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新一批的实习生资料都在这里了,您有时间过目一下?”行政部的老张把一沓简历轻轻放在李建国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
李建国“嗯”了一声,目光从面前的财务报表上移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他办公室映照得一片通明,却也反衬出他身影的几分孤单。
年近半百,事业有成,在外人眼中,他是成功的企业家,是行业的翘楚。
然而,夜深人静时,那份深藏心底的空落和对往昔的追忆,总会不经意间弥漫开来。
他的人生,就像一幅色彩浓郁却始终缺了一角的风景画,而那缺失的部分,似乎与他珍藏多年的一张旧照片息息相关。
01
李建国今年四十八岁,是一家中型外贸公司的老板。
这公司不大不小,说起来也是他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
年轻时,他家境一般,书也没念多少,早早出来闯社会。
好在他人机灵,又能吃苦,脑子活络,赶上了国家发展的好时候,硬是把一个小小的贸易摊点,做成了现在这个有几十号员工的公司。
这些年,李建国钱是没少赚,车子换了几辆,房子也买了几套。
按理说,这日子该是过得舒坦得意。
可他心里,总像是缺了那么一块。
老婆前些年跟他离了,嫌他一天到晚扑在生意上,不像个过日子的。
女儿跟着前妻在国外,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偌大的办公室,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夜深人静,李建国会摸出一张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一个笑得温婉恬静的女人,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他过世多年的母亲。
母亲走得早,那时候他还年轻,正是一头扎在生意里,焦头烂额的时候。
等他终于能喘口气,想好好孝顺母亲了,她却已经不在了。
这成了李建国心里头最大的遗憾,也是一道轻易不敢触碰的伤疤。
每当生意上遇到难处,或者是一个人觉得孤单了,他就会看看母亲的照片,心里好像就能踏实一些。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子,人手有点紧张。
行政经理老早就跟他提过,想招几个实习生来帮忙,也能给公司储备点新鲜血液。
李建国平时不太管这些琐事,但这次他点了点头,说:“行,你们看着办吧,招几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也好。”
他想着,年轻人有活力,也能给这略显沉闷的办公室带来点生气。
02
没过几天,新来的实习生就到位了。
一共三个,两个小伙子,一个小姑娘。
李建国那天正好从外面谈完生意回来,行政经理领着三个年轻人到他办公室打个招呼。
“李总,这是咱们新来的实习生,小张,小刘,还有这位是王雅。”行政经理一一介绍。
李建国“嗯”了一声,目光从三个年轻人脸上一扫而过。
前面两个小伙子,他也就是点点头。
当目光落到那个叫王雅的女孩子身上时,他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手里的保温杯都险些没拿稳。
这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
说不上多漂亮,但眉眼之间,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笑起来时眼睛里那股子清澈劲儿,竟然和他记忆深处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李建国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看花了眼。
他定了定神,又仔细打量了王雅几眼。
确实像,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复制,而是神态和气质上的那种像。
特别是她微微歪着头,认真听行政经理说话的样子,那股子温顺和恬静,几乎和他母亲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雅是吧?哪个大学的?”李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李总您好,我是江州财经大学大三的学生,来这里实习。”王雅的声音也细细柔柔的,带着一点初入职场的拘谨和认真。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行政经理安排他们好好工作。
等人走了,他却坐在老板椅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一丝莫名的亲切,又带着一点不敢深究的慌乱。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太念着母亲了,才会看走了眼。
03
接下来的日子,李建国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是不自觉地留意那个叫王雅的实习生。
王雅被分在了业务部,跟着老员工学习处理订单和客户沟通。
小姑娘话不多,但做事很细心,交代下去的活儿,总能做得井井有条,很少出差错。
有时候,李建国会借着巡视业务部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多看她几眼。
他发现,王雅不仅是某个瞬间的神态像他母亲,连一些小动作都有点相似。
比如,她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比如,她帮同事递东西的时候,总是微微欠着身子,带着一丝恭敬。
这些细微的习惯,都是他母亲当年常有的。
有一次,公司茶水间的饮水机坏了,王雅主动提出去楼下便利店给大家买水。
回来的时候,她两手提着沉甸甸的几大瓶矿泉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李建国正好路过,看见她有些吃力地把水放在地上,然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接着又笑着对围过来的同事说:“没事没事,不重。”
那一刻,李建国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母亲也是这样,有什么重活累活,总是一个人扛着,从不在孩子面前喊一声苦。
那股子坚韧和默默付出的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李建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他既希望多看到王雅,从她身上找到母亲的影子,慰藉自己多年的思念;
又害怕这种“移情”会给自己带来困扰,毕竟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实习生,自己是个年近半百的公司老板,这样关注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孤独了,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
他尝试着把注意力从王雅身上移开,多关注公司的业务,多和其他员工交流。
可是,只要王雅的身影一出现,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同事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建国的异样,更没有人觉得王雅长得像谁。
也许,这种相似,只有李建国这个做儿子的,才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
因为,那不仅仅是五官的相似,更是融入骨血的熟悉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雅在公司也渐渐熟悉起来。
她勤奋好学,待人也和气,业务部的老员工们都挺喜欢这个安静努力的小姑娘。
李建国偶尔会以考察实习生工作为名,把王雅叫到办公室,问问她的工作情况,听听她对公司业务的看法。
王雅总是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有时候还能提出一些年轻人独有的新颖想法,让李建国暗暗称奇。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这个女孩。
她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是做什么的?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但他知道,作为一个老板,直接去问一个实习生这些私人问题,显得有些唐突和不合时宜。
04
这天下午,李建国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感到有些疲惫。
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想拿出母亲的照片看一看。
手指触碰到相框冰凉的边缘,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些天,王雅的身影和他母亲的影子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莫名的情绪折磨疯了。
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只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牵连?
他甚至荒唐地想,王雅会不会是母亲的什么远房亲戚,或者……他不敢再往下想。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再也遏制不住。
他想让王雅看看母亲的照片。
他想看看王雅见到照片时的反应。
这或许能解开他心中的一些困惑,又或者,只是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承认一切都只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这个决定有些冒险,也有些不合常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秘书把王雅叫到他办公室来。
很快,王雅敲门进来了。“李总,您找我?”她还是那副恭谨的样子,眼神清澈。
李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雅,坐。有点事想问问你。”
王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李建国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相框,手指在玻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王雅,你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表现不错。我这里……有一张老照片,想让你看一看。”
说着,他把相框推到了王雅面前。
照片上,那个温柔的女人,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正凝视着每一个看她的人。
王雅起初有些好奇,当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原本带着一丝红润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王雅才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建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哪里来的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