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是老八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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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1954年年初确定转业的，2月份在转业大队学习了四个月，当时按军龄等指标计算，应发转业费10000多元，（我1994年转业也是10000多元的转业费）当时领导认为让国家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对国家建设没有好处，况且给父亲这么大一笔钱也没有什么用处，因此就动员父亲放弃这笔钱，父亲认为，我的一家都在革命队伍里生活，孩子都是国家养大的，我要这么多钱确实也没有什么用，遂提出只要能保证我一家的生活就可以了。那时候的一万元恐怕合现在的100万了吧，父亲就放弃了。

父亲1955年任天水市食品公司经理，1956年8月到银川西北党校学习，准备学习结束就去当县委书记，谁知到1958年快毕业的时候西藏发生了叛乱，西藏叛乱被平息后需要大量的干部，一是补充地方干部，二是看管抓住的藏兵，当时抓了很多藏兵。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能放，只能关押起来。父亲这一批党校学员基本上就被分到了西藏和青海，父亲被分到甘肃省昌马水利工程支队任副支队长，主要看管被抓的藏兵。

当时父亲带的劳改队被安排在甘肃张掖修水库，藏兵都是生活在高原，到了平原地带，身体还不适应，当时的管理还比较粗放，管教人员就觉得这些叛乱分子很不老实，故意装病，加之59年开始的三年自然灾害，都吃不饱饭，关押的藏兵死亡率非常高，每天都有藏兵死亡，一开始还心存怜悯，给做个棺材进行安葬，后来死亡地人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大家也司空见惯了，加之棺材板子也越来越不好找了，对死亡的藏兵也就席子一卷挖个坑埋了。

父亲那时候管后勤，为搞到粮食也是疲于奔命，找政府搞粮食基本不可能。父亲就带着人天天到农村去转，凡是可以吃的都买回来。有一天父亲走进一户农民家，屋子里黑乎乎地，看不见一点光亮，父亲大声问着有没有人，只听着黑呼呼的深处传来一个女人地声音，待了好大一会父亲才慢慢看清，只见一个妇女卷缩在炕上，头发凌乱，衣服肮脏还烂着一个一个洞，父亲问有没有余粮，她说到，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父亲听口音是很熟悉地南方口音，父亲就问你是哪里人？回答道：我是本地人啊。父亲说，你肯定不是本地人，你是南方人！父亲知道西路军在河西走廊全军覆灭的历史，知道有很多红军都散落在河西走廊，见她不再回答，父亲就把征到了粮食装了一小布袋留给了她，随后父亲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望这个妇女，慢慢了解到这个妇女是红四方面军女子红军团的，在36年高台被打散后被俘了，当时马家军把男红军基本都坑杀了，把女红军都分配给马家军的士兵当老婆，她也分给了一个马家军当老婆，解放后马家军被镇压，她就孤身一人，因为她没有战死，也没有逃跑，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她不但没有得到尊重，反而还经常被欺辱，父亲没有能力帮助她在政治上得到尊重，但在生活上帮一把还是可以的。父亲后来到新疆就再也没有她的信息了。改革开放以后，党中央对散落在河西走廊的西路军红军战士进行了平反，给予了红军的待遇，只能寄希望她能活到这个年代吧。

藏兵一是不适应平原的气候，二是又遇到三年大跃进，不到两年就死了十之八九，可水库还没有修好，政府就从上海监狱调了一批犯人继续修水库，1960年水库修好后，犯人的去向又是问题了，因为犯人的去向也决定了父亲他们这一帮管教的去向，父亲当时担任劳改支队的党委书记，在等待分配的一段时间，主要就是做思想工作。当决定这批劳改犯要发配到新疆时，大家还是诸多的不愿意，新疆在大家的脑海里还是偏远的荒蛮之地，这些管教的家都在内地，去了新疆家怎么办？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到远离家乡的新疆，个人的命运，家庭的命运都是问题，父亲作为党委书记首先要做出表率，同时还要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好在当时党的干部还是一心都听党的话，尽管思想上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在党的安排面前还是没有二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父亲他们就带着这批犯人到了新疆，进疆后被到编到兵团建工二师，担负修伊宁到昭苏的公路。

母亲1959年带着二姐回老家陕北绥德大庄村探亲。母亲还是非常感激刘家爷爷，把她领进门后对母亲一直很好，刘家奶奶宁可自己不吃也要让母亲活下来，宁可自己饿死，也要把母亲养活，母亲也把刘家爷爷的家当成自己的家，回到老家就住在刘家爷爷这里。

当时陕北还是一个贫瘠之地，老百姓手里没有什么钱，就是有可以卖钱的，也卖不出去，那时候母亲带了不少钱回来，在当地就算是有钱人了，刘家爷爷的窑洞天天挤满了乡亲，除了来看看当年的小丫头，更多的是想混一顿饱饭，村里的乡亲也乐意来帮忙，刘家爷爷的腰板天天挺的直直的，几乎每天十里八乡的有红白喜事，杀猪宰羊的都把刘家爷爷请去，刘家爷爷就把孙女，我的二姐牵上，吃完喝完还要带上一份，当然一切都不是免费的，临走前得在字条上签字画押。

母亲也不管，任由爷爷去吃，辛劳了一辈子，把父亲和母亲养大，现在也该让老人家享受享受了，一天爷爷给母亲说，旧社会的时候，父亲放羊的财主家要请他去吃鸡，母亲犹豫了一会，就说：去吧，好歹当时买他爸时候人家还借钱给你了，如果不借钱他爸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爷爷领着二姐去了，财主家的人像迎接先人一样，二姐回忆起说，那家人对爷爷可尊重了，倒水上茶，说了些二姐也听不懂的话，母亲也曾说过，陕北的地主其实也不怎么地，就是地比别人多一些，好的比别人多一些，一家人也穿的不怎么样，地里的活也要去干，穷人要过不下去了也帮忙呢，刘家爷爷当时买父亲去借钱，也都借了，爷爷也对地主家的人说，要谢谢你们当时把钱借给了我，不然那有我老汉今天这么风光。

母亲被卖去当童养媳的村子离大庄村二三十里，母亲这次回来一直在犹豫去不去，当时在那几年时间，也有不少乡亲同情照顾母亲，最后母亲还是决定去一趟，这天母亲雇了两头毛驴，带着二姐就出发了，村里的乡亲知道了母亲要来，早早就围在村口的土坡上，一个小村子，出了一个当过八路的娃，在当时也是十分荣耀的事情了，母亲到了村子，乡亲们都围了上来，都拉着母亲到自己家去，毕竟二十年了，母亲当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当年一起玩的土娃娃现在早已长大，在村口寒暄回忆遗忘的过去就耽误了大半天，最后母亲去了当时和她一起挖野菜，打枣子的小姐妹家，窑洞里还是挤的满满的人，母亲也没有带物品，但出门时换了很多零钱，就给在场的乡亲每人给了五毛钱，当时的五毛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二姐回忆说，当时跟爷爷出去吃饭，一顿也就几毛钱。

当乡亲们问母亲现在有几个孩子，母亲自豪的说：有七个。想当年好多人都说母亲这辈子可能生不了孩子了，当知道母亲有七个孩子，都渍渍赞叹不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