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保定府有个叫柳青娘的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嫁与城中布商周大成为妻。夫妻恩爱,只是成婚三年未有子嗣,常被婆婆王氏念叨。
这年开春,青娘终于有了身孕,全家欢喜。王氏特意从城南请来最有名的李稳婆,预付了二两银子,只等儿媳生产。
转眼到了九月,青娘临盆在即。这日清晨,她正在院中散步,忽见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落在窗棂上,两眼泛着红光,直勾勾盯着她。
青娘心头一颤,那乌鸦竟口吐人言:"周家娘子,你请的稳婆要不得!"说罢扑棱棱飞走了。
当晚子时,青娘忽觉腹痛如绞。周大成急忙去请李稳婆,王氏则忙着烧水备布。
李稳婆挎着药箱匆匆赶来,刚进门就笑道:"老身接生三十年,保准母子平安。"说着从袖中掏出把剪刀,在烛火上反复灼烧。
青娘疼得满头大汗,恍惚间又见那只乌鸦站在房梁上,急得大喊:"快把这稳婆打出去!"
周大成愣在当场,王氏却骂道:"糊涂!不要稳婆,你自个儿生孩子不成?"
李稳婆脸色一沉:"娘子莫不是疼糊涂了?"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突然,乌鸦俯冲而下,狠狠啄向稳婆眼睛。李稳婆惨叫一声,手中剪刀"当啷"落地,竟变成把生锈的柴刀。
周大成这才惊醒,一把揪住李稳婆:"你是何人?"
稳婆面容扭曲,嘶声道:"十年前你爹害我儿子病死,今日我要你断子绝孙!"说罢从腰间摸出包药粉,朝青娘撒去。
说时迟那时快,窗外飞来一道白光,将药粉尽数击落。众人定睛一看,是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立在院中。
"张仙姑!"周大成又惊又喜。这老妪是城东有名的接生婆婆,因通晓医术,人称"送子仙姑"。
张仙姑拐杖一指:"这李氏本是西山狐妖,专害临盆妇人。真稳婆早被她困在山洞里了。"
假稳婆见事败露,化作一道黑烟欲逃。张仙姑袖中飞出五色丝线,将其牢牢捆住,现出原形——竟是只缺了耳朵的老狐狸。
青娘受惊过度,突然惨叫一声,身下已见红。张仙姑急忙上前:"要生了!快准备热水!"
周大成手忙脚乱去烧水,王氏跪在地上直念佛。张仙姑从怀中取出银针,在青娘脐周连下七针。
"啊!"青娘一声痛呼,产道竟爬出条青花小蛇。那小蛇落地即长,转眼变成个白胖婴儿,哇哇大哭。
张仙姑笑道:"恭喜得了个大胖小子!方才那蛇是你前世养的灵宠,特来护主。"
正说着,婴儿突然睁眼,冲着房梁"咯咯"直笑。众人抬头,见那只乌鸦化作青烟消散,隐约传来声:"恩情已报..."
原来十年前,青娘尚待字闺中时,曾在雪地救过只冻僵的乌鸦。那鸟实为修炼百年的乌羽仙,此番特来报恩。
周家得子,取名周天佑。这孩子自小聪慧,三岁能诵《千字文》,五岁通晓《论语》,乐得王氏逢人便夸。
转眼天佑七岁生辰,青娘蒸了笼寿桃,忽见窗外又落着那只乌鸦,嘴里叼着枚铜钱。
乌鸦将铜钱丢在窗台,开口道:"正月十五,莫看花灯。"说完振翅飞去。
青娘拾起铜钱,发现上面刻着"嘉靖通宝"四字,背面却多了道血痕。她心中不安,将铜钱穿线挂在儿子颈间。
元宵佳节,城中张灯结彩。天佑吵着要看花灯,周大成拗不过,答应带他去街口转转。
青娘想起乌鸦警告,死活不同意。夫妻正争执,忽听街上一阵骚动。推开窗看,但见东市灯楼轰然倒塌,火光冲天。
后来才知,是知府小舅子为讨小妾欢心,强征民夫搭了三丈高的灯楼。那日人多拥挤,竟压塌了半边,死伤数十人。
周大成后怕不已,问妻子如何知晓。青娘取出那枚铜钱,发现血痕已褪去大半。
又过七年,天佑十四岁考中秀才。这日他从学堂归来,见只乌鸦在院中与家鸡争食,竟脱口道:"乌姨别抢,我给您留了谷子。"
全家大惊。天佑笑道:"自我记事起,就常见这位乌姨在梦中教我诗文。"
正说着,乌鸦突然焦躁地扑打翅膀,对着青娘连叫三声:"快走!快走!快走!"
当夜三更,周家油坊突然起火。幸亏乌鸦提前预警,全家方才逃过一劫。事后查验,竟是油坊伙计与外人勾结纵火。
青娘对乌鸦拜了又拜,乌鸦却道:"恩情已了,我当离去。只是天佑命中还有一劫,需谨记——弱冠之年莫近水。"
说罢化作青烟消散,唯留三片黑羽飘落。青娘小心收在匣中,日日上香。
天佑二十岁这年,新任知县设宴邀请秀才。宴席设在城南画舫上,青娘死活不让儿子赴约。
知县觉得折了面子,派衙役来拿人。争执间,天佑颈间铜钱突然裂成两半。
当夜传来噩耗,那画舫行至湖心,竟被水匪凿沉。知县与二十余名秀才尽数溺亡,唯天佑因未登船幸免于难。
后来天佑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为报乌鸦恩情,他在后院建了座"报恩祠",日日供奉。
青娘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临终那夜,满城人都见周府飞出只丈余长的金眼乌鸦,绕着老宅盘旋三圈,长鸣一声冲入云霄。
如今天佑的子孙仍住在保定老宅。据说每逢家族有难,必见乌鸦示警。而"乌仙报恩"的故事,也在河北一带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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