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妈，我考了715分。”王晓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欣喜。
李素梅激动得手都在发抖：“闺女，你这是全市前二十名啊！”
可是当她转过头时，女儿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向阳台。
那个夜晚，没有人能想到，这个优秀的女孩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01
江城市的七月夜晚闷热难耐。
王建华开着出租车刚下班回家，满身汗水。
他推开江滨小区7栋6楼的家门，李素梅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成绩出来了吗？”王建华放下车钥匙问道。
“还没呢，晓雯一直守在电脑前。”李素梅抬头看了看女儿的房间，“都快八点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王晓雯推开门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样？”李素梅赶紧站起来。
王晓雯的嘴唇动了动：“715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王建华的烟头掉在了地上：“多少？”
“715分。”王晓雯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素梅突然尖叫起来：“天哪！715分！”
她一把抱住女儿：“闺女，你太厉害了！这分数能上北大清华了！”
王建华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我去买菜，今晚庆祝！”
可是王晓雯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反而更加苍白了。
“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
“等等！”李素梅拉住她，“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高兴？”
王晓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太累了。”
她快步走向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王建华和李素梅面面相觑。
“这孩子怎么了？”李素梅小声问道。
“可能是太激动了吧。”王建华挠挠头，“我还是去买菜，叫上邻居们一起庆祝。”
不到半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区。
江滨小区7栋出了个715分的高考生！
邻居们纷纷上门祝贺。
李阿姨端着水果：“素梅，你家晓雯真争气！”
张叔叔拿着一瓶酒：“建华，今晚必须喝一杯！”
客厅里热闹非凡，可是王晓雯的房门一直紧闭着。
李素梅敲了敲门：“晓雯，大家都来祝贺你呢。”
“我不想出来。”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怎么能不出来？这是多大的喜事啊！”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缓缓打开。
王晓雯换了身衣服出来，但脸色依然很差。
她机械地和邻居们打招呼，笑容僵硬得像塑料一样。
“晓雯想报哪个大学？”李阿姨关心地问。
“还没想好。”王晓雯低着头回答。
“这分数，北大清华随便挑啊！”张叔叔羡慕地说。
王晓雯只是点点头，一句话都不多说。
庆祝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邻居们陆续散去，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王建华收拾着杯盘：“闺女，你今天怎么了？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我真的很累。”王晓雯站起身，“我先去洗澡睡觉了。”
她走向卧室，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李素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最近一个星期，女儿对手机格外在意，走到哪都带着。
就连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
“晓雯。”李素梅叫住她。
王晓雯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没事，你去休息吧。”李素梅笑了笑。
王晓雯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王建华在客厅收拾垃圾：“这孩子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考完试反而放松不下来。”
“是啊，等过几天就好了。”李素梅附和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间里的王晓雯正抱着手机颤抖。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时间到了，再不按我说的做，你知道后果。”
王晓雯看了看时间，晚上11点25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想要回复什么，又删掉了。
客厅里的灯熄灭了。
父母已经睡下了。
王晓雯悄悄打开房门，确认没有动静后，走向了阳台。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本该很凉爽。
可是王晓雯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威胁信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715分，这个本该让全家骄傲的分数。
可是对她来说，这个分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晚上11点55分。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02
急促的敲门声把王建华夫妇从睡梦中惊醒。
“快开门！快开门！出事了！”
王建华慌忙开门，看到邻居李阿姨满脸惊恐。
“建华，晓雯她...”李阿姨说不出话来。
“晓雯怎么了？”李素梅也跑了出来。
“她从楼上掉下去了！”
李素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人匆忙跑下楼。
小区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王晓雯躺在花坛边，一动不动。
“晓雯！”李素梅扑了过去。
王建华蹲下身子，手伸向女儿的鼻子。
已经没有呼吸了。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
江城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赵警官现场勘查后，初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从现场情况看，应该是从阳台坠落的。”赵警官对夫妇俩说道。
“不可能！”李素梅哭着摇头，“我女儿刚考了715分，怎么可能自杀？”
“我们会详细调查的。”赵警官安慰道，“请两位节哀。”
第二天一早，整个小区都在议论这件事。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715分啊，多好的成绩。”
“年轻人压力太大了。”
赵警官开始走访调查。
他先找到了王晓雯的班主任陈老师。
“王晓雯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晓雯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比如情绪低落，或者和同学有矛盾？”
“没有，她性格比较内向，但很正常。从来没有表现出抑郁的症状。”
陈老师想了想：“如果说异常的话，就是最近一个月，她上课时总是在看手机。”
“看手机？”
“是的，以前她从来不在课堂上碰手机，但最近经常偷偷看。被我提醒过几次。”
赵警官记下了这个细节。
接着他找到了王晓雯的同桌刘思雨。
刘思雨是个文静的女孩，眼睛哭得红肿。
“思雨，晓雯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刘思雨抹了抹眼泪：“有的，她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能具体说说吗？”
“她以前很爱拍照，经常发朋友圈和QQ空间。但这个月她开始删以前的照片。”
“删照片？”
“是的，她问我怎么彻底删除网上的个人信息。我还开玩笑说她是不是要隐身了。”
刘思雨停顿了一下：“还有，她最近对手机特别紧张。”
“怎么个紧张法？”
“以前她的手机随便放，现在走到哪都拿着。上厕所也要带着，连洗澡都放在洗手台上。”
这些细节让赵警官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又去找了王晓雯的父母。
“能详细说说晓雯最近的表现吗？”
李素梅想了想：“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
“她最近一个星期对手机很在意，寸步不离。我问她在看什么，她总是说在查学习资料。”
王建华补充道：“还有，她最近总是删朋友圈。我看她手机的时候，发现很多以前的照片都没了。”
“除了这些呢？”
李素梅想起了什么：“对了，三天前的半夜，我听到她房间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在和人争执，声音很小，但我隐约听到了'求你'、'放过我'这样的词。”
赵警官立刻来了精神：“她在和谁争执？”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打电话吧。我敲门问她，她说没事，是在看电影。”
“你相信吗？”
李素梅摇摇头：“现在想想，她当时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掩饰什么。”
王建华也想起了什么：“她最近一个月几乎不主动给任何人打电话，包括她的好朋友。”
“但是接电话很频繁吗？”
“也不是，她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很紧张，而且会避开我们。”
这些细节串联起来，让赵警官感到了异常。
一个成绩优秀的女孩，在考出好成绩的当晚选择自杀。
而她生前的种种表现，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赵警官决定仔细检查王晓雯的手机和电脑。
但是当他打开手机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很多信息都被删除了。
通话记录只有最近三天的。
短信记录几乎是空的。
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也被大量删除。
这明显不正常。
“她为什么要删除这些信息？”赵警官自言自语。
他联系了技术科的同事孙警官。
“能恢复这些被删除的数据吗？”
孙警官检查了一下手机：“可以试试，但需要一些时间。”
“尽快，这可能是关键。”
在等待数据恢复的时间里，赵警官继续调查。
他查看了王晓雯的银行卡流水。
这一查，又发现了异常。
03
孙警官的技术手段很快见效了。
他从王晓雯的手机里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短信。
其中一条让赵警官眉头紧锁。
“时间到了，再不按我说的做，你知道后果。”
发送时间是7月23日晚上11点25分。
也就是王晓雯坠楼前30分钟。
发送号码显示为一串虚拟号码，无法追踪到真实身份。
“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赵警官问孙警官。
“看起来像是威胁信息。”孙警官皱着眉头，“而且这个虚拟号码用的是境外服务器，很难追踪。”
赵警官继续查看其他恢复的信息。
还有几条短信片段，内容同样令人不安。
“最后一次警告。”
“别想着报警，你知道我有什么。”
“乖乖听话，否则...”
每条短信的发送时间都在最近一个月内。
而且都是在深夜发送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王晓雯最近对手机如此紧张。
她在等这些威胁信息。
赵警官决定搜查王晓雯的房间，寻找更多线索。
在她书桌的抽屉深处，他发现了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转账金额：30000元。
转账时间：6月25日。
收款人信息模糊不清，像是故意涂抹过的。
“三万块钱？”赵警官拿着凭证问王建华，“晓雯哪来这么多钱？”
王建华接过凭证，脸色变得煞白：“这是她的大学学费啊！”
“学费？”
李素梅也凑过来看：“是啊，我们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上大学的钱，存在她自己的卡里。”
“她把学费转给谁了？”
“我们不知道啊！”李素梅急得眼泪又流下来，“她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赵警官立刻联系银行，调取了转账当天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王晓雯在银行柜台办理转账时，神情非常紧张。
她不断回头查看，手里紧握着手机。
办理业务的过程中，她接了一通电话。
虽然听不到通话内容，但从她的表情看，对方说的话让她更加恐惧。
转账完成后，王晓雯几乎是逃离银行的。
“这不像是自愿转账。”银行工作人员说道，“这个女孩当时看起来很害怕。”
赵警官继续追查资金流向。
但很快发现，收款账户在几天后就被注销了。
资金被分散转移到多个账户，最终消失在复杂的转账链条中。
这明显是有预谋的洗钱行为。
王晓雯被人敲诈了。
而且敲诈者非常专业，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是敲诈的原因是什么？
赵警官回到王晓雯的房间，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在她床头柜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网址和一串数字。
网址看起来像是某个论坛或者网站的地址。
数字可能是账号或者密码。
“这是什么？”赵警官问李素梅。
李素梅摇摇头：“我没见过这个。”
赵警官让孙警官尝试访问这个网址。
但是网站已经无法打开了。
“可能是被关闭了，或者更换了域名。”孙警官说。
线索又断了。
就在赵警官感到困惑时，王建华想起了什么。
“对了，晓雯的电脑里可能有线索。”
王晓雯的电脑是去年买的，主要用来学习。
赵警官打开电脑，发现了更多异常。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被清空了。
下载文件夹也是空的。
垃圾箱里什么都没有。
这台电脑被彻底清理过。
“她在隐藏什么？”赵警官疑惑地说。
孙警官开始使用专业软件恢复被删除的数据。
过程很慢，需要几个小时。
在等待的时间里，赵警官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王晓雯的另一个同学打来的。
“警察同志，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晓雯前两个星期问过我，怎么样才能彻底删除网上的个人信息。”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网上有她的照片，想把它们都删掉。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谁会想删掉自己的照片呢？”
这个信息和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吻合。
王晓雯在拼命删除自己的网络痕迹。
她在害怕什么？
夜幕降临时，孙警官终于有了进展。
“找到了一些东西。”他对赵警官说，“但是需要你来看看。”
04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滨小区。
王晓雯的死因成了邻居们议论的焦点。
“我听说她是被人害的。”李阿姨小声说道。
“什么意思？”张叔叔凑了过来。
“听说警察在她手机里发现了威胁短信。”
“真的假的？”
“我是听她妈妈说的，好像还涉及很多钱。”
流言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王晓雯被校园霸凌逼死的。
有人说她在网上被骗了。
还有人猜测是感情纠纷。
王建华和李素梅根本无心应对这些流言。
他们只想知道女儿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赵警官，调查得怎么样了？”王建华第三次来到派出所。
“我们正在努力，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时间？”李素梅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女儿都死了，你们还要多少时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案件调查需要时间和证据。”
“证据？威胁短信不是证据吗？转账记录不是证据吗？”王建华激动地说。
赵警官耐心解释：“这些确实是证据，但我们需要找到幕后的人。”
夫妇俩对警方的进度很不满意。
他们觉得警方在敷衍了事。
“要不我们请私人侦探吧。”李素梅提议。
“私人侦探哪有警察权威？”王建华摇头，“还是等等看。”
但是等待的过程太痛苦了。
每天看着女儿的遗照，他们都在想她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网上的讨论更是让他们心烦意乱。
有网友质疑警方的办案能力。
有人说这种案子应该交给更高级别的部门。
还有人开始编造各种版本的“真相”。
王建华忍不住在网上发了一条求助信息。
“我女儿王晓雯考了715分，却在当晚坠楼身亡。警方说在调查，但一直没有结果。求求大家帮帮忙，如果有任何线索，请联系我。”
这条信息很快被转发了几千次。
网友们纷纷留言猜测和建议。
但大多数都没有实际价值。
有个网友的留言引起了王建华的注意。
“你女儿是不是遇到网络敲诈了？我见过类似的案子。”
王建华立刻私信了这个网友。
“你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
网友回复：“我一个朋友的女儿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拿她的照片威胁她转账。”
“后来怎么样了？”
“报警了，但是没抓到人。那些人很狡猾，用的都是虚假身份。”
“那我女儿...”
“你女儿可能也是受害者。这种事情现在很多，专门针对年轻女孩。”
这个信息让王建华看到了希望。
他马上把这个线索告诉了赵警官。
“网络敲诈？”赵警官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那你们为什么不往这个方向查？”
“我们一直在查，但需要技术支持。”
赵警官没有说的是，他们确实怀疑是网络犯罪。
但是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很强，追踪起来很困难。
而且这类案件往往涉及跨地区甚至跨国犯罪，需要多部门协调。
案件陷入了僵局。
一方面，家属急切地想要真相。
另一方面，警方的调查进展缓慢。
媒体开始关注这个案子。
“715分女孩离奇坠楼，警方调查遇阻”这样的标题出现在各大网站上。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江城市公安局不得不派出更多警力参与调查。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刘思雨主动联系了赵警官。
“警察叔叔，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晓雯出事前一天，给了我一个U盘。”
赵警官精神一振：“U盘？在哪里？”
“在我家里，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信得过的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刘思雨哭了起来：“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
“快把U盘拿来！”
这可能是案件的重大突破。
05
刘思雨战战兢兢地把U盘交给了赵警官。
“晓雯当时是什么表情？”
“很严肃，还有点害怕。”刘思雨回忆道，“她抓着我的手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把这个交给警察。”
赵警官立刻找来孙警官。
他们打开了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如果我死了”。
赵警官的心跳加快了。
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
一个视频文件，一个文档，还有一个压缩包。
赵警官先打开了文档。
下面是一串网址和账号密码。
赵警官的手在颤抖。
他接着打开了视频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孙警官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嘴里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