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却看清了你

我的患者看见鬼脸，我却看见了自己

我是张雅，一名心理医生，也是一个重度脸盲症患者。我的世界里，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我只能靠声音、步态、甚至衣物褶皱来辨认他们。我的诊室里，灯光总是柔和得恰到好处，避免任何可能造成视觉干扰的镜面。直到今天，我的新患者陈林，打破了我所有关于“正常”的认知。他颤抖着告诉我，每天凌晨3点33分，他都能从任何反光表面——玻璃、水杯，甚至光滑的桌面——看到一张诡异的陌生面孔。那是一张极度扭曲、充满痛苦的脸。我冷静地记下这一切，努力辨认他语调中细微的恐惧。

1

“张医生，那张脸……它像活了一样，就盯着我。”陈林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蜷缩在沙发里，指着我桌上那个纯白色的陶瓷杯。那是我习惯性用来喝水的杯子，上面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路。“它就在杯子的反光里，模糊又清晰，就好像……就好像在警告我什么。”我拿起杯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光滑的瓷面上只有我模糊的倒影，没有任何异样。我记录下他的描述，试图用专业的口吻安抚他，将这归结为严重的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

“陈先生，请您放松。幻觉往往与潜意识的恐惧有关，我们慢慢分析。”我用笔尖敲了敲我的纯黑笔记本，上面记录着陈林语速的变化和呼吸的频率。他看起来确实极度焦虑，但对于他所描述的“鬼脸”，我无法从我的视觉世界里找到任何参照。我每天晚上都会查阅我的公寓监控，确保我的脸盲症不会影响我的生活细节，一切都正常。直到他重复了那个时间点：“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每次都是这个时间！”我心头一跳，这个时间点莫名的熟悉，但我强迫自己忽略，这可能只是患者的臆想。

我的监控，骗了我？

2

我回到公寓，习惯性地拉上窗帘，遮住所有可能反光的表面。我坐在电脑前，调出最近一周的公寓监控。逐帧查看，尤其是陈林提及的凌晨3点33分。屏幕上，我的卧室门纹丝不动。我松了口气，果然是他的幻觉。然而，当我继续回放下一天的录像时，我的心猛地一沉。凌晨3点33分，画面中的卧室门，发生了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又随即合上。它确实开了，然后又关上了。可我对此毫无记忆！

我反复回放那几秒，门缝间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闪过，但很快消失。我惊出一身冷汗，这绝不是巧合。难道我梦游了？还是有其他人？我的脸盲症让我无法辨认入侵者的面孔，这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立刻拨通了物业经理李福的电话，他那总是带着老花镜的浑浊目光和和蔼的笑容，此刻在我脑海中盘旋。

“李叔，我公寓的门锁是不是有问题？我总感觉……”我话还没说完，李福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特有的、像老式胶片冲洗液的味道：“张医生，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小问题了？我这就上来看。”他总是能精准地知道我的动向，仿佛住在我的脑子里。我挂了电话，心里涌上一股寒意。我低头看向脚下的皮鞋，鞋底边缘磨损严重，鞋面却异常干净，这是李福的特征，他总是在楼道里静悄悄地来回巡视。他为什么总要爬楼梯？

他不是来修锁的，他是来看我的

3

李福很快就上来了，他那双旧皮鞋踩在楼道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带着和蔼的笑容走进我的公寓，熟练地检查了门锁，然后告诉我：“张医生，这锁没问题啊，好好的。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看错了。”他说话间，一股淡淡的胶片冲洗液味道扑鼻而来，让我有些头晕。我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试图让他离开，但李福却没有走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点心，放在我的桌上，笑着说：“张医生，看你脸色不好，我特意给你做了点宵夜。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感谢他的好意。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在透过老花镜打量着我的公寓，尤其是在我的那个纯白色陶瓷杯上多停留了几秒。我感到不适，急忙转移话题，问他是否认识其他凌晨3:33出现幻觉的居民。李福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缓缓地摘下老花镜，用那双带着细密鱼尾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张医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可不好。”他那句话，字字敲击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我曾经有一个心爱的纯白色陶瓷杯，上面也有着独特的莲花纹路。我总是在半夜醒来，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床边，然后我就什么也记不清了。我一直以为那是梦，但现在，陈林的遭遇和李福的反应，让我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梦。我试图找回那个杯子，却发现它早在童年搬家时就不见了。李福走后，我决定亲自去陈林的公寓调查。他总是说那张“鬼脸”盯着他。我需要知道，它盯着的是谁，还有，那张脸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正在失去记忆

4

我来到陈林的公寓，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散落着安眠药瓶和零食包装。我拿起陈林用来喝水的杯子，也是一个纯白色的陶瓷杯，但上面没有莲花纹路。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凑近杯子的反光面，试图找到那张“鬼脸”的蛛丝马迹。突然，杯子表面划过一道微光，隐约间，我看到一张模糊的脸。不是陈林的，也不是我的，那是一张……第三张脸，带着惊恐和绝望。

就在我试图看清之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李福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冷的平静。“张医生，你为什么在这里？”他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径直走向陈林的床边，掀开被子，我看到被绑在床上的陈林。他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浑身冰凉，李福，这个一直和蔼可亲的物业经理，竟然是幕后黑手！

“你……你想做什么？”我声音颤抖，死死盯着他那双异常干净的皮鞋。李福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泛着微光的液体，和那股淡淡的胶片冲洗液味道一模一样。他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张医生，你是个天才，你父亲也是。他创造了‘记忆复制’技术，可以把自己的记忆，甚至人格，复制到新的‘容器’里。”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那个杯子，“而这个莲花纹的陶瓷杯，就是他研究的启动装置。它能折射特定频率的光线，诱导记忆重组。”

我感到一阵眩晕，我的童年记忆碎片般涌现，那个模糊的影子，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说的，是真的！“你父亲当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永生。但他失败了，他的记忆开始紊乱，最终导致了严重的精神崩溃。他将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留给了你。”李福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我是他最忠实的助手，我遵照他的遗愿，帮你‘恢复’你本来的记忆，让你成为……他！”他猛地将手中的液体泼向我，刺鼻的化学味弥漫开来。

我的童年，是场骗局

5

液体溅到我的脸上，冰冷刺骨，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迅速蔓延。我感到大脑像被撕裂开一样，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疯狂涌入。不是陈林的恐惧，不是那个被绑架者的绝望，而是……我的童年！我看到那个纯白色的莲花纹陶瓷杯，它并非我父亲烧制，而是他用来做实验的器皿。我看到幼年的我，天真无邪地对着她微笑，而父亲的脸，模糊又清晰，带着一种狂热的执念。

“你不是张雅，你是被改造的‘容器’！”李福，不，现在我才看清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里有什么和蔼，分明是深不见底的疯狂。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珠，指甲缝里竟带着一丝洗不掉的灰黑。他那双永远干净的皮鞋鞋底，此刻在我眼中也显得格外刺眼，上面似乎粘着无法言喻的污秽。他身上那股冲洗液的味道，原来是实验室里，记忆被“冲洗”的味道！

他继续说道：“你的脸盲症，并非天生缺陷，而是记忆重塑的副作用！你无法辨认面孔，是因为你的大脑在不断重写，抹去旧的，植入新的。陈林，他看到了你体内被压制的‘鬼脸’，那是你父亲不甘消散的意识，在你体内挣扎的倒影！”我的大脑嗡鸣作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在实验室里对着我微笑，他说“雅雅，你会替爸爸好好活下去的”；那个半夜出现的模糊影子，那是李福，他在帮父亲进行“记忆移植”！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我的身份，我的存在，竟然只是一个被精心策划的谎言。我不是我，我是父亲的“备份”，李福的“作品”！我看向被绑着的陈林，他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怜悯。他看到了我的本质，看到了我体内那个被压制的“鬼脸”。我颤抖着，大脑中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我无法分辨哪些是我的，哪些是被植入的。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真的有脸盲症吗？还是那也是一个被灌输的谎言？

你，愿意成为他吗？

6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情地拉扯，一半是张雅的记忆，另一半是父亲那狂热而扭曲的执念。李福，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一个忠实于疯狂科学家的助祭者。他步步紧逼，手中再次晃动着那瓶“记忆消散剂”，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完成使命的狂热。他低沉的声音像诅咒般在我耳边回荡：“现在，你终于要彻底融合了。成为他，成为父亲，永生不灭！”

我挣扎着想逃，但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我的脸盲症，原来是我大脑深处自我保护的机制，它模糊了所有面孔，包括我自己的，以此来抵抗被植入的“他”。而陈林看到的“鬼脸”，就是我体内“父亲”记忆最原始的模样，在镜子中被折射出来。那个纯白色的莲花纹陶瓷杯，并非我童年的美好回忆，而是父亲用来诱导和固化记忆复制的实验品！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被绑在床上的陈林。他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光。那光芒，像一束火种，点燃了我内心深处残存的“自我”。我不是容器！我拒绝被吞噬！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李福，一头撞向他手中的玻璃瓶。

玻璃瓶碎裂，液体四溅。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贯穿大脑，所有的记忆瞬间化为虚无。我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当再次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切如常。我是张雅，一个患有脸盲症的心理医生。我的新患者陈林，今天告诉我，每天凌晨3点33分，他都能从任何反光表面看到一张诡异的陌生面孔。我冷静地记下这一切，努力辨认他语调中细微的恐惧。我桌上，那个纯白色的陶瓷杯，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