我妈妈的辛苦培养。"
"你妈吗？"张明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12年来，你妈妈来看过你几次？5次！一年不到半次！每次来还要我给她钱，说是路费和生活费！"
"那...那也是我妈妈。"张小鹏结结巴巴地说道，"血浓于水，我当然要感谢她。"
"那我呢？"张明华指着自己，"我这12年的付出算什么？"
张小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叔叔，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很感激。但是这房子，我真的舍不得。这里有我太多回忆了。"
"回忆？"张明华冷笑道，"你的回忆就是每天放学回来就玩游戏，周末睡到中午，从来不帮忙做家务，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
"我在学习！"张小鹏反驳道，"我的成绩一直很好，考上清华就是证明！"
"你的成绩好，是因为我请了最好的家教，报了最贵的补习班。"张明华说道，"这些钱，都是我一个人承担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张明华去开门，是邻居王大妈。
"明华，小鹏考上清华了？恭喜恭喜！"王大妈热情地说道，然后看到屋里紧张的气氛，"怎么了？你们在吵架？"
"王大妈，您来得正好。"张明华说道，"您在这里住了20年，您说说，这房子是谁的？"
王大妈愣了一下，看看张明华，又看看张小鹏："明华，这房子当然是你的啊。房产证、购房合同都是你的名字，我当年还去参加了你的乔迁宴呢。"
"可是我在这里住了12年！"张小鹏不服气地说道。
"住了12年就是你的了？"王大妈摇摇头，"孩子，你这话说得不对。你叔叔为了你，这12年来有多辛苦，我们邻居都看在眼里。"
03
王大妈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对张小鹏说道："小鹏，你还记得7岁那年你得肺炎吗？你叔叔抱着你在医院急诊科等了一整夜，鞋都跑丢了一只。"
张小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那时候我还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王大妈的声音提高了，"那你记不记得10岁那年，你想要一双限量版球鞋，你叔叔为了给你买，连续加班一个月？"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是他自己要买给我的。"张小鹏辩解道。
"随口说说？"张明华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了那双鞋，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我怕你影响学习，才咬牙买下来的！那双鞋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王大妈点点头："还有啊，小鹏，你初中的时候不是要参加什么夏令营吗？费用要一万多，你叔叔为了凑钱，把自己的车都卖了。"
"车...车早就旧了，卖了也正常。"张小鹏的声音越来越小。
"旧了？"张明华气得浑身发抖，"那辆车我才买了两年！为了给你凑夏令营的费用，我买了车，后来三年都是挤公交上班！"
王大妈看着张小鹏的表情，摇了摇头："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叔叔？他为了你，连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了。"
"我没有搭进去什么人生！"张小鹏梗着脖子说道，"我叔叔又没结婚，又没孩子，照顾我怎么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王大妈震惊地看着张小鹏，张明华的脸色变得铁青。
"小鹏，你知道你叔叔为什么没结婚没孩子吗？"王大妈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因为要照顾你！有多少好女孩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他！"
"那...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张小鹏固执地说道，"我又没有逼他。"
张明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绝望："是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了当一个好叔叔，却忘记了当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
"明华..."王大妈心疼地看着他。
"王大妈，您知道吗？"张明华看着天花板，"12年来，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出过一次远门，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我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金钱都给了他。"
"叔叔，我知道你对我好..."张小鹏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知道？"张明华冷笑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在媒体采访时只感谢你妈妈；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问我凭什么卖'你的'房子！"
04
就在这时，张明华的手机响了，是嫂子刘芳打来的。张明华看了看来电显示，按下了免提键。
"明华，听说小鹏考上清华了？"电话里传来刘芳兴奋的声音，"我正在坐火车赶过去，明天就到。"
"你来干什么？"张明华冷冷地问道。
"当然是来庆祝啊！小鹏考上清华，这是咱们张家的大喜事！"刘芳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对了，听小鹏说你要卖房子？这怎么行？这房子以后是小鹏的，你不能卖！"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张小鹏的脸红了，显然他已经提前告诉了母亲这件事。
"刘芳，你说这房子是小鹏的？"张明华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大妈能听出其中的怒火。
"当然了！小鹏在那里住了12年，那就是他的家啊！"刘芳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张明华问道。
"写的是你的名字，但那是因为当时我没钱买房。"刘芳说道，"实际上这房子就是给小鹏准备的，这是明强临终前的遗愿。"
张明华愣住了："我哥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忘了？明强临终前说，小鹏就拜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给他一个家。"刘芳的声音有些颤抖，"房子就是家啊！"
"拜托给我照顾，不等于把我的房子给他！"张明华终于爆发了，"刘芳，你搞清楚，这房子是我2009年贷款买的，当时你们一分钱都没出！"
"可是...可是小鹏需要啊！"刘芳的声音有些理亏，"他是张家的血脉，你不能不管他！"
"我管了他12年！12年！"张明华吼道，"吃的、穿的、住的、学费、补习费、生活费，我哪样没给他？现在他成年了，考上大学了，我还要养他到什么时候？"
"他还没毕业，还没工作，还是需要你照顾啊！"刘芳急切地说道，"再说了，清华毕业以后肯定能找到好工作，到时候他会报答你的！"
张小鹏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些话，也没想到叔叔会如此愤怒。
"报答我？"张明华笑了，"刚才他问我凭什么卖'他的'房子，这就是报答？"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刘芳说道："小鹏还小，说话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18岁了还小？考上清华了还不懂事？"张明华反问道，"刘芳，我告诉你，我决定了，房子我一定要卖！"
05
"你不能卖！"电话里刘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小鹏以后还要在这个城市发展，没有房子怎么行？"
"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责任。"张明华坚决地说道，"我已经尽到了一个叔叔应尽的义务。"
"什么叫应尽的义务？"刘芳的声音更加激动了，"小鹏是你亲侄子，是你哥哥唯一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张明华反问道，"12年来，我给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学校。我对他比对自己还好！"
"可是房子..."
"房子是我的！"张明华打断了刘芳的话，"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贷款是我还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张小鹏看着叔叔愤怒的样子，心里开始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叔叔如此生气，也从来没有想过叔叔会真的"抛弃"他。
"叔叔，你冷静一点。"张小鹏小声说道，"我刚才说话确实不对，我道歉。"
"道歉？"张明华看着侄子，"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吗？"
"那...那你想怎么样？"张小鹏问道。
"我想怎么样？"张明华坐回沙发上，"我想为自己活一次。这12年来，我活得像个保姆、像个提款机、像个工具人。现在，我想做回我自己。"
王大妈在一旁听着，眼圈红了："明华，你说得对。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电话里的刘芳还在叫嚷着："明华，你不能这样！小鹏还这么年轻，他需要你的帮助！"
"他需要我的帮助？"张明华苦笑道，"刘芳，你知道他刚才对我说什么吗？他说这是'他的房子'，问我凭什么卖！"
电话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刘芳的声音变得有些讨好："明华，小鹏还小，说话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吧。"
"他18岁了，成年了，要对自己的话负责。"张明华冷冷地说道，"而且，我已经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这12年活得有多失败。"张明华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无私的付出会换来感恩，结果换来的是理所当然和贪得无厌。"
张小鹏听到这话，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起了这些年来叔叔对自己的种种好，再对比自己刚才的话，突然觉得很羞愧。
"叔叔，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小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别卖房子，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
"孝顺我？"张明华摇摇头，"小鹏，你连最基本的感恩都不会，还谈什么孝顺？"
06
"明华，我马上就到了，我们见面好好谈谈。"电话里刘芳的语气软化了下来，"小鹏确实说话不妥，但血浓于水，你们是叔侄，没有隔夜仇的。"
"没有隔夜仇？"张明华冷笑了一声，"刘芳，我问你，这12年来，你给过小鹏一分钱吗？"
"我...我在外面打工，赚钱不容易。"刘芳支支吾吾地说道，"而且你条件好，我就想着..."
"我条件好？"张明华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为了养小鹏，我欠了多少外债吗？你知道我这12年来过得有多辛苦吗？"
"可是你是他叔叔啊..."
"叔叔就应该被当作提款机吗？"张明华愤怒地问道，"叔叔就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王大妈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对着电话说道："刘芳，你太过分了！明华为了小鹏，青春都搭进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大妈，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别掺和。"刘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怎么不能掺和？"王大妈生气了，"我们邻居12年，明华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家把他当成什么了？"
张小鹏听着这些对话，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开始意识到，这12年来叔叔的付出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太过分了。
"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小鹏走到张明华面前，"你别卖房子，我会改的。"
"改？"张明华看着侄子，"你准备怎么改？不再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不再享受我的供养？"
"我...我可以打工挣钱，可以自己承担生活费。"张小鹏急切地说道，"我还可以帮你做家务，照顾你。"
"照顾我？"张明华摇摇头，"小鹏，你18岁了，应该学会独立了。而我，也45岁了，应该学会为自己而活了。"
"可是叔叔，我舍不得离开这里。"张小鹏的眼泪掉了下来，"这里是我唯一的家了。"
"家？"张明华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小鹏，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感情。当你把这里当成'你的房子'的时候，这里就已经不是家了。"
电话里的刘芳听到儿子哭了，急得不行："小鹏，你别哭！明华，你看孩子都哭了，你就心软一次吧！"
"心软一次？"张明华苦笑道，"刘芳，你知道我这12年心软了多少次吗？每次看到小鹏委屈的样子，我就会心软，然后继续无底线地付出。"
"那不是很好吗？说明你善良！"刘芳说道。
"善良？"张明华摇摇头，"没有底线的善良，就是愚蠢。"
07
第二天上午，刘芳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张明华家。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散落的旅行资料，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明华，你真的要卖房子去旅游？"刘芳直奔主题，"这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张明华正在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负责了12年，还不够吗？"
"什么叫毫无血缘关系？小鹏是你侄子！"刘芳激动地说道。
"侄子就要无条件供养吗？"张明华终于抬起头看着刘芳，"你作为他的亲生母亲，这12年为他做过什么？"
刘芳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在外面打工，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张明华冷笑道，"你为了什么家？你把小鹏丢给我，自己在外面12年，回来5次，每次还要我给你钱！"
"那些钱我都寄回老家给公婆了！"刘芳辩解道。
"寄给公婆？"张明华更加愤怒了，"你寄给公婆的钱，是我给小鹏的生活费省下来的！你拿着我的钱去做好儿媳，然后把你的亲生儿子丢给我养！"
这句话让刘芳彻底无话可说。张小鹏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人。
"刘芳，我问你，小鹏的学费、生活费、补习费，总共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张明华拿出一个账本，"我来告诉你，总共78万！"
"78万？"刘芳震惊了，"怎么会这么多？"
"学费每年2万，生活费每月2000，12年就是近50万。"张明华翻着账本，"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夏令营，又是20多万。还有衣服、鞋子、电子产品，8万多。"
刘芳听着这些数字，脸色变得苍白："我...我不知道花了这么多钱。"
"不知道？"张明华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花的不是你的钱！"
张小鹏听着叔叔报出的数字，心中震撼不已。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成长需要花费这么多钱，而这些钱全部都是叔叔一个人承担的。
"叔叔，我...我不知道花了这么多钱。"张小鹏小声说道，"等我毕业工作了，我一定还给你。"
"还给我？"张明华看着侄子，"小鹏，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态度。你昨天问我凭什么卖'你的'房子，这句话比78万更让我心寒。"
"我...我当时说错了话。"张小鹏低着头说道。
"不是说错了话，而是说出了你的真心话。"张明华合上账本，"12年来，你早就把我当成了应该为你付出的人，把我的房子当成了你的家。"
刘芳看着儿子愧疚的样子，心中也开始慌了："明华，小鹏还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原谅他这一次吧。"
"18岁还小？考上清华还不懂事？"张明华反问道，"刘芳，你不要再给他找借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