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的夜晚总是喧嗽的，霓虹灯下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故事。青桐街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条街，普通得像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到的那些平淡日子。
这里住着很多人，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本来相安无事地过着各自的生活，直到那个秋天的夜晚，一场意外的火灾打破了这种表面的宁静。
从那以后，这条街上的人们才发现，原来邻里之间的感情竟是如此脆弱，一点小事就能撕开平静的外表，露出下面那些复杂难言的人性。
01
青桐街的黄昏总是很美的。夕阳西下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染成了金黄色，连路边那些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建筑都显得温暖起来。
林致远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对面那块不大的空地。五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那还是一片荒草地。现在被社区改造成了小广场，铺了砖，装了路灯，还添置了几个健身器材。
“致远川菜馆”就开在广场正对面。招牌是他自己写的字，虽然算不上书法家的水准，但也端正清楚。这家店陪伴了他在这座城市里最艰难的五年。从最初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餐厅，到现在能容纳三十多人同时用餐的模样，每一桌每一椅都浸透了他和妻子陈晓燕的汗水。
晚上七点，广场开始热闹起来。
钱桂花总是第一个到的。她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当惯了老师的人。她会先把音响搬出来，调试一番，接着其他的大妈们就陆续来了。
“桂花姐，今天跳什么舞啊？”楚雅琴凑过来问道。楚雅琴比钱桂花小四岁，但总是叫她姐，话语间满是讨好的意味。
“还是《小苹果》，昨天有几个动作不整齐。”钱桂花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特别响亮。
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林致远正在厨房里忙活。今天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说是要谈点生意。
“老板，能不能把音响声音调小一点？”那个看起来像是主管的年轻人走到林致远面前，皱着眉头说道。
林致远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要求他每个月都会收到几次。有时候是年轻的情侣想要安静地吃饭聊天，有时候是一家人想要好好说说话。但每次他去和钱桂花商量，得到的回应都差不多。
“钱老师，能不能把音响声音调小一点？店里有客人要谈事情。”林致远走到钱桂花身边，尽量客气地说道。
钱桂花停下舞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不耐烦，就像是被学生打断了讲课的老师。
“林老板，我们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们有锻炼身体的权利。”钱桂花的声音比平时更大了一些，“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开店就该适应我们的生活习惯。”
周围的大妈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集中到林致远身上。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脸上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我不是要你们不跳舞，只是希望能把声音调小一点。”林致远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调小了我们怎么听得见？”楚雅琴插嘴道，“再说了，我们才跳两个小时，你们做生意要做到半夜，凭什么我们要迁就你们？”
林致远感到心里那团火又开始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压了下去。在这座城市里打拼了十年，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外地人要想在本地立足，就必须学会忍让。
“算了，你们跳吧。”他转身走回店里。
那桌客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主管模样的年轻人看到林致远回来，直接说道：“老板，我们还是改天再谈吧。这个环境真的没法说话。”
看着客人离开的背影，林致远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妻子陈晓燕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和气生财。咱们外地人不要和本地人闹矛盾。”陈晓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再过几年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到别的地方去。”
林致远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团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他看着广场上正在尽情跳舞的大妈们，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敌意。
02
矛盾总是在一次次的小摩擦中积累的。
这天晚上，林致远接到了一个重要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他以前在建筑工地上认识的包工头老李，说是要带几个朋友来店里吃饭，顺便谈一个工程项目的合作。
“致远，这次可是大生意，你可得好好准备一下。”老李在电话里说道，“我们大概八点到，你把最好的包厢留出来。”
林致远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这几年餐厅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如果能接上工程项目的配餐服务，那就能彻底改变现状了。他和陈晓燕商量了一夜，决定拿出最好的手艺来招待这批客人。
第二天傍晚，林致远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他特意买了最新鲜的食材，还把店里最安静的角落布置成了临时包厢。陈晓燕也换上了最整洁的衣服，准备做服务员。
八点钟，老李带着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里。林致远亲自迎接，把他们安排在精心布置的角落里。
“致远的手艺我是知道的，绝对正宗的川菜。”老李笑着向那几个人介绍，“而且这个位置安静，咱们可以好好聊聊项目的事情。”
林致远心里暗暗庆幸，今天钱桂花她们还没有开始跳舞。也许是天意，让他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菜陆续上桌，几个客人都很满意。老李开始介绍项目的情况，其中一个看起来像老板的人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林老板，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你这里能不能保证每天中午给工地送两百份盒饭？”那个老板模样的人问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林致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两百份盒饭，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音响响了起来。
钱桂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音响开得比平时更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充满了整个餐厅，几个客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老板模样的人有些不满地问道。
“是对面广场上的大妈们在跳舞，平时声音没这么大的。”林致远赶紧解释，“我去和她们说一下。”
他几乎是跑着来到广场上。钱桂花正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着三十多个大妈跳着整齐的舞步。音响就放在她脚边，音量开到了最大。
“钱老师，今天能不能把声音调小一点？我店里有重要客人要谈生意。”林致远走到钱桂花身边，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钱桂花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屑。
“林老板，你这是第几次来找我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们有锻炼身体的权利。”她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音响的声音，“你一个做饭的，懂什么文化生活？我们这是在传播正能量。”
周围的大妈们都停下了动作，围过来看热闹。楚雅琴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就是，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我们在这里跳舞又没违法，凭什么要听他的？”
“钱老师，我求求你了，今天真的很重要。”林致远几乎是在哀求了，“就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麻烦你们。”
“求我？”钱桂花的声音更大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来求我？我告诉你，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是不愿意听就搬走。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林致远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周围的大妈们都在看着他，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脸上带着嘲笑的表情。他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转身走回餐厅的时候，发现那几个客人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林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这个环境我们没法谈事情。”老李的脸上也有些尴尬，“改天我们再联系吧。”
看着客人离开的背影，林致远感到心里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还在尽情跳舞的大妈们，拳头握得很紧。
陈晓燕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老公，你没事吧？”
“没事。”林致远的声音很轻，但陈晓燕听出了里面的冷意，“我很好。”
从那天开始，林致远看向广场的眼神就变了。那不再是无奈和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发芽。
03
九月的夜晚，秋风已经有了凉意。
这天是周三，按照惯例客人不会太多。林致远在后厨整理着明天要用的食材，陈晓燕在前面擦拭桌椅。八岁的儿子林小宝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广场上的大妈们。
“爸爸，为什么那些奶奶每天都要在那里跳舞啊？”林小宝问道。
林致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儿子。他很想告诉这个孩子，那些奶奶并不是真的在跳舞，她们是在宣示自己的领地，是在用音响声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最终只是说：“她们喜欢跳舞。”
“那为什么她们不喜欢我们呢？”林小宝又问。
这个问题让林致远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有些人会因为你是外地人就不喜欢你，为什么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天生就比别人高一等。
“小宝，写作业去。”陈晓燕过来打圆场，“不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晚上九点半，广场上的音乐终于停了。大妈们收拾好音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林致远准备关店，这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焦味。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四处闻了闻。焦味好像是从后厨传来的。
“老婆，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大声问道。
“什么味道？”陈晓燕从前面走过来，“我没有......等等，好像真的有股焦味。”
林致远快步走向后厨，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令他绝望的画面：电线盒附近冒着浓烟，橙黄色的火苗正在迅速蔓延。
“着火了！”他大声喊道，“快拿水来！”
陈晓燕抱起儿子就往外跑，同时大声喊着救火。林致远拿起水盆想要灭火，但火势已经太大了，根本压不住。
“不行，火太大了！”他冲着妻子喊道，“赶紧打119！”
陈晓燕的手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19。
“消防局吗？青桐街致远川菜馆着火了，请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林致远又试着用灭火器扑火，但效果很微弱。火势在老化的线路中迅速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天花板。
“老公，快出来！”陈晓燕在门口大声喊着，“太危险了！”
林致远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燃烧的厨房设备，最终还是退了出来。这些设备是他和妻子一件件买回来的，每一样都花费了他们不少积蓄。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从门窗冒出来。附近的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十分钟后，消防车的警笛声终于响起。
林致远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溺水的人听到了救生艇的马达声。他站在街口，焦急地等待着消防车的到来。
红色的消防车出现在街口的时候，林致远几乎要哭出来了。车上的消防员们动作迅速，准备着各种灭火设备。
但消防车在距离餐厅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队长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前面的情况，皱起了眉头。青桐街唯一的消防通道被占住了，三十多个大妈正排成整齐的队形，跟着音响里的音乐跳着广场舞。
“让一让！让一让！”张队长大声喊道，“消防车要过去！”
钱桂花听到了喊声，但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音乐还在继续，大妈们的舞步也没有乱。
“我们在锻炼身体，又没违法！”楚雅琴大声回应道，“这里是我们的活动场地！”
张队长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对钱桂花说道：“大妈，这边有火灾，我们需要马上过去救火。请你们让一让道。”
钱桂花停下舞步，看了看不远处冒着浓烟的餐厅，又看了看张队长。
“消防车又不是救护车，哪有那么急？”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跳舞又没违法，凭什么要给你们让路？这里是我们的活动场地。”
“对啊，我们有锻炼身体的权利！”其他大妈们也纷纷附和。
张队长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他十五年的消防生涯中，从来没有人会在火灾现场拒绝给消防车让路。
“大妈，那边的火越烧越大，每耽误一分钟损失就更大一分。”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请你们理解一下。”
钱桂花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队伍中的其他人。
“一首歌才四分钟，你们等得起的。”她说道，“我们跳完这首歌就让路。”
音乐重新响起，大妈们又开始了整齐的舞步。张队长站在一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
林致远在五十米外看着这一切，感到心里那团火比后厨的火烧得还要旺。
04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致远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餐厅被火焰吞噬，看着消防车被困在五十米外，看着那些大妈们依旧在尽情地跳着舞。他感到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荒诞剧的舞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有邻居开始指责大妈们，“人家店都烧成这样了，你们还在跳舞！”
“我们又没有义务给他让路！”楚雅琴振振有词地回应，“法律没规定广场舞要给消防车让路！”
钱桂花更是理直气壮：“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们有使用的权利。他开餐厅着火是他自己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
张队长试图从侧面绕过去，但青桐街就是这样的格局，两边都是建筑，中间只有一条不宽的道路。消防车要想过去，就必须从广场这边通过。
“大妈们，我求求你们了。”张队长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哀求，“真的不能再等了。”
“一首歌才四分钟，急什么急？”钱桂花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就跳完了。”
林致远听到这话，几乎要冲过去和这些大妈拼命。陈晓燕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自己也哭得不成样子。
“老公，冷静，一定要冷静。”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们还有儿子，你不能做傻事。”
林小宝躲在妈妈身后，小脸吓得煞白。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平时看起来慈祥的奶奶们会变得这么可怕，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阻止消防车去救火。
“妈妈，为什么她们不让消防车过去？”他小声问道。
陈晓燕抱紧了儿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也不明白，人性怎么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
火势在继续蔓延。餐厅的门窗都开始变形，里面的桌椅发出噼啪的声响。林致远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十年心血正在被烧毁的声音。
第一首歌终于结束了，但音响里马上又响起了新的音乐。
“最后一首！”钱桂花大声宣布，“跳完这首我们就回家！”
张队长差点要疯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荒谬的情况。在他身后，消防车上的其他队员也都急得直跺脚，但他们不能强制驱散这些跳舞的大妈，因为她们确实没有违法。
“你们这样做会出人命的！”有邻居大声抗议。
“又没有人被困在里面，出什么人命？”楚雅琴不屑地回应，“大惊小怪的。”
又一首歌开始了。这首歌叫《今夜舞起来》，节奏比较慢，动作也比较复杂。林致远绝望地发现，这些大妈们的动作比平时更加卖力，好像是故意要拖延时间。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餐厅的前半部分。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橙红色的火光在跳动。那些曾经摆放着桌椅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燃烧的残骸。
林致远想起了五年前刚开店的时候，他和陈晓燕一张张地挑选桌椅，一件件地布置餐厅。那时候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在这座城市里安稳地生活下去。
“老公，我们重新开始吧。”陈晓燕看到丈夫脸上绝望的表情，强忍着眼泪说道，“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林致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些还在跳舞的大妈们，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第二首歌也结束了，但钱桂花又宣布：“再来一首《荷塘月色》，今天就跳这最后一首。”
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餐厅的火势已经完全失控，浓烟直冲云霄。
张队长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音响前面，准备强行关掉音乐。钱桂花立刻冲过来阻止他。
“你凭什么关我们的音响？”她大声质问，“我们没违法，你们没权利干涉我们跳舞！”
其他大妈们也围了过来，把张队长团团围住。楚雅琴更是指着张队长的鼻子说：“你们当兵的了不起啊？这里是民主社会，不是你们说了算！”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餐厅里传来了一声巨响。天花板的一部分塌了下来，带起更大的火势。
林致远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了。
05
整整一个小时后，钱桂花她们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路。
这时候的“致远川菜馆”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燃烧的框架。五年来的所有心血，十年来的所有积蓄，都在这一个小时里化为了灰烬。
消防队员们迅速展开救火工作，但为时已晚。他们只能控制火势不再蔓延，保护周围的建筑不受波及。至于餐厅本身，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林致远呆呆地站在废墟前，就像一座雕像。
钱桂花她们收拾好音响，准备离开。经过林致远身边的时候，钱桂花停了下来。
“林老板，节哀顺变。”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不过你也别怪我们，我们又没放火。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看到。”
楚雅琴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开餐厅本来就有火灾风险，这是他的命。怨不得别人。”
“再说了，我们跳舞又没违法。”另一个大妈也说道，“凭什么要我们负责？”
林致远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这些大妈们。在火光的映照下，她们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这笔账。”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记住了。”
钱桂花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强势的态度：“记住怎么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你有本事去告我们啊。”
“对，去告啊。”楚雅琴也不甘示弱，“看看法院会不会判我们赔钱。”
其他大妈们也纷纷附和，脸上都是不屑的表情。在她们看来，林致远只是一个失败的外地人，根本不值得她们放在心上。
林致远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燃烧的废墟。
大妈们陆续离开了，广场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消防车上的灯光还在闪烁，照亮着这片狼藉。
陈晓燕抱着儿子走到丈夫身边。她想要安慰几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公......”她轻声叫道。
“我没事。”林致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很好。”
陈晓燕听出了丈夫语气里的异样。她认识林致远十二年了，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那里面有一种冷静，一种可怕的冷静。
第二天，保险公司的人来了。他们查看了现场，询问了火灾发生的经过，最后得出了一个令林致远绝望的结论。
“根据我们的调查，火灾救援被人为延误了一个小时，这直接导致了损失的扩大。”保险公司的理赔员说道，“按照合同条款，我们只能赔付基本损失，不能全额赔付。”
也就是说，林致远只能拿到保险金额的三分之一。这点钱连重新装修都不够，更别说重新开业了。
“为什么？”陈晓燕不甘心地问道，“明明是那些大妈阻挡了消防车，为什么要我们承担损失？”
“保险条款就是这样规定的。”理赔员的态度很冷淡，“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林致远在心里冷笑。那些大妈们说得没错，她们确实没有违法。在法律条文里，找不到任何一条规定公民有义务给消防车让路。
那天晚上，林致远一个人坐在废墟前。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过来安慰他，有的还送来了一些钱。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很不公平，但也都无能为力。
“致远，你要挺住啊。”一个经常来店里吃饭的老邻居说道，“那些大妈们做得太过分了。”
“就是，太没人性了。”另一个邻居也愤愤不平，“你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林致远听着这些安慰的话，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块已经重新响起音乐声的广场。
钱桂花她们又开始跳舞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音响里传出的还是《小苹果》的旋律，大妈们的舞步还是那么整齐。
只是少了一家餐厅的灯光，青桐街显得比以前更加黑暗了一些。
06
林致远开始调查钱桂花她们的底细。
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青桐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什么情况，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个大概。
钱桂花有一个儿子叫钱志强，今年三十八岁，在城里做房地产生意。他开了一家小型的房地产中介公司，手下有十几个业务员，生意做得还算不错。钱志强为人精明，但也有不少小毛病，比如偷税漏税，比如挂靠资质等等。
楚雅琴的女儿叫楚小红，开了一家美容院。这家美容院表面上看起来很正规，但实际上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没有正规的美容师资格证，比如使用的一些产品没有经过正规渠道进货，比如偷偷在做一些超出经营范围的项目。
林致远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临时租住的小房间里，对着这个本子研究很久。
陈晓燕发现了丈夫的异常。
“老公，你最近在忙什么？”她问道，“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在那里写写画画的。”
“没什么。”林致远合上本子，“就是在想以后怎么办。”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陈晓燕叹了口气，“在这里待着，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林致远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离开？没那么容易。有些账，必须要算清楚才行。
他开始频繁地外出，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陈晓燕问他去哪里，他总是说在找工作，或者在处理保险理赔的事情。
实际上，林致远在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