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李秀兰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张熟悉的羊皮纸,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女儿雨薇歪歪扭扭的字迹跃然纸上:"爹娘,草原的冬天来了,我很好,勿念。"
这是第十年了,每年秋天都会收到这样一封羊皮信。
李秀兰抬头看向丈夫王建国,两人眼中都闪烁着不安的光芒。十年来,他们从未见过女儿一面,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个嫁到蒙古草原的女儿,仿佛消失在了天边。
"建国,我总觉得这信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秀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王建国沉默地接过羊皮纸,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突然,他的眉头紧皱起来。
这些字迹,怎么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01
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四月天,村里来了一个身穿蒙古袍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是草原上的牧民巴图,专程来寻找合适的汉族姑娘做妻子。
"我们那边地广人稀,男子多女子少,愿意出重金求娶。"巴图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语,在村长家里诚恳地说道。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那些家境困难的人家都动了心思,毕竟嫁女儿能换来一大笔钱,对于靠种地勉强糊口的农民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李秀兰当时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米粒洒了一地。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王雨薇,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性格温和,可家里实在太穷了。
"娘,我不去。"雨薇听说这事后,坚决地摇着头,"我不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舍不得你们。"
可是命运似乎早已注定。王建国因为常年干重活落下了腰疾,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眼看着就要过不下去了。
巴图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他看到雨薇的第一眼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她了,我愿意出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这在十年前的农村是一个天文数字。李秀兰的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女儿的命运,也是全家的希望。
"雨薇,娘对不起你。"李秀兰抱着女儿痛哭不已。
雨薇也哭了,但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家里的难处。最终,她咬着牙点了点头:"娘,我愿意去。"
巴图很满意,当即就掏出了一沓钱作为定金。他承诺,等雨薇嫁过去后,每年都会让她写信回家报平安。
三天后,雨薇就要跟着巴图走了。临别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来送行,李秀兰哭得几乎站不住脚。
"雨薇,记住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写信回家。"
"娘,我会的。"雨薇强忍着眼泪,挥手告别。
马车渐行渐远,雨薇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李秀兰看着那个方向,心如刀割。
02
第一封羊皮信是在雨薇离开半年后收到的。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邮递员老张骑着自行车来到王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封特别的信件。
"这是从内蒙古寄来的,收件人是李秀兰。"老张好奇地打量着这封用羊皮纸写的信。
李秀兰激动得双手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里面是女儿熟悉的字迹:
"爹娘,我在草原上一切都好,这里的人对我很好,草原很美,牛羊成群。我已经怀孕了,请你们放心。草原的习俗是用羊皮纸写信,所以以后我都会用这种纸给你们写信。想你们,雨薇。"
李秀兰看完信后,眼泪止不住地流。王建国也凑过来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来咱们女儿过得不错,还怀孕了,咱们要当外公外婆了。"王建国高兴地说。
这封信让夫妻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们把信小心地收藏起来,逢人便说女儿在草原上过得很好。
第二年秋天,第二封羊皮信如约而至。这次雨薇写道:"爹娘,我生了个儿子,很健康,丈夫对我很好,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我已经习惯了。草原的冬天很冷,但我们有羊皮袄,不用担心。"
就这样,年复一年,每年秋天都会收到雨薇的羊皮信。信的内容都很简单,总是报平安,说自己过得很好,让父母不要担心。
李秀兰每次收到信都会反复读很多遍,然后小心地收藏起来。她经常对邻居们说:"我们雨薇在草原上过得很好,每年都写信回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秀兰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为什么女儿从来不提起想回家看看?为什么信里从来没有提到过孩子的名字?为什么十年来,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寄过?
最让她不安的是,这些信的字迹似乎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03
第七年的时候,李秀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找到了村里唯一的知识分子——退休教师张老师,请他帮忙看看这些羊皮信。
张老师戴着老花镜,仔细地比较着每一封信的字迹。看了很久,他皱着眉头说:"秀兰,这些字迹确实很相似,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用羊皮纸写字不太好掌握,所以看起来比较僵硬。"
"可是张老师,你看这个'好'字,每一封信里都是一样的写法,连笔画的粗细都一样。"李秀兰指着几封信对比着说。
张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秀兰,我也不敢确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草原上的环境比较恶劣,雨薇的字迹变得比较固定了?"
李秀兰不甘心,她又去找了村里的其他人,但大家都劝她不要多想,说女儿能每年写信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可是李秀兰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她开始仔细研究每一封信,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比如,雨薇在信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具体的地名,只是笼统地说"草原"。比如,她从来没有描述过草原上的具体生活场景,总是用很模糊的词语。比如,她从来没有提到过邻居或者朋友的名字。
最奇怪的是,雨薇在信中提到自己生了孩子,但是十年来,从来没有具体描述过孩子的情况,连男孩女孩都分不清楚。
"建国,我觉得这些信有问题。"李秀兰终于对丈夫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王建国当时正在抽烟,听到妻子的话,烟斗差点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信有问题,我怀疑不是雨薇写的。"李秀兰把自己的发现一一说给丈夫听。
王建国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那你觉得雨薇现在在哪里?"王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必须去找她。"李秀兰坚定地说。
04
做出寻找女儿的决定后,夫妻俩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
首先,他们需要找到当年那个叫巴图的蒙古人。可是十年过去了,他们连巴图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在内蒙古的某个地方。
李秀兰想起了当年巴图曾经在村长家里住过一晚,于是去找村长询问。
"村长,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蒙古人巴图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李秀兰焦急地问。
村长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么久了,我哪记得清楚。不过我记得他说过,他是从锡林郭勒盟来的,具体哪个旗就不清楚了。"
锡林郭勒盟,这是李秀兰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她和王建国商量后,决定先去县城买一张内蒙古的地图,研究一下锡林郭勒盟的具体位置。
县城的新华书店里,李秀兰找到了一张详细的内蒙古地图。锡林郭勒盟很大,包括好几个旗县,每个旗县都有好几个苏木,要想找到巴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找?"王建国看着地图发愁。
"一个一个地方找,总会找到的。"李秀兰咬着牙说。
他们开始存钱,准备去内蒙古寻找女儿。王建国虽然腰疾严重,但还是拼命干活,希望能多赚点钱。李秀兰则开始学习蒙古语的基本词汇,虽然很困难,但她坚持着。
就在这时,第八封羊皮信到了。
这封信的内容和以往差不多,依然是报平安,说自己过得很好。但是李秀兰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这封信的羊皮纸颜色比以往的都要深一些,而且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她把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种味道让她想起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建国,你闻闻这张纸,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王建国接过信闻了闻,也皱起了眉头:"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夫妻俩更加确信,这些信绝对有问题。
05
经过一年的准备,李秀兰和王建国终于踏上了前往内蒙古的路程。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火车上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和紧张。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风景,从绿油油的农田到黄土高原,再到一望无际的草原,李秀兰的心情既激动又忧虑。
"雨薇,娘来找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女儿说。
到达呼和浩特后,他们又转乘长途汽车前往锡林郭勒盟。一路上颠簸不已,王建国的腰疾犯了,疼得他直冒冷汗。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李秀兰心疼地看着丈夫。
"不行,我们得赶紧找到雨薇。"王建国咬着牙坚持着。
锡林郭勒盟的盟府所在地锡林浩特市,这里已经能看到典型的蒙古草原风光。但是夫妻俩无心欣赏美景,他们的心思全在寻找女儿上。
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他们开始了地毯式的寻找。一个旗一个旗地走,一个苏木一个苏木地问,寻找一个叫巴图的蒙古牧民。
但是"巴图"这个名字在蒙古族中太常见了,就像汉族的"建国"一样,到处都是。每次以为找到了线索,最后都是失望而归。
在东乌珠穆沁旗的一个苏木里,他们遇到了一个叫萨仁的蒙古族老人。萨仁会说汉语,听说他们在寻找女儿,很同情他们的遭遇。
"你们说的那个巴图,我好像有点印象。"萨仁用手抚摸着胡须,"大概十年前,确实有个叫巴图的人娶了汉族女子,但是……"
"但是什么?"李秀兰急切地问。
"但是那个女子后来怎么样了,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们可以去问问萨满阿妈,她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萨满?李秀兰和王建国对视了一眼,这个词他们听说过,但不太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
"萨满阿妈住在草原深处,是我们这里最有威望的萨满。她能与神灵沟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萨仁解释道。
夫妻俩决定去找这个萨满阿妈。
06
在萨仁的指引下,李秀兰和王建国骑着马深入草原,寻找萨满阿妈的住处。
草原深处的景色确实壮美,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远处的羊群像朵朵白云散落在大地上。但是夫妻俩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因为他们发现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加荒凉和神秘。
走了大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蒙古包周围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了。"萨仁指着蒙古包说。
蒙古包的门口坐着一个年老的蒙古族女子,她穿着传统的蒙古袍,头上戴着银制的头饰,眼神深邃而神秘。
"萨满阿妈,这两位汉族朋友想要找他们的女儿。"萨仁用蒙古语向老人介绍。
萨满阿妈打量了夫妻俩一眼,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进来吧。"
蒙古包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是到处都挂着各种奇怪的装饰品,有动物的头骨,有彩色的布条,有铜制的铃铛。中央燃着一堆火,烟雾缭绕,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你们要找的是那个叫雨薇的女孩?"萨满阿妈突然开口。
李秀兰和王建国吃了一惊,他们并没有提到女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