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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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老外!两年了!整整两年!"
方建国的声音在15路公交车里炸响,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站台急停。
"每天坐我的车,从来不投币!你当这是你们国家的免费巴士吗?"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乘客的目光都投向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男人张着嘴,手在空中急切地比划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助。
"别跟我装哑巴!我看你平时跟工友聊得挺欢的!"
方建国涨红了脸,五十多岁的他从没这样失态过。
当那个外国人再次比划着什么的时候,整个车厢的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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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3年11月15日,星期三,早上7点35分。
初冬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汽车站,15路公交车的车门"嘶"地一声打开。
方建国透过后视镜看着陆续上车的乘客,投币箱里传来熟悉的"叮当"声。 一元、两元、老年卡的"滴"声。 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就像音乐一样悦耳。
车上已经坐了十二个人。李大妈提着菜篮子坐在第三排,正和旁边的王师傅聊着菜价。小张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这个年轻的白领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上车。
"师傅,到华丰机械厂吗?"一个中年妇女问道。
"到,下一站就是。"方建国头也不回地答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安德烈·佩德森。
方建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这个丹麦人又来了。就像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子一样,准时出现在7点35分的15路公交车上。
安德烈踏上车的那一刻,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几个老乘客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不满,有好奇,还有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安德烈走过投币箱时,方建国从后视镜里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手在右边口袋里摸了一下。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径直向后排走去。
没有投币。没有刷卡。甚至连看都没看投币箱一眼。
"又来了。"李大妈小声嘀咕着,声音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这都第几百次了?"王师傅接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方建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两年了!整整两年!
从2021年11月18日安德烈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车上开始,到今天,一共是746天。
按照安德烈每天上下班两次乘车计算,这个外国人已经逃票将近1500次!
1500次!按每次2元计算,就是3000元!
这个数字让方建国心脏砰砰直跳。
"师傅,你怎么不管管啊?"小张摘下耳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个平时很少说话的年轻人,今天显然也被激怒了。
"就是啊,我们都投币,凭什么他不用?"一个刚上车的大学生附和道。
方建国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曾经试图沟通但语言不通?说自己曾经以为对方是临时困难?说自己其实早就想管但一直在忍耐?
这些理由在愤怒的乘客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子在华丰机械厂站停下。安德烈起身走向前门,经过方建国身边时,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谢。"安德烈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让方建国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
谢谢?
坐了两年的霸王车,最后说一声谢谢就完了?
方建国咬紧牙关,目送安德烈下车消失在工厂大门口。
"师傅,这外国人也太过分了吧?"李大妈凑到前面,语气里满是同情,"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就是,欺负咱老实人。"王师傅也跟着说道。
方建国苦笑着摇摇头。
老实人?
他确实是老实人。
开了十八年公交车,从来没和乘客红过脸,没因为什么事和人争执过。
但今天,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02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2021年11月18日,那是一个同样寒冷的冬日早晨。
方建国刚刚度过了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一个月。
妻子刘慧芳下岗三个月了,家里的经济压力让他每天都愁眉苦脸。儿子方磊刚刚贷款买了房,每个月要还4000多的房贷,小两口的工资刚刚够用。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52岁的方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每个月3800元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还要贴补儿子一点。 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就在那天早上,安德烈第一次出现了。
一头金发,蓝色眼睛,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胸前还挂着华丰机械厂的工牌。
显然是个新来的外国技术员。
安德烈上车后,在投币箱前站了很久。
他左看右看,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脸上写满了困惑。
"Money, money!"方建国指着投币箱,用他仅会的几个英语单词提醒道。
安德烈看着他,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声音。
然后他开始用手比划,动作很急切,眼神很诚恳。
方建国以为他是刚到中国,不知道公交车的规矩。
毕竟是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坐公交车不知道怎么投币也正常。
于是方建国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块钱,投进了投币箱。
"Next time, you money, OK?"方建国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安德烈激动地点头,双手合十做感谢状,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方建国听不清楚,以为是丹麦语的谢谢。
那一刻,方建国心里还有一种助人为乐的满足感。
能帮助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朋友,这让他觉得很有意义。
第二天,安德烈又来了。
还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站点。
这次他上车后直接走向投币箱,手在口袋里摸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方建国,手又开始比划。
方建国以为他还是没带零钱,再次为他投了币。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一个星期,方建国都在为安德烈投币。
他心想,这个外国人可能还没办银行卡,没有零钱很正常。
等他熟悉了环境,自然就会自己投币了。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安德烈依然每天准时出现,依然不投币。
方建国开始有些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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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个星期,方建国决定不再主动为安德烈投币。
他想看看这个外国人到底会怎么办。
那天早上,安德烈上车后照例走到投币箱前。
他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抬头看向方建国。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
安德烈的手又开始比划,动作比之前更加急切。
方建国装作没看见,专心开车。
车上的其他乘客开始注意到这个情况。
"这外国人怎么不投币啊?"有人小声议论。
"可能不知道规矩吧。"另一个人回答。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两分钟,安德烈最终还是走向了后排座位。
方建国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总之很不是滋味。
从那天开始,安德烈每次上车都会重复同样的动作:在投币箱前站一会儿,手在口袋里摸索,然后比划手势,最后走向座位。
起初,车上的乘客还会指指点点,议论几句。
时间久了,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只有方建国,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到了第一个月末,方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他专门买了一本简单的英语会话书,想和安德烈好好沟通一次。
那天早上,当安德烈又在投币箱前比划时,方建国停下车,拿出准备好的纸条。
上面用英语写着:"Please pay the bus fare, 2 yuan."
安德烈看了纸条,表情变得更加困惑。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投币箱,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但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些字,递给方建国看。
屏幕上用中文写着:"对不起,我有卡。"
方建国愣了一下。
有卡?什么卡?
他看了看安德烈的手,没有任何卡片。
再看看他的口袋,也没有掏出什么公交卡。
方建国怀疑安德烈在撒谎。
也许这个外国人以为中国人好欺负,故意装不懂来逃票。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毒草一样在方建国心里生根发芽。
他开始仔细观察安德烈的一举一动。
下车时,安德烈经过他身边,总是会说一声"谢谢"。
发音虽然不标准,但很清楚。
既然会说中文,为什么不能解释清楚投币的事情?
方建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04
时间推进到2022年3月。
春天来了,但方建国的心情却越来越阴郁。
安德烈的"逃票行为"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
车上的老乘客们开始公开表达不满。
"师傅,这外国人太过分了。"李大妈第一次直接向方建国抱怨。
"就是,我们天天投币,凭什么他不用?"王师傅也跟着附和。
"要我说,就应该不让他上车。"小张平时话不多,但这次也忍不住了。
面对乘客们的议论,方建国感到非常尴尬。
作为司机,维护车内秩序是他的职责。
但面对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其他司机也开始议论这件事。
"老方,你那车上那个老外还在逃票吗?"3路车的老王在休息室里问道。
"听说都四个多月了,一分钱都不交。"7路车的小李也凑过来。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乘客有意见,公司也会有意见的。"老王语重心长地劝道。
方建国知道同事们说得对。
公司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他,但调度员老刘已经暗示过好几次了。
"建国啊,你那个外国乘客的事情,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了?"老刘有一次私下找他谈过。
"我也想办法啊,可是语言不通,他又说他有卡..."方建国无奈地解释。
"有卡?什么卡?我怎么没见他刷过?"老刘疑惑地问。
"我也没见过,但他就是这么说的。"方建国摊摊手。
"这样吧,下次你再问问他,让他把卡拿出来看看。"老刘建议道。
方建国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和安德烈沟通,但每次都是鸡同鸭讲。
这个外国人总是用那些手势,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看起来很着急,很无奈的样子。
但方建国现在觉得这可能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他亲眼看到安德烈在便利店里用流利的中文和老板交流。
既然能说中文,为什么在车上就突然"不会说话"了?
05
2022年夏天,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方建国对安德烈的看法。
那天下午,方建国开车路过华丰机械厂门口时,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安德烈正在和几个中国工友聊天,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方建国可以确定安德烈在说话。
而且看起来交流得很顺畅。
这个发现让方建国彻底愤怒了。
原来这个外国人真的是在装!
在工厂里能正常交流,在公交车上就突然"不会说话"了?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从那天开始,方建国看安德烈的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还有的那点同情和理解,现在全部转化为愤怒和不满。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对付这个"狡猾"的外国人。
但是,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公交司机,方建国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接和他争执?语言不通,而且对方装哑巴。
找公司投诉?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
不让他上车?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国际纠纷。
方建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与此同时,车上乘客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师傅,你倒是管管啊!"王师傅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每天辛辛苦苦投币,凭什么他就能免费坐车?"
"就是,这样下去谁还投币啊?"李大妈也跟着抱怨。
"要我说,就该报警抓他!"一个年轻乘客愤愤地说道。
面对乘客们的指责,方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一边是装聋作哑逃票的外国人,一边是愤怒不满的中国乘客。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交司机,没有执法权,也没有拒载权。
只能每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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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2022年11月,事情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公司召开了全体司机大会,主题是"严厉打击逃票行为"。
"同志们,最近发现有些线路逃票现象比较严重。"公司经理在台上严肃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采取零容忍态度。"
"任何司机如果发现逃票行为而不制止,将承担相应责任。"经理继续说道,"情节严重的,将面临扣工资甚至下岗的处罚。"
台下的司机们窃窃私语。
方建国坐在角落里,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个政策主要是针对一些恶意逃票的乘客,但安德烈的情况好像又有些不同。
毕竟对方是外国人,而且看起来确实有语言障碍。
可是,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他自己可能要承担责任。
散会后,老刘专门找到方建国。
"建国,你那个外国乘客的事情,现在必须解决了。"老刘压低声音说道,"公司已经注意到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有麻烦的。"
"我知道,可是..."方建国想解释。
"没有可是。"老刘打断他,"下周开始,每条线路都会有稽查员随机检查。如果被发现有人逃票,司机要负直接责任。"
这个消息让方建国如坐针毡。
他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刘慧芳。
"你说这个外国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刘慧芳也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有卡,为什么不拿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看不透。"方建国叹了口气,"可能就是想占便宜吧。"
"你这人就是太老实!"刘慧芳有些生气,"人家外国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在那儿犹豫什么?"
"那我能怎么办?真的和他吵起来?"方建国无奈地说。
"不用吵,就直接告诉他,不投币就不让上车!"刘慧芳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能让人家外国人看不起咱中国人!"
妻子的话让方建国陷入了深思。
是啊,自己的忍让是不是让这个外国人觉得中国人好欺负?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善良就成了软弱。
这天晚上,方建国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他在心里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和安德烈彻底说清楚。
07
第二天早上,方建国特意提前到了车站。
他在车里准备了一张纸条,上面用中英文对照写着:"请投币或刷卡,否则不能乘车。Please pay the fare or use the card, or you cannot ride the bus."
7点35分,安德烈准时出现。
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工装上还沾着一些机油。
显然昨天加班到很晚。
安德烈上车后,照例走到投币箱前。
这一次,方建国没有等他比划手势,直接把纸条递了过去。
"Please read this."方建国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安德烈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方建国,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丝受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
打了很久,才把手机递给方建国。
屏幕上写着:"对不起,我真的有卡。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用。我可以给你看工资单,我每个月都扣了公交费。"
方建国看了看这段话,心里更加疑惑了。
扣了公交费?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安德烈的口袋,示意他把卡拿出来。
安德烈摇摇头,手又开始比划。
这次的动作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车上的乘客开始围观,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外国人到底在搞什么鬼?"王师傅不耐烦地说道。
"有卡就拿出来啊,磨磨唧唧干什么?"李大妈也跟着抱怨。
"师傅,别让他上车了!"小张直接建议道。
面对乘客们的压力,方建国感到进退两难。
安德烈似乎感受到了车内的敌意,脸色变得很苍白。
他再次用手比划,动作越来越急切,眼神里甚至有了泪光。
但是没有人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最终,方建国做了一个妥协的决定。
"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必须把卡带来!"他用中文说道,然后用英语重复了一遍,"Tomorrow, bring your card!"
安德烈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他快步走向后排座位,整个人看起来很沮丧。
这个小插曲让车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乘客们窃窃私语,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方建国从后视镜里看到安德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
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祈祷。
那一刻,方建国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感。
是同情?是怀疑?还是愧疚?
他也说不清楚。
08
接下来的几天,方建国每天都在等待安德烈拿出那张神秘的卡。
但是结果让他失望了。
安德烈依然每天准时上车,依然在投币箱前比划手势,依然没有任何卡片出现。
第三天,方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Where is your card?"他直接问道。
安德烈又开始用手比划,表情很焦急。
然后他掏出手机,在上面写道:"卡不见了,我在找。"
不见了?
方建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如果卡真的不见了,为什么不去补办?
为什么还要继续坐车?
这明显就是在找借口!
"那你去买票啊!"方建国有些生气地说道。
安德烈看了看手机上的翻译,然后摇摇头,手又开始比划。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复杂,似乎在解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没有人能理解。
车上的乘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师傅,这外国人就是在耍赖!"王师傅大声说道。
"对,就是欺负咱老实人!"李大妈也跟着附和。
"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有乘客建议道。
听到要报警,安德烈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急切地摆手,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依然没有声音。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那个表情,让方建国心里一动。
也许,这个外国人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是,想到过去一年多来的"逃票行为",方建国又硬下心来。
不管有什么理由,逃票就是不对。
更何况,现在公司政策这么严,他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明天,如果你还是不投币,我就不让你上车!"方建国用中英文各说了一遍。
安德烈听明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点点头,缓缓走向后排座位。
整个背影看起来很沉重,很孤独。
车上的乘客们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司机终于硬气了一回。
但方建国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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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2023年11月14日,星期二。
这是安德烈在15路公交车上的第745天。
方建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今天安德烈还是不投币,他就要执行昨天的威胁,不让他上车。
为了这个决定,方建国昨晚一夜没睡好。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规则就是规则,不能因为对方是外国人就搞特殊化。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会引起什么麻烦。毕竟对方是外国人,如果闹起来,影响可能会很大。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7点35分,安德烈准时出现在车门口。
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似乎也没有睡好。
他站在车门口,犹豫了很久才上车。
走到投币箱前,安德烈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方建国,眼神里有恳求,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上面打了很多字。
打字的过程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是,车上的乘客已经等不及了。
"师傅,别被他骗了!"王师傅大声说道,"都一年多了,还在找借口!"
"就是,有卡就拿出来,没卡就投币,哪来这么多废话?"李大妈也跟着说道。
"师傅,按规矩办事!"小张也表态支持。
面对乘客们的催促,方建国深吸一口气。
他指着投币箱,用坚定的语气说道:"Please pay the fare, or get off the bus!"
安德烈看着他,眼神里的光芒慢慢熄灭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下车。
就在这时,一个乘客突然说道:"等等,这外国人是不是哑巴啊?我看他从来不说话。"
这句话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建国也愣了一下。
哑巴?
不对啊,他明明听到安德烈说过"谢谢"。
而且在工厂门口也看到他和工友聊天。
怎么可能是哑巴?
"不是,他会说话的。"方建国摇头道,"我听到过。"
"那就是装的!"王师傅愤怒地说道,"这些外国人就是狡猾!"
安德烈站在车门口,听到大家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表情。
他又开始用手比划,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但是没有人能理解他想表达什么。
最终,安德烈缓缓下了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方建国一眼。
那个眼神,方建国永远不会忘记。
里面有失望,有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孤独。
10
11月15日,星期三,早上7点35分。
方建国以为安德烈不会再来了。
毕竟昨天他已经明确表态,不投币就不能上车。
但是,安德烈还是来了。
他站在车门口,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零钱。
都是一角、五角的硬币,在手心里数了好几遍。
最后,他挑出两枚一元硬币,走向投币箱。
看到这一幕,方建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安德烈是有钱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投币。
这让方建国更加确信,这个外国人之前就是在故意逃票。
硬币投进箱子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车上的乘客都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李大妈高兴地说道。
"师傅,你早该这样做!"王师傅也赞赏地说道。
安德烈投完币后,默默走向后排座位。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头也没抬。
坐下后,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从后视镜里,方建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到了华丰机械厂站,安德烈起身下车。
经过方建国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谢谢。"他轻声说道。
声音很小,但方建国听得很清楚。
这两个字听起来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谢谢"里有感激,有温暖。
现在的"谢谢"里只有无奈,只有妥协。
看着安德烈的背影消失在工厂大门口,方建国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明明是他赢了,为什么心情却这么糟糕?
下午回家后,方建国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投币了?那就好。"刘慧芳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硬气一点,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方建国皱着眉头说道。
"哪里不对劲?人家投币了,你还想怎样?"刘慧芳不理解。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方建国想了想,"算了,不想了。"
但是,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11
接下来的几天,安德烈每天都正常投币。
但方建国发现,他变了。
以前的安德烈虽然语言不通,但总是面带微笑,很友善的样子。
现在的安德烈沉默寡言,表情冷漠,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上车投币,坐下,下车。
整个过程机械化进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表情。
更奇怪的是,他不再说"谢谢"了。
以前每次下车,安德烈都会对方建国说声"谢谢"。
虽然发音不标准,但很真诚。
现在,他下车时连看都不看方建国一眼。
这种变化让方建国很不适应。
虽然问题解决了,但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车上的乘客们倒是很满意。
"师傅,你看这外国人现在多老实!"李大妈高兴地说道。
"就是,早该这样管管了!"王师傅也赞同道。
但方建国笑不出来。
每次看到安德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一个星期过去了,安德烈依然每天投币,依然沉默。
方建国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也许,这个外国人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许,自己对他太苛刻了?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11月14日晚上,方建国在家看新闻。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条关于外国人在华工作的报道。
主持人说:"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外国专家来到中国工作。他们为中国的建设做出了贡献,我们应该给予他们更多的理解和关爱。"
听到这句话,方建国心里一震。
理解和关爱?
自己给过安德烈理解和关爱吗?
好像没有。
从一开始,自己就带着怀疑和偏见看待他。
即使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也选择了冷漠和强硬。
这样想着,方建国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感。
也许,明天该找个机会和安德烈好好谈谈?
12
11月15日,星期三,早上7点30分。
方建国提前到了车站,他决定要和安德烈好好沟通一次。
这一次,他要放下成见,真诚地了解这个外国人的情况。
7点35分,安德烈准时出现。
今天的他看起来更加疲惫,眼圈发黑,明显没有睡好。
他机械地上车,走向投币箱。
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准备投币。
就在这时,方建国突然叫住了他。
"Wait!"方建国说道。
安德烈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方建国走过去,拍拍安德烈的肩膀,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我想和你谈谈。"
然后他用英语说:"I want to talk with you."
安德烈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示意方建国不用说了。
然后他把钱投进箱子里,默默走向座位。
方建国想要跟过去,但车上的乘客开始催促开车。
"师傅,快开车吧,要迟到了!"有人喊道。
方建国只好回到驾驶座,但心里一直想着安德烈刚才的表情。
那种表情里有什么?
除了疲惫和冷漠,似乎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车子开动了,方建国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安德烈。
他发现,这个外国人一直在用手比划着什么。
动作很轻微,似乎怕被别人看到。
而且,他的嘴唇也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这个发现让方建国心里一跳。
如果安德烈真的会说话,为什么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除非...
除非他真的有语言障碍?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种子一样在方建国心里生根发芽。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安德烈?
也许,他那些手势真的是在试图解释什么?
也许,他真的有一张公交卡,只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方建国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两年来对安德烈的态度,简直就是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到了华丰机械厂站,安德烈起身下车。
这一次,方建国主动和他打招呼。
"Have a good day!"方建国微笑着说道。
安德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方建国。
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下了车。
看着安德烈的背影,方建国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下去了。
如果自己真的误会了安德烈,他要当面道歉。
如果安德烈真的有困难,他要尽力帮助。
毕竟,在这个异国他乡,谁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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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中午休息时间,方建国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他要去华丰机械厂,找安德烈当面谈清楚。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
两年的误会,也许就在今天能够解开。
华丰机械厂离公交总站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方建国到达工厂门口时,正好是下班时间。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疲惫。
方建国在人群中寻找着安德烈的身影。
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安德烈和几个中国工友一起走出来,看起来关系很好。
其中一个工友拍着安德烈的肩膀,嘴里说着什么。
安德烈点头微笑,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方建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安德烈的嘴巴确实在动,但声音很小,而且工友们经常需要重复几遍话。
这种交流方式看起来有些奇怪。
方建国鼓起勇气,走向他们。
"Excuse me!"方建国喊道。
几个工友回头看向他,安德烈也停下了脚步。
看到方建国,安德烈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是15路公交车的司机。"方建国用中文对那些工友说道,"我想了解一下这位外国朋友的情况。"
工友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师傅开口道:"师傅,您找小安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坐我的车两年了,但是..."方建国犹豫了一下,"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那个师傅看了看安德烈,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师傅,您不知道吗?小安他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师傅轻声说道,"他是个聋哑人。"
这句话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方建国。
聋哑人?
安德烈是聋哑人?
"不可能!"方建国脱口而出,"我听到他说过'谢谢'!"
师傅摇摇头:"师傅,小安确实不能正常说话。他偶尔能发出一些声音,但那不是正常的说话。我们平时都用手语和他交流。"
"可是我看到你们在聊天啊!"方建国还是不敢相信。
"是啊,用手语聊天。"另一个工友插话道,"小安的手语很棒,我们几个都跟他学了一点。"
说着,那个工友对安德烈比划了几个手势。
安德烈点点头,然后也用手语回应。
看到这一幕,方建国彻底愣住了。
原来,安德烈在公交车上的那些手势,真的是在试图解释什么!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装哑巴的行为,其实是真正的语言障碍!
"那...那他的公交卡..."方建国颤抖着声音问道。
"什么公交卡?"师傅疑惑地问。
"他说他有公交卡,所以不用投币。"方建国解释道。
师傅和安德烈交流了一下,然后对方建国说:"师傅,小安说他两年前确实办过一张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用了。他一直想解释这件事,但是..."
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说不清楚啊!"
听到这里,方建国感到天旋地转。
两年来的误会,两年来的偏见,两年来的冷漠,原来都是错的!
安德烈不是在逃票,不是在装哑巴,不是在耍无赖。
他只是一个有语言障碍的外国人,在异国他乡艰难地生活着。
而自己,却把他当成了骗子,当成了无赖,当成了坏人。
"我...我该怎么办?"方建国喃喃自语道。
师傅看出了方建国的愧疚,拍拍他的肩膀:"师傅,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小安不是会记仇的人,您别太自责。"
安德烈似乎看出了什么,走过来对方建国比划了几个手势。
师傅翻译道:"小安说,他不怪您。他知道您也很为难。"
这句话让方建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一个被误会了两年的人,竟然还在为误会他的人着想。
这种宽容和善良,让方建国感到深深的羞愧。
时间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方建国不得不回去开车。
但这次谈话,彻底改变了他对安德烈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两年的误会。
晚上,方建国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了妻子。
刘慧芳听完后,也陷入了沉默。
"我的天啊,咱们误会人家这么久..."她喃喃地说道。
"是啊,我现在想想,心里特别难受。"方建国叹了口气,"人家一个聋哑人,在咱们这儿工作多不容易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慧芳问道。
"我要帮他解决公交卡的问题。"方建国坚定地说道,"既然他说办过卡,那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对,应该的。"刘慧芳点头道,"人家这么好脾气,换了别人早就闹翻天了。"
方建国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不能再让安德烈承受这种无声的痛苦了。
11月15日下午,方建国坐在调度室里,内心五味杂陈。
刚才在华丰机械厂的发现让他彻底震惊了。
安德烈竟然是聋哑人!
两年来的误会,让他感到深深的愧疚。
"老刘,我要查一下监控。"方建国对调度员说道。
"查监控?查什么?"老刘疑惑地问。
"查那个外国人的情况。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可能误会他了。"方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刘看了看他,"建国,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查什么监控?"
"老刘,你不知道,那个外国人...他是聋哑人!"方建国激动地说道。
"什么?聋哑人?"老刘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真的!我刚才专门去工厂了解了情况。"方建国详细说明了刚才的发现。
听完后,老刘也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老刘摇摇头,"算了,先别想这些。你要查什么监控?"
"我要看看两年前他第一次上车的录像。"方建国说道,"我要搞清楚他到底在表达什么。"
老刘点点头,"行,我给你调出来。"
十分钟后,老刘在电脑上找到了2021年11月18日的监控录像。
"就是这一天,他第一次坐我的车。"方建国指着屏幕说道。
画面开始播放,两年前的情景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年轻的安德烈走上15路公交车,在投币箱前停留。
他的嘴巴张合着,双手在胸前快速比划,表情急切而认真。
"等等..."老刘皱起眉头,"这个手势..."
方建国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当监控画面放大到安德烈的脸部特写时,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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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狡猾,不是故意,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助和焦急。
就在这时,调度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
"老刘,我是外语学院的小王,你们不是要翻译吗?"
老刘转头看向方建国,"建国,既然来了翻译,不如让他看看录像?"
小王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着安德烈的手势。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手语!"小王震惊地说道,"而且是国际手语!"
"什么意思?"方建国紧张地问。
小王继续观察着录像,当他翻译出安德烈的手语后,整个调度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调度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监控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照在三个人苍白的脸上。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建国感到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