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600块？就600块？”妻子拿着红包，声音都在颤抖。
我看着桌上的钞票，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去年我们给了1680，今年他就给600？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上班后，我彻底愣住了。
01
那是去年六月的事了，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历历在目。
王总的儿子高考考了612分，虽然不算特别拔尖，但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能上省里的重点大学，在我们单位里也算是一件大事。
王总是我们部门的领导，平时对我还算照顾，虽然谈不上特别亲近，但基本的工作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当他宣布要为儿子办升学宴的时候，我第一个报名参加。
那天是周六，王总在市里最好的金海湾大酒店订了包厅。
我穿着新买的白衬衫，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妻子也特意化了妆，我们一起去参加宴席。
到了酒店门口，我看到很多同事都来了，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很热闹。
王总站在门口迎客，见到我们夫妇，他主动走过来握手。
“老李，你们来了，快进去，快进去。”
王总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我从内袋掏出红包，双手递给他。
“一点心意，祝孩子前程似锦。”
王总接过红包，掂了掂重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李，你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
他把红包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进了包厅，我们找到座位坐下。
席间，王总的儿子小王穿着一身正装，挨桌敬酒感谢大家。
那孩子长得挺精神，说话也很得体，确实是个好孩子。
当他走到我们桌前的时候，我举起酒杯。
“小王，恭喜你考上好大学，以后要好好努力。”
小王连忙端起杯子，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李叔叔，我一定会努力的。”
喝完这杯酒，王总也走了过来。
“老李，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份心意我记着。”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中甚至有些湿润。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连忙摆手：“王总，这话说的，都是应该的。”
但是王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说话算数的。”
那顿饭吃得很尽兴，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回家的路上，妻子开始念叨。
“你包那么多干什么？1680，够我们一个月生活费了。”
我开着车，心情还算不错：“王总平时对我挺照顾的，这次他儿子考上大学，我们表示表示也是应该的。”
“可是1680也太多了吧，一般同事包个500、800就够意思了。”
妻子的话有道理，但我觉得值得。
“你不懂，这叫投资，王总以后肯定用得着我们。”
妻子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确实很天真，以为人情往来就是这么简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今年。
我的儿子小明今年也要高考了，这一年来，全家人都为这件事紧张。
小明从小就比较聪明，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高二的时候就稳定在年级前十名。
但是高考这种事，谁也不敢说百分百有把握。
从今年三月开始，我和妻子就开始各种担心。
妻子每天变着花样给小明做营养餐，生怕他身体跟不上。
我也开始关注各种高考信息，什么志愿填报、大学排名，都成了我的必修课。
那段时间，我们家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小明倒是比我们淡定，该学学，该玩玩，心态挺好的。
“爸妈，你们别太紧张，我会尽力的。”
他总是这样安慰我们，反倒显得我们这些大人太焦虑了。
六月的高考终于来了。
考试的两天，我和妻子轮流在考场外等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第一天考完，小明出来的时候脸色还不错。
“感觉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吧，数学有几道题有点难，但大部分都会做。”
第二天考完，小明看起来很轻松。
“终于结束了，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我每天都在网上查消息，什么时候出成绩，什么时候填志愿，查得比小明还仔细。
妻子也是，每天都在问小明感觉考得怎么样。
小明总是说：“已经考完了，再想也没用，等结果吧。”
那些天，我晚上经常失眠，总是在想万一考得不好怎么办。
终于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那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坐在电脑前不停地刷新网页。
“爸，你别着急，还没到查分时间呢。”小明倒是很淡定。
十点整，查分系统开放了。
我颤抖着手输入小明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点击查询，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628分。
我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查了一遍，还是628分。
“628！628分！”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妻子从厨房跑出来：“多少？多少分？”
“628分！比王总的儿子还高16分！”
妻子一把抱住小明：“儿子，你太争气了！”
小明也很兴奋，但比我们冷静：“还不错，应该能上个好大学。”
我立刻拿起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亲朋好友。
首先当然是发朋友圈。
我拍了一张小明的照片，配文：“儿子高考628分，感谢所有关心他的人！”
很快，手机就响个不停，都是朋友们的祝贺。
王总也点了赞，还留言：“恭喜恭喜，好成绩！”
看到王总的留言，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去年他儿子612分的时候，我去祝贺，包了1680的红包。
今年我儿子628分，比他儿子高了16分，他应该也会意思意思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很兴奋。
妻子提议：“我们也办个升学宴吧，这么好的成绩，值得庆祝。”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我们也办一个，就在金海湾大酒店，和去年王总办的一样。”
小明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张扬了？”
“什么张扬，这是人生大事，应该庆祝。”妻子很坚持。
第二天，我就去金海湾大酒店订了包厅，选的就是去年王总办宴的那个厅。
然后开始通知亲朋好友，当然，王总是第一个要通知的。
我给王总打了电话：“王总，我儿子考了628分，准备办个升学宴，您一定要赏光。”
王总在电话里很爽快：“那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成绩，我一定去祝贺。”
挂了电话，我心里美滋滋的。
想想去年王总儿子考612分的时候，我包了1680的红包。
今年我儿子考628分，王总应该至少也会包个1500左右吧。
妻子也是这么想的。
“去年我们给了1680，今年怎么着也得给个1500吧，毕竟你儿子成绩更好。”
我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王总不是小气的人。”
02
升学宴定在周日中午。
我们一家人早早就到了酒店，忙前忙后地准备。
妻子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容光焕发。
小明也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有精神。
我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打了一条红色的领带，感觉自己很有气场。
11点半，客人们陆续到达。
亲戚朋友们都来了，大家见面就是恭喜，气氛很热烈。
我站在门口迎客，心情很好。
每当有人夸小明成绩好的时候，我心里就美得不行。
12点刚过，王总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花。
“老李，恭喜恭喜！”他远远地就开始恭喜。
“王总，您来了，快进去，快进去。”
我赶紧迎上去，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王总把花递给我：“一点心意，祝小明前程似锦。”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我接过花，心里想着等会他会给多少红包。
进了包厅，王总主动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和周围的人聊得很开心。
开席后，我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感谢大家。
当我走到王总这桌的时候，他主动站了起来。
“老李，小明真是争气，628分，比我儿子还高呢。”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看不出有任何不自然。
“王总过奖了，都是孩子努力的结果。”
我们碰了杯，王总还特意喝干了。
“小明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们教得好。”
王总的话让我心里很舒服，感觉特别有面子。
席间，小明也照例挨桌敬酒感谢大家。
当他走到王总面前的时候，王总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小明，你们这一代真是了不起，628分，在我们那个年代想都不敢想。”
“谢谢王叔叔，我会继续努力的。”小明很懂礼貌。
宴席进行得很顺利，大家吃得很尽兴，氛围也很好。
快要散场的时候，客人们开始陆续告辞。
王总也起身准备离开，我赶紧送他到门口。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王总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一个红包。
“老李，一点心意，祝小明学业有成。”
我客气地推辞了几下：“王总，您来就是最大的支持了，怎么好意思收您的礼。”
“应该的，应该的，收下吧。”王总很坚持。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双手接过，放进了自己的内袋。
“谢谢王总，谢谢。”
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明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
送走了王总，我心里很高兴。
想着等会回家清点礼金的时候，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数字。
宴席结束后，我们一家人回到家，开始清点今天收到的礼金。
我把所有的红包都倒在茶几上，一个一个地打开。
亲戚朋友们给的都不多，500的、800的、1000的，都在预料之中。
最后打开王总的红包，我期待地数着里面的钞票。
一百、二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
就这些，600块钱。
我又数了一遍，确实只有600块钱。
妻子看到我的表情，凑过来问：“王总给了多少？”
我把钞票递给她，没有说话。
妻子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遍，脸色瞬间变了。
“600块？就600块？”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失望。
“去年我们给了1680，今年他就给600？这是什么意思？”
妻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显然很愤怒。
“可能他有什么难处吧。”我试图给王总找借口。
“什么难处？他是领导，会缺这点钱？”妻子显然不买账。
她把600块钱摔在茶几上，钞票散落了一地。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我弯腰把钱捡起来，心里确实也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为钱多钱少，而是觉得这个差距太大了。
去年1680，今年600，这个对比确实有些刺眼。
“妈，算了吧，也许王叔叔真的有什么难处。”小明试图劝解。
“什么难处？你爸去年给了那么多，今年就回这么点，这不是看不起我们是什么？”
妻子越说越激动，眼中甚至有了泪水。
我知道她生气不仅仅是因为钱，更多的是觉得没有面子。
今天来了那么多亲戚朋友，大家都会问收了多少礼金。
如果说王总只给了600，确实有些尴尬。
特别是我们去年给了1680，这个对比太明显了。
03
整个晚上，妻子都在念叨这件事。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王总理论。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你去找他，至少要个说法。”
妻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显然很激动。
“说什么说法？说我们嫌礼金少？”我有些无奈。
“为什么不能说？去年你给了1680，今年他给600，这合理吗？”
妻子说得也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总平时不是小气的人，这次的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在那里找借口。”
妻子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胸，一脸的不高兴。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苦衷呢？”我坐在她旁边。
“什么苦衷？他是堂堂的部门领导，年薪几十万，会缺600块钱？”
妻子的话确实有道理，王总的收入在我们单位算是很高的。
但是我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要么你去问问，要么我自己去问。”妻子下了最后通牒。
我叹了口气：“行，明天上班我看看情况。”
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想去问这件事。
倒不是怕得罪王总，而是觉得这样做有些小家子气。
人情往来本来就是相互的，不应该斤斤计较。
而且我总觉得王总这次的行为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600块钱的事，而是因为我觉得最近王总有些反常。
想想最近几个月，王总在单位里的表现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他总是很自信，说话声音也很大，走路都带风。
但是最近几个月，他变得有些沉默，开会的时候也不太发言。
还有几次，我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紧张。
会不会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想着想着，我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妻子还在生气。
她做早饭的时候，锅碗瓢盆碰得特别响，显然还在发脾气。
“你今天一定要问清楚，不能让人这样欺负。”
她把豆浆重重地放在桌上，溅出了一些。
我喝着豆浆，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按理说，收到这样的礼金，我应该也很生气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淡然。
“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这么淡定？”
妻子看到我的表情，更加生气了。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王总不是那种人。”
我放下豆浆杯，看着妻子说。
“什么叫不是那种人？事实摆在那里，600块钱，明明白白的。”
妻子显然不认可我的说法。
但是我心里真的就是这种感觉，觉得王总肯定有他的原因。
吃完早饭，我准备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妻子还在叮嘱。
“记住了，一定要问清楚，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打算真的去问。
在去单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王总给600块钱的礼金，确实和我们的期待差距很大。
但是我就是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
也许是家里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
也许是最近工作上有什么压力？
还是说他对我有什么不满？
想来想去，我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很小。
最近几个月，我和王总的工作关系一直很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而且昨天在宴席上，他的表现也很正常，看不出有任何不满。
那就只能是前两种可能了。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应该理解他。
人都有难处，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种平静感更强了。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对王总产生怨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因为一点钱而变质。
快到单位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想开了。
600就600吧，王总肯定有他的苦衷。
而且说实话，这些年王总对我的照顾，远远超过了1000多块钱的价值。
单位里的好事，他总是先想到我。
加薪、评优、培训机会，他都会优先考虑我。
这些东西的价值，岂是钱能衡量的？
想到这里，我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些狭隘了。
但是我也理解她，毕竟她不在单位工作，不了解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在她看来，就是简单的礼尚往来，1680对600，确实差距很大。
但是在我看来，人情往来不能只看表面的数字。
到了单位楼下，我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
甚至还在想，等会见到王总的时候，应该主动和他打招呼，表示感谢。
毕竟，不管给多少，都是他的一份心意。
04
第二天上班后，我刚到办公室就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