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归乡絮语
作者：万保英
每个周末，归家的念头都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那些被城市喧嚣揉皱的日子，唯有回到那个爬满时光印记的老房子，才能被父母的笑容轻轻抚平。晨光熹微时，我总会特意绕去街角菜市场，挑几串带着晨露的葡萄，拎上一把沾着泥土的青菜——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礼物，是我对团聚最郑重的仪式。手机里兄弟姐妹的邀约电话，像春日的溪流，叮叮咚咚淌过耳畔，原来被人牵挂着一起回家，是这般踏实又温暖的幸福。
还未踏上熟悉的石板路，妈妈的牵挂早已化作缕缕咸香飘来。推开斑驳的木门，案板上的腊肉泛着琥珀色的油光，滋滋作响的铁锅正腾起白雾，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踮脚偷尝菜香的光景。当满桌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铺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稳稳端起酒杯，那一刻的叮当碰杯声，竟比任何乐章都动人，将岁月的褶皱都熨烫得平平整整。
指尖无数次悬停在手机快门键上，却总在家人眼角笑出的细纹、父亲仰头饮下的畅快里，忘了按下拍摄。那杯再不能触碰的美酒，像悬在心头的月亮，明明触手可及，却隔着银河般的遗憾。可当我把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菜炒得脆嫩，看母亲夹起第一筷时眼角泛起的泪光，忽然懂得有些滋味，远比酒精带来的微醺更绵长。
酒过三巡，划拳声与欢笑声在老房子里打着旋儿。姐妹们争相为我代酒的模样，恍惚还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目光不经意扫过饭桌角落，妈妈总把最肥美的肉块夹进我们碗里，自己却只着一小口清粥，那日渐清瘦的身形，像根细细的针，总在某个瞬间刺痛我的心。如今我笨拙地为她染黑鬓角白发，妹妹陪着父亲把“斗地主”的牌桌摆了又摆，这些琐碎日常，竟成了岁月馈赠的珍珠，每一颗都沉甸甸闪着光。
饭桌上，我们总忍不住憧憬未来：把门前的泥土路铺成平坦的水泥路，将老房子翻新成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那些关于装修的讨论，从墙面颜色到家具摆放，总在欢声笑语中越说越远，却又在心底扎下根，长成期盼的模样。多想快些实现这些心愿，让承载着几代人回忆的老房子，继续守护往后的岁岁年年。
晚风轻叩窗棂，月光如纱漫过旧木桌，将家人的影子叠成一幅温暖的画。我忽然祈愿时光能像老屋门前的溪流，淌得再慢些、再缓些。原来生活最珍贵的宝藏，就藏在母亲藏在围裙口袋里的零嘴，父亲悄悄添在碗底的荷包蛋，还有兄弟姐妹打闹时扬起的阵阵笑声里。这些被爱意浸润的平凡时刻，早已胜过世间万千繁华。不知此刻，屏幕前的你，又在怎样的温柔里，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作者简介】
万保英，女，平利西河人，就职于安康市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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