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破小”客滚船的劫数，1997年老铁山水道5.13重大碰撞沉船事故

1997年5月13日14时34分，山东省烟台海运总公司所属的“鲁渤渡2”号客滚船鸣着汽笛，搭载着二十九名船员、两名随船乘警、四十三名乘客和十五辆汽车缓缓驶出旅顺新港，以5节的低速沿着老铁山水道向对岸山东半岛方向驶去，此行的目的地是蓬莱港。

“鲁渤渡2”号的前身是日本波止浜造船厂于1969年建造的小型客滚船“おりおん”号，1969年由日本宇和岛运输株式会社订造，全长62.6米、宽12米，型深4米，动力为两台柴油机，3200马力，双轴推进，最高航速15.5节，最大载载员四百八十四人（特等客舱容纳八人、一等客舱容纳八十一人、二等客舱容纳三百四十六人，船员编制四十九人），可装载车辆六十台。

宇和岛运输株式会社的宣传页，当中这条船就是“おりおん”号

“おりおん”号于1970年1月完工并交付给宇和岛运输株式会社，投用于四国岛和九州岛的航线。1980年后该船退居二线作为备用船舶使用，最后在1988年从宇和岛运输株式会社退役。1989年转交给八幡浜佐伯渡船株式会社运营，但因为船已老旧，运营状况不佳，亏损严重，最后在1989年年末出售给中国的青岛轮渡公司，改名为“鲁胶渡3”号。1990年4月投入到蓬莱~旅顺航线使用。自投入运营后至1990年年末总共运行了310个航次，完成旅客运输量47455人次，渡运各类汽车5034辆次，运输收入250万元，可以说趟趟“客满”。

老照片：“鲁胶渡3”号

1991年8月10日，该船调拨给了烟台海运总公司，更名为“鲁渤渡2”号，依然执行蓬莱~旅顺航线，依然几乎趟趟爆满，乘客对这条船的评价颇高，认为该船的内部装修并不是很豪华，但也称得上温馨舒适，成为蓬莱~旅顺航线的“明星”船。

“鲁渤渡2”号的珍贵彩照

不过，“鲁渤渡2”号在1995年5月9日摊上了一起官司，当天该船在起锚过程中不慎挂断了蓬莱至长岛的海底电缆，造成长岛全岛停电，最终烟台海运总公司被迫在1996年3月19日赔偿长岛县电业局100万元以补偿长岛停电造成的经济损失。

至1997年，该船已经有27年船龄，已经又老又破，已经接近报废，是典型的“老破小”。但由于航运需求依然旺盛，“鲁渤渡2”号被迫继续服役，但是被严格限制登船人数和车辆。

言归正传，“鲁渤渡2”号出航后不久，海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降低，使得原本不少在甲板上散步的乘客不得不回到船舱内。面对大雾天，“鲁渤渡2”号王景学坚守驾驶台岗位，和大副一起谨慎操舵。但是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很快就降低到20米，驾驶室里的船员连前方的海面都看不清了，王景学下令“鲁渤渡2”号进一步将航速下降至3节——

突然间，“鲁渤渡2”号大副在浓雾中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左侧靠近，于是出于本能大呼舵令“右满舵！”

操舵的值班水手此时虽然异常紧张，但还是准确复诵了“右满舵”的指令然后猛地往右打了个满舵。然而，当舵效还没出现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就是剧烈的震动，将“鲁渤渡2”号整条船都撞得东倒西歪——

王景学船长立即拉响警笛，然而拉了一声警笛再想拉第二声警笛已经不响了，随之全船断电，船舱内陷入一片漆黑中——

而撞上“鲁渤渡2”号的是长174米、16332载重吨、当时装载着159个标准集装箱的新加坡籍集装箱货轮“愉成”号，该船当时从大连港启航，开往天津新港。相比不到1000吨的“鲁渤渡2”号客滚船，满载排水量超过2万吨的“愉成”号无疑是个庞然大物。

万吨级的小型集装箱货轮，“愉成”号属于这种类型的货轮

“愉成”号货轮的球鼻艏此时狠狠撞进了“鲁渤渡2”号左舷的机舱部位，随即汹涌的海浪冲进了机舱——

撞击发生后，“鲁渤渡2”号及时发出了SOS讯号并通过通用频率呼救：“我船在老铁山水道和一艘货船相撞，我船受损严重，请求救援，撞船时间：16时03分，撞船地点：北纬38°31′14″、东经121°01′44″。”

“鲁渤渡2”号所属的山东省烟台海运总公司得到求救后，总经理于新建火速赶至总调度室，一边核实“鲁渤渡2”号的受损情况，一边向烟台海监局、大连海监局打电话求救。

接到求救后，烟台海监局局长耿文福马上赶到总值班室，请示交通部副部长洪善禅同意后立即指令烟台海监局的“黄海巡11”号巡逻船和烟台救捞局的“烟救13”号救助船立即启航赶往现场；同时联系长岛水产局，请求在事发海域附近的所有渔船赶往出事海域救助。

大连海监局局长毛德敏在请示洪善禅同意后播发了无线电航行警告，要求过往船舶注意搜救。同时联系海军旅顺基地请求军舰出动支援，旅顺基地副司令员陈惠中和政委李春山立即积极响应，派出一艘护卫舰、一艘扫雷舰和两艘鱼雷快艇启航，前往事发现场。

旅顺基地

撞船发生时，“鲁渤渡2”号政委牛世万正在他自己的住舱里和乘警张宝仁以及一名电工正在舱室里头修出故障的电灯。撞船发生时，震耳欲聋的巨响后舱内顿时变得一片狼藉，熟悉海上生活的牛世万立即意识到出事了，三个人立即丢掉手中的修理工具向舱外奔，会同客运主任姚桂林一边打开生衣柜，一边组织乘客穿救生衣。由于不少旅客吓傻了，拿着救生衣不知所措，牛世万、姚桂林、张宝仁等只得耐心地讲解如何正确穿救生衣，然后组织穿好救生衣的乘客上甲板。

船长王景学和大副在甲板上向“愉成”号大声呼喊：“快放救生艇！快放救生艇！”但由于语言不通，“愉成”号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任何反应。直到懂英语的二副徐振考用英语喊话后，“愉成”号上的人才抛下一条缆绳，王景学和大副“秒懂”是什么意思，立即组织水手七手八脚地将缆绳套在“鲁渤渡2”号的一个风筒上，勉强将两条船连接了起来。

然后，“愉成”号又放下一条十多米长的软梯，“鲁渤渡2”号的船员们立即组织甲板上的旅客从软梯往“愉成”号上爬，然而，只成功转移了两名乘客，第三名乘客爬到一半，软梯就剧烈摇摆起来，一时间险象环生，幸亏“愉成”号船员拼命拉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这名乘客登上“愉成”号，剩下的人打死也不远爬软梯了——

于是，“鲁渤渡2”号的船员们在船长和政委的组织下先后将船上的十个充气式救生筏投放进水中，其中一个救生筏在落海后姿态不正导致“拿大顶（底儿朝天）”、一个救生筏在投放前充气不足直接沉海外，其余八个救生筏均投放成功。

充气式救生筏

二副徐振考冒险跳入海中，随后爬上最近的一只救生筏，飞快地将划水的浆组装好就划着筏子前来救人。之后有一个大胆的乘客壮着胆子跳入海中，随后徐振考迅速划着筏子接近落水者并伸手将其拉上筏子。受此鼓舞，先后有十余人从“鲁渤渡2”号左舷跳下，先后被徐振考和先上筏子的乘客合力救上筏子。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海流的推动，连接“鲁渤渡2”号和“愉成”号的缆绳和软梯绳索先后被拉断，两船逐渐分离，随着两船的分离，“愉成”号原本戳进“鲁渤渡2”号左舷机舱部位的球鼻艏被慢慢抽了出来，更多的海水汹汹涌入“鲁渤渡2”号的舱内，导致“鲁渤渡2”号加剧向左舷倾斜，最终于16时26分向左侧横翻在海面上，船上还没来得及上救生筏的六十余人悉数落水。

撞船事故发生时，长岛县大钦岛乡的两艘渔船“鲁长渔2057”和“鲁长渔2058”正在附近水域进行捕鱼作业，“鲁长渔2057”船长在观察雷达时发现：有两个光点迅速接近，很快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光点。船长立即判定是两艘船相撞了，其中一艘船沉没，就果断下令砍断渔网，带着“鲁长渔2058”一前一后赶往出事海域。

近海渔船

当“鲁渤渡2”号翻沉的时候，徐振考所在的筏子已经接近了“愉成”号，而“愉成”号又放下了一具软梯，将徐振考和筏子上的十名乘客和船员一起救了上来。

16时40分，“鲁渤渡2”号彻底在海面上消失——

徐振考登上“愉成”号后就直奔驾驶台，用英语要求“愉成”号的船长允许他看“愉成”号的航海日志，“愉成”号船长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徐振考要求“愉成”号使用通讯器材与岸边沟通联系，但这个要求遭到了拒绝，不过“愉成”号同意放下救生艇救助“鲁渤渡2”号的落水人员。

随后，“愉成”号放下了一只救生艇，徐振考和“愉成”号的大副以及两名水手同舟，由徐振考负责引导开足马力绕着“愉成”号巡视一周，发现先前“鲁渤渡2”号放下的救生筏上已经爬满了人，海面上已经没有落水人员了。但是，其中有两只满载人员的筏子在海流中迅速向远方漂移。徐振考随即引导者救生艇向那两只筏子方向驶去，但没过多久，救生艇的发动机因为过热而失火，救生艇顿时瘫在海面上。

恰在此时，“鲁长渔2057”和“鲁长渔2058”两条渔船及时赶到，“鲁长渔2057”号接近两只救生筏，将那两只筏子上的人员悉数救上渔船；“鲁长渔2058”号则向“愉成”号的救生艇抛出缆绳，将两船连接起来，然后“鲁长渔2058”号拖着救生艇跟在“鲁长渔2057”号后面向“愉成”号驶去。在顺利靠上“愉成”号后，二十余名乘客通过软梯登上了“愉成”号，另有三名实在迈不动腿的乘客被挪到了“愉成”号的救生艇上，然后由“愉成”号的卷扬机将救生艇整个吊上了“愉成”号。

随后，“鲁长渔2057”和“鲁长渔2058”又将另外六只救生筏上的人员先救上渔船，然后再转到“愉成”号上。

经过清点人数，“鲁渤渡2”号上的四十三名乘客一人不少，两名乘警也都生还，而二十九名船员只有二十三名登上“愉成”号，有六名船员失踪，肯定是凶多吉少。随即一名乘客报称：有个乘客因为买的是联运票，赶到码头时正好船要开了，所以他来不及剪票就上了船，船行将沉没时，有人见他穿上数生衣，而此刻却失踪了。于是，徐振考和“愉成”号船长交涉，要求使用“愉成”号的通讯器材联系岸上，要求核实这名乘客的情况，在徐振考的坚决要求下，“愉成”号船长最终让步，同意了徐振考的要求。不过经过核实，这名乘客并没有登船，算是虚惊一场。

“愉成”号的船员发现：登船的“鲁渤渡2”号乘客大都衣帽整齐，甚至随身行李大多数也都带在身边；而“鲁渤渡2”号船员们有的仅穿短裤衬衣，有的没了鞋，个个两手空空，身无长物。

当所有“鲁渤渡2”号的幸存者全部登上“愉成”号后，“愉成”号接到大连海监局的指令，奉交通部的指令，要求“愉成”号返航大连港，将所有获救人员送交大连海监局接受海事调查（“愉成”号的大副也被留在大连接受调查）。

经过两个月的调查，确定此次撞船事故的直接原因系新加坡集装箱货轮“愉成”号在能见度低下的大雾天不开雾灯信号的情况下以10节的航速超速行驶，导致在遇到“鲁渤渡2”号时制动不及一头撞上“鲁渤渡2”号的左舷。此举严重违反《老铁山水道航法指引》中“能见度小于100米时‌需减速至3节”的规定，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鲁渤渡2”号船龄过老、几近报废却依旧还在运营，船体结构老化，是被撞后迅速沉没的重要原因，但“鲁渤渡2”号船员在撞船事故发生后临危不乱，将抢救乘客为第一己任，体现出较为有素的训练度和组织度，最终让“鲁渤渡2”号乘客全数生还，值得肯定和赞扬。

谨以此文纪念在“鲁渤渡2”号撞船沉没事故中失踪的六名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