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怪不怪?咱们卧龙村那条月牙河,整整三年没涨水。大伙儿去挖河底找水,谁知竟挖出几万只大河蚌,里面全是珍珠!村里人以为发了财,高兴坏了。可没过几天,怪事就来了,凡是拿了珍珠的人,一个个都死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呢?这事儿啊,还得从那场大旱说起……”
咱们要说的这个村子,叫卧龙村。听着挺霸气,其实就是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子。村边有条河,叫月牙河。老人们都说,以前这月牙河可好了,水又清又多,村里的地都靠它浇,人也都靠它养活。夏天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里扑腾,那叫一个热闹。
可谁能想到,这好日子说没就没了。
从三年前开始,天就像漏了个大窟窿,该下的雨一滴都不下来。太阳呢,倒是天天上班,晒得地皮都冒烟。月牙河的水,一天比一天少,眼瞅着河床都露出来了,最后就剩下河中心那么一小滩泥水。
整整三年啊,月牙河就没涨过水。
卧龙村的人可就遭罪了。地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庄稼都干死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大伙儿脸上都没了笑模样,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这日子可咋过啊?”这是村里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没办法,村里能走的男人都出去找活干了,剩下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些妇女。
石生,大伙儿都叫他狗子,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跟着娘过,早早地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他不爱说话,没事就跑到干巴巴的月牙河边,看着那点泥水发愣。他心里想啊,啥时候月牙河能再涨起来呢?
村里有个石爷爷,胡子都白了,是村里最老、最有见识的人。他天天拄着个拐棍,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叹气。“这天道不对啊,”他跟大伙儿说,“咱们这月牙河,几百年都没这样过。是不是咱们做了啥错事,惹了河神爷不高兴了?”
村里人都信这个。一听石爷爷这么说,心里都毛毛的。“那咋办啊石爷爷?”大伙儿问。
“求求呗,还能咋办。”
于是,大家东拼西凑,买了猪头、公鸡,跑到河边烧香磕头,求河神爷发发慈悲,下点雨吧。可拜也拜了,求也求了,老天爷还是那个死样子,太阳照样毒,河水照样少。慢慢地,大家伙儿的心也跟这河水一样,快干了。
“不等了!不能靠老天爷!”村长李大栓是个实在人,他一拍大腿,“咱们自己动手!去河床底下挖!我就不信挖不出水来!”
这话在理。于是,村里剩下的十几个男人,带着锄头、铁锹,还有狗子这些半大小子,浩浩荡荡地就往河中心走。
那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晕眼花。大伙儿光着膀子,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哎,我说李三,你那还有劲儿没?这地硬得跟石头似的!”一个汉子喊道。 “废话!再硬也得挖!不挖等着渴死啊?”李三回敬道。
“哐当”一声,锄头砸下去,声音都不一样了。
“挖到啥了?”大伙儿围了过来。
挖了差不多半米深,土变湿了,大家伙儿心里一喜。 “有水了!有水了!”有人喊。
可再往下挖,还是湿泥巴,就是不见清水。大家伙儿有点泄气。就在这时,一个叫王二麻子的年轻人,他的铁锹“当”的一声,好像碰到了硬东西。
“啥玩意儿?”王二麻子放下铁锹,用手去扒拉。
泥巴里,露出来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巴掌那么大,壳闭得紧紧的。
“这是……河蚌?”一个老村民不确定地说。
大伙儿都愣了。河蚌?这干了三年的河底,哪来的河蚌?以前河里是有,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啊。
“快!接着挖!看看还有没有!”李大栓喊道。
这下大伙儿来劲了!锄头铁锹一起上,不一会儿,第二个、第三个……我的天!泥巴底下,一层一层,全是这种大河蚌!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埋在这儿似的。最后都不用工具了,伸手就能掏出来。
太阳快下山了,河床上堆了一堆小山似的河蚌。大伙儿看着这些黑家伙,又高兴又有点犯嘀咕。这也太奇怪了吧?
“管他呢!”一个叫赵老四的汉子说,“老天爷不管咱们,河神爷看不过去了呗!走!抬回去!今晚吃顿好的!”
“对!吃顿好的!”大伙儿欢呼起来,忘了累也忘了愁,扛着、抱着、抬着河蚌往村里走。
狗子也抱了几个。他觉得这河蚌凉飕飕的,沉得很,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这事儿,太怪了。
村里一下子就炸了锅。听说挖出来这么多大河蚌,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看热闹。
李大栓站在石头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赏赐!苦日子到头了!今晚,咱们开河蚌,吃大餐!”
“好!”人群里一片欢呼。
妇人们拿刀,男人们找家伙,叮叮当当就开始撬河蚌。可这河蚌壳硬得出奇,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个。
撬开的人“咦”了一声,把河蚌举起来。大伙儿伸长脖子一看,都愣住了。里面没啥肉,就一点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股腥味。但是,在壳里面,躺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
灯光下,那东西圆溜溜的,发着白光。
“这……这是啥?”那汉子问。
“珍珠!是珍珠啊!”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
珍珠!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山里人,哪见过这玩意儿?只听说过书里讲,那是城里有钱人戴的,一个就能换好多好多钱!
“快!快撬开你的看看!” “我这儿也有!天呐!”
大伙儿全疯了。他们抢过河蚌,用刀砍,用石头砸,什么办法都用上了。河床上顿时乱成一团。
“我这有俩!” “我的这个好大!” “快看!这个是粉红色的!”
真是神了!几乎每个河蚌里都有珍珠,少的有一颗,多的有三四颗。白的、粉的、黄的,甚至还有发紫的,个个都圆溜溜、亮闪闪,比故事里说的还好看。
几万个河蚌啊!那就是说,有几万颗,甚至十几万颗珍珠!
卧龙村的人做梦都没想到能发这么大的财。穷了好几年,饿了好几年,这下子,所有的苦好像一下子都忘了。大伙儿的眼睛都红了,看着那些珍珠,就像看着金山银山。
“这下发了!真的发了!” “我要去城里买大宅子!” “我要买一百亩地!”
就连平时最稳重的石爷爷,拿着一颗珍珠,手都哆嗦了。可他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这便宜占得太大了,不像好事。
狗子远远地看着。他看见张三为了抢个大河蚌,跟李四打了起来,鼻血都流出来了。他看见王大妈把几颗珍珠死死攥在手里,谁靠近就跟谁瞪眼。这还是那个穷哈哈,但还算和气的卧龙村吗?怎么一下子都变了样?
李大栓好歹是村长,他看这样下去不行,赶紧喊:“大家伙儿听我说!这是咱们全村的!不能抢!得按人头分!”
虽然吵吵闹闹,但总算达成了共识。按家里人口,每家每户都分到了珍珠。拿到珍珠的人,个个眉开眼笑,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狗子家也分到了十几颗。他娘捧着珍珠,眼泪都下来了。“狗子啊!你看!咱家有钱了!娘再也不用愁你吃不饱穿不暖了!”
狗子拿起一颗,冰凉冰凉的,亮得有点晃眼。他小声说:“娘,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傻孩子!有啥不对劲的?”他娘拍了他一下,“这是好运气来了!别瞎想!快收好,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狗子看他娘高兴成那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那一晚,整个卧龙村都没人睡得着。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珍珠,计划着美好的未来。谁也没注意到,月牙河那干涸的河床上,好像飘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好梦没做几天,坏事就来了。
第二天大早上,村东头就响起了哭声。是赵老四家。赵老四昨天分到的珍珠最多,听说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抱着珍珠念叨了一宿。
大伙儿跑过去一看,赵老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珍珠。
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看着没病没灾的,咋说走就走了呢?可能是……太高兴了,乐极生悲?”
大伙儿心里虽然有点咯噔,但想着发财的事,也没太往心里去。就觉得赵老四没福气,这么点好事都兜不住。大家帮着他家办了丧事,就又回去琢磨自己的珍珠了。
可这事儿,还没完。
第三天,村西头的王寡妇也死了。她是栽在自家水缸里死的,可那水缸里就一点点水,根本淹不死人。奇怪的是,她手里也攥着几颗珍珠。
第四天,李大栓的堂弟李二牛,上吊死了。可他脚底下啥也没有,绳子打的结也怪得很。他兜里,鼓鼓囊囊的,全是珍珠。
一个、两个、三个……接二连三地死人,村里人终于怕了。
“不对头啊!咋死的都是分了珍珠的?” “肯定是那些珍珠!那些珍珠是鬼东西!” “别瞎说!那是宝贝!”有人嘴硬,可声音明显在发抖。 “宝贝?要命的宝贝吧!赵老四他们都死了!下一个指不定是谁呢!”
恐慌,一下子就把整个村子给罩住了。大伙儿再看手里的珍珠,觉得那不是宝贝了,倒像是阎王爷下的请帖,看着就发冷。
石爷爷拄着拐棍,一家一家地去看死人。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对,不对,”他跟狗子说,“这些人死的时候,脸上都吓得变了形,他们到底看见啥了?”
有人开始害怕了,想把珍珠扔了。“这玩意儿邪乎,咱不要了!”
可真要扔的时候,又舍不得。那可是钱啊!能换好多好多东西呢!于是,有的人就把珍珠藏起来,埋到地里,锁到柜子里,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也许就能躲过去。
可没用。
第五天,又死了俩。一个睡着觉就没气了,脸上还带着笑,手里抓着珍珠。另一个在地里干活,突然倒下就死了,兜里也发现了珍珠。
这下,没人再怀疑了。就是这些珍珠害的!整个卧龙村都吓破了胆。白天没人敢出门,晚上更是连灯都不敢点,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扔了!都扔了!这玩意儿不能要!”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抓起珍珠就往河边跑,使劲扔回了挖出河蚌的那个坑里。
有人带头,大伙儿都跟着学。他们疯了一样往河边跑,把那些曾经让他们狂喜的珍珠,像扔瘟神一样扔了出去。
可第二天早上,更吓人的事发生了。那些被扔掉的珍珠,全都自己跑回来了!有的在你枕头边,有的在你饭碗里,有的就在你锁好的柜子里!它们就像长了腿,认定了你,怎么都甩不掉!
这下,大伙儿彻底崩溃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这是索命的鬼啊!
狗子也怕得不行。他家的那十几颗珍珠,他娘早就用红布包了又包,塞到了柜子底。可现在听说珍珠会自己回来,狗子觉都睡不好了,总觉得柜子里有双眼睛在看他。
他去找石爷爷。石爷爷坐在大槐树底下,手里也拿着一颗珍珠,对着光看。
“石爷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珍珠为啥会杀人?为啥扔不掉?”狗子声音都带着哭腔。
石爷爷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浑浊,反而亮得吓人。“狗子,你觉得,这真是珍珠吗?”
狗子一愣。“不是珍珠是啥?”
“我也不知道。”石爷爷摇摇头,“可你想想,河干了三年,底下冒出这么多这玩意儿,正常吗?你再闻闻。”
石爷爷把珍珠递过来。狗子凑过去闻了闻,除了那股腥味,好像还有一股……说不出来,很淡很淡的,像是东西放坏了的味道。
“像是……烂肉味。”石爷爷压低声音说。
狗子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烂肉味?难道这珍珠……
“石爷爷,那咱们咋办啊?再这么下去,村里人都要死光了!”
石爷爷想了半天,说:“东西是从河里来的,还得去河里找答案。狗子,你胆子大,跟我走一趟,去挖出河蚌那地方看看。记住,千万别戴珍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有点亮,狗子就跟石爷爷偷偷出了村,往月牙河走去。
河床上雾蒙蒙的,又湿又冷。挖河蚌那地方,现在就是一个个大坑。两人分头找,希望能发现点啥。
狗子走着走着,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硬东西。他扒开泥一看,是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道道。
“石爷爷!快来看!这有块石板!”狗子喊。
石爷爷过来,蹲下身,用袖子擦干净泥土。石板上刻的不是花纹,是字,很老的字,谁也不认识,还有些怪怪的画。
石爷爷年轻时跟人学过几天字,他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这……这写的是……”他指着一行字,声音都抖了,“‘月……月亮的眼泪……’,‘要……要用命来换……’,‘睡……睡着的东西……别吵醒……’”
狗子听得糊里糊涂:“石爷爷,这啥意思啊?”
石爷爷喘了口粗气,说:“这上面说,这玩意儿叫‘月亮的眼泪’,想要它,就得拿命来换!还说,这底下有东西睡着了,不能吵醒它!”
拿命换?睡着的东西?狗子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难道,他们真的闯了大祸?
就在这时候!
“咚!”
一声闷响,从脚底下传了出来。
“咚!咚!”
那声音很沉,很有力,就像有个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整个河床都跟着抖了起来。
狗子和石爷爷吓得脸都白了。
更吓人的是,狗子觉得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还发凉。他伸手一摸,掏出来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他明明没带珍珠,可现在兜里,就躺着一颗!正是他昨晚看过的那颗!
那颗珠子,现在正发着一股幽蓝幽蓝的光,冷冰冰的,在这大早上的雾里,看着特别吓人。
“咚!咚!咚!”
地下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好像有什么大家伙,马上就要从地底下钻出来了!石板上的字,发光的珠子,地下的响声……狗子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