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梅香坐在民政局那张破旧的塑料椅子上,手中紧握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一张1984年的结婚证。
"您说您要查找什么人?"
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梅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找我丈夫,陈志远。"
"身份证号码?"
"我...我没有他的身份证号码。"梅香的声音更小了。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梅香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又低下头去:
"没有身份证号码怎么查?现在的系统都要身份证号码的。"
梅香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结婚证,递了过去:"这个,这个可以吗?"
工作人员接过结婚证,瞥了一眼,皱起眉头:
"1984年的?这都多少年了?而且这个登记机关是...青山县?"她抬头看着梅香,"您今年多大了?"
"五十八。"梅香老实地回答。
"那您丈夫现在应该也六十多了吧?这么多年没联系,也许..."工作人员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梅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他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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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3年的夏天,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整个村子都在午睡。
可陈志远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专心致志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书。
梅香端着一盆衣服要去河边洗,经过槐树下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和村里的其他小伙子都不一样,他很瘦,皮肤白皙,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弱书生气。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文弱书生",但梅香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安静而深邃。
"看什么书呢?"梅香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陈志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那一瞬间,梅香看到了他的眼睛立马羞红了脸。
"《红楼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城里人特有的咬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珠子一样圆润。
"那是什么书?"梅香问道,心中暗暗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红楼,像是宫殿一样的地方。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陈志远合上书,仔细地看着梅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关于一些人的爱情和命运。"
梅香不懂什么叫爱情和命运,但她喜欢听陈志远说话的声音。
从那天开始,她经常会在洗衣服的路上"偶遇"陈志远。
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他在修理农具,有时候他在和村里的老人聊天。
"你能教我识字吗?"有一天,梅香鼓起勇气问陈志远。
当时陈志远正在村口的石头上坐着,手里还是那本《红楼梦》,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为什么想学识字?"陈志远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梅香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摆弄着衣角:
"我想知道书里都写了什么。你总是看书,我想...我想和你聊同样的话题。"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梅香第一次看见他笑,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有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好。"他说,"我教你。"
从那天开始,每个黄昏,陈志远都会在村口等梅香。
他很有耐心的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教她认识那些方方正正的字符。
梅香学得很认真,虽然经常忘记,但她总是很努力地记着。
"梅香这两个字怎么写?"有一天,她问。
陈志远在地上写下"梅香"两个字,笔画工整而优美,然后看着她:"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吗?"梅香脸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梅花正开得最香。"
"那真是个好时候。"陈志远说,目光变得有些遥远,"梅花开在冬天,不怕寒冷,很坚强。就像你一样。"
梅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坚强"这个词,但她记住了。
学了一个多月的字,梅香已经能认识一些简单的词语了。
陈志远开始给她讲《红楼梦》的故事,很生动,仿佛那些人物都活在他的话语里。
"贾宝玉和林黛玉是什么关系?"梅香问。她已经听了好几天这两个名字,对他们的故事很好奇。
"他们相爱,但是不能在一起。"陈志远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梅香不理解,在她看来,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出身不同,因为家族的反对,因为很多现实的原因。"陈志远望着远山,眼神变得深邃,"宝玉是贾家的公子,黛玉虽然也是大家小姐,但她寄人篱下,没有依靠。贾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是真正的爱情。"
梅香皱着眉头:"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黛玉死了,宝玉出家了。"陈志远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惨啊。"梅香叹了口气,心里为那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感到难过,"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陈志远看着远山,沉默了很久才说:
"也许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所有的美好都有完美的结局。"
梅香不太理解他的话,但她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悲伤。
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的她还不明白,陈志远也许早就预感到了他们的结局,就像宝玉和黛玉一样。
"那你会像宝玉一样出家吗?"梅香突然问。
陈志远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有惊讶,也有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像他。"梅香说,"都是书生,都很忧郁。"
陈志远笑了,但笑得有些苦涩:"如果有足够的理由,也许我不会。"
"什么理由?"
"比如...有一个值得为之留在人间的人。"他看着梅香,目光很深,很温柔。
那一刻,梅香的脸红得像晚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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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秋天来了,村里开始收割稻谷。陈志远和其他知青一起下地干活,梅香也在田里帮忙。
城里来的知青们大多不会干农活,陈志远也不例外,但他学得很认真,从来不偷懒。
梅香经常能看到他在田里忙碌的身影,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停下来。
"你的手怎么了?"
有一天傍晚,梅香看到陈志远的手上全是血泡,心疼得不得了。
"没事,就是还不太会用镰刀。"
陈志远苦笑道,想要把手藏起来,但梅香已经看见了。
他的手原本就很白很细,现在被镰刀磨破了好几个地方,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梅香看着心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她说。
她从家里拿来了草药,给陈志远敷在手上。
陈志远的手很温暖,但也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她的触碰。
梅香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生怕弄疼了他。
"你以前在城里做什么的?"梅香一边包扎一边问。
"读书。"陈志远说,"高中毕业后本来要上大学的,但是...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为什么不能上大学?"梅香追问道。
她听说城里人都很重视读书,陈志远这样的人应该能上大学才对。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我父亲以前是资本家,所以我不能上大学,只能来插队。"
梅香不太懂什么是资本家,但她能感受到陈志远说这话时的苦涩。
"你很想回城吗?"她轻声问。
陈志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以前很想,现在...不太确定了。"
"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说:"因为这里有我舍不得的东西。"
梅香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陈志远说的是她,但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
直到那年的中秋节,村里举办了篝火晚会。
知青们表演了一些城里的节目,有人唱歌,有人朗诵诗歌,还有人表演话剧片段。
村民们也唱了山歌,跳了民间舞蹈。整个村子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梅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布衫,是她妈妈特意为她做的。
虽然布料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做工很细致,在篝火的映照下,她看起来格外美丽。
"你今天很漂亮。"陈志远悄悄地对她说。
梅香低下头,心跳得很快。
这是他第一次夸她漂亮,也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让陈志远也表演一个节目。
陈志远推辞了几次,最后在大家的坚持下,站起来为大家朗诵了一首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的声音清越而深情,在静谧的夜晚里格外动听。
梅香听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不太懂诗的意思,但她能感受到陈志远朗诵时的真诚和深情。
晚会结束后,其他人都回家了,只有梅香和陈志远还坐在篝火旁。
火光摇曳,山风轻拂,远处传来虫鸣声。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村子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梅香,"陈志远突然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会想我吗?"
梅香的心突然沉了下去,那种快乐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你要走了吗?"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会走的。"陈志远说,目光望向远方,"我们这些知青,都会回城的。政策迟早会变,到时候我们都要回去。"
"那...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梅香鼓起勇气问,声音小得像风中的叶子。
陈志远转过头看着她,篝火在他的眼镜上跳动,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炽热:"你确定吗?城里的生活和这里不一样。"
"我不怕。"梅香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陈志远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梅香的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带你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承诺的庄重。
那一刻,梅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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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那天晚上开始,梅香和陈志远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开始会偷偷地牵手,会在没人的时候拥抱,会在月光下接吻。
陈志远的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一样轻抚着她的唇,让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村里人渐渐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有了各种议论。
有人说梅香攀上了城里人,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有人说陈志远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心娶一个农村姑娘;还有人说他们这样下去没有好结果,迟早要分开的。
"梅香,你可要想清楚,"村长媳妇好心地劝她,"那些城里人迟早要走的,你跟着他没有好下场。你看隔壁村的翠花,也是和知青好上了,最后人家走了,她现在还
是一个人。"
"就是啊,"另一个村妇附和道,"知青和农民怎么可能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们家里人会同意吗?你别被骗了,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梅香不说话,但心里有些不安。
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问陈志远:"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当然。"陈志远说,"我答应过你的。"
"那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说服他们的。"
但梅香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确定,也认识到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种不安在冬天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陈志远突然病了,发高烧,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梅香每天都会偷偷地给他送粥,照顾他。
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陈志远握着梅香的手,眼中含着泪水说:
"梅香,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知道。"梅香说,眼中也含着泪水,"我也爱你。"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不要恨我。"
"我不会恨你的。"梅香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接我。"
"我答应你。"陈志远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
1984年的春天,知青开始陆续返城的消息传到了村里。
先是邻村的知青收到了通知,然后是本村的其他知青。
梅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地问陈志远:
"志远,你收到通知了吗?"
"还没有。"陈志远说,但他的表情告诉梅香,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梅香能感觉到陈志远这些天很不安,他经常望着远方发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说梦话。
她想问他在担心什么,但又不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果然,一个星期后,陈志远收到了返城的通知。
那天下午,村长亲自把通知书送到了知青点。
梅香远远地看着陈志远接过那张纸,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那天晚上,陈志远找到梅香,两个人走到了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发出轻柔的流水声。梅香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不想听。
"我要走了。"陈志远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梅香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句话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天塌了一样。
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但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颤抖着。
"下个月。"
"那我呢?"这是她最想问也最怕问的问题。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手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会想办法的。等我回到城里,找到工作,有了房子,我就来接你。"
"你会忘记我吗?"梅香问,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么会?"陈志远也哭了,这是梅香第一次看见他哭,"梅香,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结婚吧。"梅香突然说。
陈志远愣住了:"结婚?"
"是的,结婚。"梅香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这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就必须回来接我。而且...而且如果你真的不回来了,我也有个念想。"
陈志远看着她,眼中有惊讶,有感动,也有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梅香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如果嫁给了一个不回来的人,她的一生就毁了。
最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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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匆忙。
没有办酒席,没有邀请客人,只是在县城的民政局登记了一下。
梅香穿了她唯一的一件红色衣服,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已经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陈志远穿了他最好的中山装,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很整洁。
去县城的路上,陈志远一直握着梅香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看到他们的时候有些惊讶。
一个是城里来的知青,一个是乡下的姑娘,这样的组合在那个年代确实少见。
"你们确定要结婚吗?"工作人员问,"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梅香说,声音很坚定。
"那男方呢?"工作人员看着陈志远。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确定。"
照相的时候,梅香紧紧地挨着陈志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志远也在笑,但梅香能感觉到他笑容里的勉强和苦涩。
"怎么了?"拿到结婚证后,梅香问。
"没什么。"陈志远说,"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为什么?"
"我们的婚礼太简陋了,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婚礼。"陈志远看着手中的结婚证,"你应该穿漂亮的婚纱,应该有很多客人祝福,应该..."
梅香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婚礼都不重要。这张纸就够了,它证明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
那天晚上,他们在县城的招待所里度过了新婚之夜...
陈志远离开的那天是1984年4月15日,全村的人都来送行。
知青们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坐早班车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回到各自的城市。
梅香站在人群中,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会等我吗?"临上车前,陈志远握着梅香的手问。他的手在颤抖,眼中含着泪水。
"会的。"梅香说,"我会一直等你。"
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张纸条,悄悄地塞到梅香手里:
"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一封信。如果你等不及了,就按照地址去找我。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最好等我的消息。"
"我等得及。"梅香说,"我会等你回来接我。"
"半年,"陈志远说,声音有些哽咽,"最多半年,我就回来接你。"
车开动了,陈志远从车窗里伸出手,梅香拼命地跑着,想要再握一下他的手。
但车越开越快,最后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梅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太阳落山。
村里人都散了,只有她还站在那里,仿佛只要站得够久,陈志远就会回来一样。
晚上回到家里,梅香打开了陈志远留给她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我的梅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我内心的愧疚和不安。我爱你,这是真的,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城里的情况很复杂,我的家庭背景也不好,我不确定能不能给你一个好的生活。如果你等累了,就去找一个好人嫁了吧。不要为了我耽误自己的一生。但是,如果你愿意等,我会尽我所能回来接你。永远爱你的志远。"
梅香看完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能感受到陈志远的矛盾和痛苦,但她也更加坚定了等待的决心。她相信他们的感情,相信他会回来。
陈志远走后,梅香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最初的几个月,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看看,希望能看到他回来的身影。
可半年过去了,陈志远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梅香开始给那个地址写信,每个月一封,在信里详细地告诉他村里的变化,告诉他她的思念,告诉他她还在等他。但是这些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村里人开始劝她:
"那些城里人都是这样的,玩玩就走了,你别傻等了。隔壁村的翠花就是个例子,人家走了三年了,至今没个音信。"
"梅香啊,你还年轻,别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等待上。村里的后生哪个不比那个知青强?你重新找一个,也能过得很好。"
但梅香不相信。她相信陈志远不是那样的人,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也许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也许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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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年,梅香决定去城里找他。
她用自己这些年攒的钱买了火车票,按照那个地址去找陈志远。
那是梅香第一次离开村子,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楼房和那么多的人。
她紧紧握着那张地址纸条,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按照地址,她找到了一个老式的居民楼。
那是一栋五层的砖楼,看起来有些破旧。
她爬到三楼,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朴素,头发有些花白。看到梅香的时候,她显得很惊讶。
"你找谁?"她问,语调里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腔调。
"我找陈志远。"梅香说,心跳得很快。
"陈志远?"妇女皱了皱眉头,"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找错了?"
"就是这个地址啊。"梅香拿出那张纸条,"3号楼302室。"
妇女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梅香,摇头说:
"我们家没有叫陈志远的。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弄错了?"
梅香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那以前呢?以前有没有?"
"以前?"妇女想了想,"以前这里住的是老张家,也没有叫陈志远的。你可能真的找错了。"
梅香不死心,在那栋楼里挨家挨户地问,但没有人认识陈志远。她又去了附近的几栋楼,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她去了居委会,希望能查到一些线索。
"陈志远?"居委会的大妈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你确定地址没错吗?"
"确定。"梅香说,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那可能是他给了你假地址。"大妈同情地看着她,"姑娘,你是不是被骗了?"
梅香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但事实摆在面前。她在那个城市里待了三天,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陈志远的踪迹。
最后,她只能失望地回到了村子里。
回到村子后,梅香变得沉默寡言。村里人也大概知道只能心里暗暗叹息。
"梅香,算了吧。"村长媳妇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个人明显是骗了你。你还年轻,重新开始还来得及。"
但梅香还是不愿意放弃,开始托人打听,写信给各种部门,甚至花钱请人帮忙查找。
但是都没有结果,好像陈志远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梅香的青春渐渐褪去,头发开始有了白丝,脸上出现了皱纹。
但她依然在等待,依然在寻找。村里的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只有她还孤身一人。
1995年,她又去了一次城里,这次她学聪明了,直接去了派出所。
但是户籍管理员告诉她,没有陈志远这个人的记录。
"也许他改名了?"梅香问。
"改名也会有记录的。"
"也许他去了别的城市?"
"那就更难找了。全国那么大,人海茫茫,怎么找?"
梅香失望地离开了派出所。在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算命的老人。
"姑娘,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老人说。
梅香停下脚步:"您能算出我丈夫在哪里吗?"
老人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摇了摇头:"你的姻缘线很奇怪,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梅香愣了一下,然后只能告辞。
进入21世纪后,梅香听说现在有了互联网,可以在网上找人。
虽然她不会用电脑,但她请村里的年轻人帮她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说见过陈志远这个名字。
梅香兴奋了好几天,但最后发现那些都是重名的人,不是她要找的陈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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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2024年的秋天,梅香来到了县民政局。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求助了,如果这次还找不到,她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坐在办公室里,梅香看着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是四十年。
"您丈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工作人员问。
"1984年。"
"这么久了...您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比如他的工作单位,或者家庭情况?"
梅香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知青,城里人,后来回城了。"
"知青?"工作人员抬起头,"您是说插队下乡的那种知青?"
"对。"梅香点头,"他是1983年来我们村插队的,1984年回城。"
工作人员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她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梅香:
"您能告诉我您丈夫的全名吗?还有他是从哪个城市来插队的?"
梅香有些惊讶于工作人员态度的转变,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陈志远,好像是从省城来的。"
工作人员转过身,在电脑上快速地敲击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表情变得复杂。
"您稍等一下,我需要核实一些信息。"
说完,她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梅香独自坐在那里,心情忐忑不安。
工作人员刚才的表情让她既看到了希望,又感到了恐惧。
很快,工作人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领导。
"您就是梅香同志吧?我是这里的主任。关于您要找的陈志远,我们确实查到了一些情况。"
听着男人的话,梅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他还好吗?"
主任和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慢慢地说:
"陈志远确实存在,我们在档案中找到了他的记录。但是..."
"但是什么?"梅香急切地问。
主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的一句话令梅香彻底绷不住,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