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显示着68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我丈夫林建军。
我坐在机场候机厅里,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指尖微微颤抖。三个小时前,我还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出差。那时林建军正在厨房里给三个侄女做午饭,锅铲敲击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雅琴,你真的要走吗?"他当时问我,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张。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太多我没有察觉的东西。三个侄女来我家借读已经一个月了,从最初的兴奋到现在的疲惫,我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68通电话响起。
第69通电话打进来时,我终于接起了。
"苏雅琴,你给我回来!"林建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绝望,"你走了,孩子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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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个月前,当林建军提出要接三个侄女来家里借读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们在老家的学校条件不好,这里的教育资源更好一些。"林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你看看,老大林梦琪数学只考了52分,在我们这边的学校,绝对不会这样。"
我接过成绩单,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分数确实让人担忧。三个孩子,老大林梦琪十五岁,老二林雨桐十三岁,老三林晓妍十一岁,成绩都不太理想。
"那就接过来吧。"我放下成绩单,"反正我们家房间够大,多三个孩子也热闹。"
林建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手握住我的手:"雅琴,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那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
三个孩子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到的。林建军开着车去车站接她们,我在家里收拾房间,把原本的书房改成了临时卧室。
"姑妈好!"三个小姑娘拖着行李箱走进门,齐刷刷地向我鞠躬。
林梦琪长得很像她父亲,眉眼间有种成熟的稳重;林雨桐活泼一些,眼睛总是滴溜溜转个不停;最小的林晓妍有些内向,躲在两个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别客气,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蹲下身,摸了摸林晓妍的头,"饿了吧?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第一顿饭,我做了她们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三个孩子吃得很香,林建军也格外高兴,不停地给她们夹菜。
"在姑妈家要听话,好好读书。"他边说边给林梦琪盛汤,"有什么需要就跟姑妈说,别客气。"
"知道了,叔叔。"林梦琪乖巧地点头,"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那一刻,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人画面,我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我和林建军结婚八年,一直没有孩子,家里总是显得有些冷清。现在有了这三个孩子,整个房子都变得生动起来。
晚上,我帮她们整理房间,给她们准备洗漱用品。林梦琪主动帮忙叠衣服,林雨桐负责整理书包,连最小的林晓妍也在努力地铺床单。
"姑妈,谢谢您。"林梦琪抱着枕头,认真地对我说,"我们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我轻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姑妈带你们去学校报名。"
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三个孩子都很兴奋。她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眼睛里闪着光。
"哇,这里的楼好高啊!"林雨桐指着远处的写字楼,"比我们老家的房子高多了。"
"学校也一定很漂亮。"林晓妍小声说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办完入学手续后,我带她们去学校周围转了转。这里的教学设施确实比她们老家的学校好很多,图书馆、实验室、体育馆一应俱全。
"姑妈,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上学吗?"林梦琪站在教学楼下,仰着头问我。
"当然可以。"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那天晚上,林建军特意买了庆祝的蛋糕。我们一家五口围坐在餐桌旁,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着。
"为了梦琪、雨桐、晓妍在新学校的新开始!"林建军举起杯子,"干杯!"
"干杯!"我们一起举杯,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然而,我并不知道,这份甜蜜很快就会变味。
02
孩子们正式入学后的第一周,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床给她们准备早餐。林梦琪总是第一个起来,帮我摆放碗筷;林雨桐负责叫醒妹妹;林晓妍虽然起床困难,但从不迟到。
"姑妈,您做的小笼包真好吃。"林雨桐一边吃一边夸赞,"比我妈妈做的还香。"
"那是因为姑妈放了爱心调料。"我笑着给她们盛粥,"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林建军通常这时候还在睡觉。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经常加班到很晚,早上起不来是常事。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照顾孩子们的早餐。
送她们上学后,我会赶到自己的公司。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工作相对稳定,时间也比较规律。
第一周结束时,三个孩子都拿回了不错的成绩。林梦琪的数学从52分提高到了78分,林雨桐的英语也有了明显进步,连最内向的林晓妍都在班里交到了新朋友。
"看,我就说这里的教育环境好。"林建军拿着成绩单,脸上写满了骄傲,"孩子们果然有进步。"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三个孩子穿着新买的衣服,笑容格外灿烂。
"姑妈,我们老师说我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有好的学习环境。"林梦琪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现在我每天都很期待上学。"
"那就好。"我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满足,"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姑妈做什么都值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小问题开始显现。
首先是作息时间的问题。三个孩子从农村来,习惯了早睡早起,但这里的学校作业量比较大,她们经常要写到很晚。
"姑妈,我的数学题还没写完。"已经十点了,林梦琪还在客厅里做作业,"老师说明天要交。"
"那就再写一会儿,不过别太晚了。"我坐在她旁边陪她,"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其次是饮食习惯的差异。她们习惯了家乡的口味,对我做的菜有时候不太适应。
"姑妈,这个菜有点咸。"林雨桐小心翼翼地说,"能不能少放点盐?"
"好的,下次注意。"我点头答应,心里却有些失落。
最让我头疼的是她们的生活习惯。三个孩子在老家比较自由散漫,来到城里后需要适应更加规范的生活。
"晓妍,澡后要把浴室收拾干净。"我第三次提醒最小的林晓妍,"毛巾要挂好,地上的水要擦干。"
"知道了,姑妈。"林晓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日积月累下来,开始让我感到疲惫。每天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操心三个孩子的学习、生活,连周末都没有了休息时间。
更让我意外的是林建军的态度变化。最初他还会主动帮忙,给孩子们检查作业,陪她们聊天。但渐渐地,他开始以工作忙为借口,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我。
"雅琴,梦琪的数学作业你帮她看看。"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今天加班累死了。"
"那我也上了一天班啊。"我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你不是说要一起照顾她们吗?"
"我知道,但是你比我有耐心。"他头也不抬地说,"而且你是女的,照顾孩子更细心。"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委屈。当初是他提出要接孩子们过来的,现在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我。
"姑妈,我的英语单词背不下来。"林雨桐拿着课本走过来,眼睛红红的,"明天要默写,我好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蹲下身抱住她:"别怕,姑妈陪你一起背,一个一个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陪林雨桐背单词到十一点多。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时,林建军已经睡得很熟,鼾声如雷。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这个家里多了三个孩子,却让我感觉比以前更加孤单。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准备早餐。林梦琪走进厨房,看到我眼下的黑眼圈,关切地问:"姑妈,您昨晚没睡好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你们快吃早餐,别迟到了。"
"姑妈,要不我们自己做早餐吧?"林梦琪懂事地说,"您每天这么辛苦,我们也应该帮忙。"
"不用,你们专心学习就好。"我摸了摸她的头,"姑妈不累。"
其实我很累,身体上的累还在其次,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惫。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也开始对林建军的态度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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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周,问题开始集中爆发。
周一早上,林晓妍突然发烧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妈妈,我头好疼。"她迷迷糊糊地叫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晓妍,我是姑妈,不是妈妈。"我轻声纠正她,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姑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赶紧给公司请假,抱着林晓妍往医院赶。在出租车上,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小脸烧得通红。
"姑妈,我想妈妈了。"她哭着说,"我想回家。"
"乖,病好了就不想了。"我轻拍她的背,"姑妈会照顾好你的。"
在医院折腾了一上午,医生说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开了药回家休息就好。我背着林晓妍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林建军还在公司,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
"严重吗?"他在电话里问,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这边正在开会,走不开。"
"不严重,就是普通感冒。"我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晓妍,"但是需要人照顾。"
"那你在家陪她吧,我晚上回来看看。"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我们自己的孩子生病,他会是这种态度吗?
下午,林梦琪和林雨桐放学回来,看到妹妹生病了,都很担心。
"姑妈,晓妍怎么样了?"林梦琪放下书包就跑到床边,"还发烧吗?"
"好多了,吃了药在睡觉。"我给她们倒了水,"你们先写作业,我去给晓妍煮点粥。"
"我来帮您。"林梦琪跟着我进了厨房,"我会煮粥的。"
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认真地洗米、添水,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她们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要在异乡学会独立和懂事。
"梦琪,想家吗?"我轻声问她。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圈有些红:"想,但是我知道在这里能学到更多东西。爸爸妈妈为了供我们读书很辛苦,我不能辜负他们。"
"那想姑妈了怎么办?"我开玩笑地问。
"姑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会想离开呢?"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只是有时候觉得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不是麻烦。"我抱了抱她,"姑妈喜欢你们。"
这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是真心的。尽管照顾她们很累,但看到她们一天天进步,一天天适应新环境,我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晚上林建军回来时,林晓妍的烧已经退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就去洗澡了。
"叔叔工作很忙吧?"林梦琪小声问我,"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是啊,大人都不容易。"我替林建军解释,心里却有些苦涩。
第二天,林晓妍的病彻底好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林雨桐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了冲突。
"老师说她和别的同学打架了。"班主任在电话里说,"家长需要到学校一趟。"
我赶到学校时,林雨桐正坐在办公室里,眼睛哭得红肿。
"怎么回事?"我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
"他们说我是乡下来的,说我土。"林雨桐抽泣着说,"还说我穿的衣服是地摊货。"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些城里的孩子,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那你为什么要动手呢?"我递给她纸巾,"有什么事可以告诉老师啊。"
"我忍不住了。"她擦着眼泪,"他们还说我们是来蹭学位的,说我们不配在这里上学。"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些孩子承受着她们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和委屈。
和老师沟通后,我带林雨桐回了家。路上,她一直很沉默。
"雨桐,别在意那些话。"我握着她的手,"你们有权利在这里接受更好的教育。"
"姑妈,我们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她突然问道,"要不我们回老家吧?"
"不许这样说。"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们是姑妈的家人,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那天晚上,我和林建军商量这件事。
"孩子们在学校受到歧视,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我说。
"能做什么?"他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孩子之间的事,大人少掺和。"
"但是雨桐今天哭得很伤心。"我有些生气,"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吗?"
"我当然关心,但是这种事情只能她们自己适应。"他放下手机,不耐烦地说,"你别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要给侄女们更好教育的林建军吗?
04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公司的出差通知。
"这次的项目很重要,需要你去上海待一周。"经理在办公室里对我说,"客户指名要你去对接。"
我看着手里的出差通知,心情复杂。一方面,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另一方面,家里有三个孩子需要照顾。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建军。
"出差?什么时候?"他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下周一,要去一周。"我坐在他旁边,"你觉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走了,孩子谁管?"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在他的潜意识里,照顾孩子完全是我的责任。
"她们也是你的侄女。"我努力保持平静,"你不能照顾一周吗?"
"我哪有时间照顾她们?"他站起身,有些激动,"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回来还要管孩子的事?"
"那我工作就不忙吗?"我也站了起来,"这一个月来,我每天六点半起床给她们做早餐,晚上陪她们写作业到十一点,周末还要带她们买衣服、看病,我什么时候休息过?"
"那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他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的心里,"当初我说接她们过来,你不是很赞成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一个月来积累的所有委屈和不满,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