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一句狠话后,城里媳妇刘芳离奇失踪。
丈夫王建军有最大嫌疑,但警方耗时数月搜山无果,案件陷入僵局。
就在老刑警李卫国几乎绝望之际,乡下集市一个不起眼的肉摊,却让他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一块所谓的“野猪肉”,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瞪得像铜铃,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这野猪肉哪来的!”
01
2021年的秋天,浙京山区里的空气凉得特别早,像是山里的神仙掐灭了最后一炉夏火,寒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漫了下来。
对于清台县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警察李卫国来说,这股子凉气,更多的是从心里头钻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破不了案的焦躁和憋闷。
一个叫刘芳的女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了整整九十六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刘芳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听那口音,软糯清甜,是几千里外的南方大城市来的,三年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嫁给了清台县最偏远、最穷的那个山坳村——瓦窑村的光棍王建军。
对于一个在山沟沟里刨了半辈子土,穷得叮当响的男人来说,能娶上这么一个皮肤白净、身段苗条的城里媳妇,那不亚于旧社会的长工娶了地主家的小姐,是能让祖坟都冒青烟的大喜事。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王建军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
可谁又能想到,这桩人人羡慕的喜事,仅仅过了三年,就变成了一桩惊动市里、全县都紧盯着的悬案。
报案的,正是她的丈夫王建军。
九十六天前的一个下午,王建军满身劣质白酒的酸臭味,跌跌撞撞地跑到乡派出所,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他说他媳妇不见了。
根据他的陈述,头天晚上他跟刘芳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具体为什么吵,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好像是刘芳的娘家弟弟要买房,想让他拿十万块钱。
他说自己一个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就着酒劲骂了她败家,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第二天早上,他从醉酒中醒来,头痛欲裂,屋里却已经空了,刘芳常穿的几件衣服,常用的那个小皮箱,都不见了,只有床头柜上,还留着她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李卫国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王建军的时候,这个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被生活和这片大山压弯了腰的典型农民。
皮肤被太阳和山风刻画得黝黑粗糙,像老树的皮,一双大手上布满了干裂的口子和黄色的老茧,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木讷和憨厚。
他坐在审讯椅上,局促不安,一个劲儿地搓着那双大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我找找啊,她一个城里人,在这山里能去哪儿啊,我怕她出事啊。”
李卫国问他,吵架的时候动手了没有。
王建军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推了她一把,就一下,真没下重手。”
他又补充道:“她骂我没用,窝囊废,我一生气,就吼了她一句,说她要是敢跑,我就打断她的腿。”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家庭矛盾,激烈争吵,暴力威胁,然后人不见了——这套流程下来,几乎是很多农村恶性案件的标准起手式。
李卫国没说话,只是取过一支烟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后面,他那双看了太多人间丑恶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王建军。
他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焦急,有懊悔,甚至还有点掩饰不住的恐惧,但除此之外,李卫国总觉得,那层层叠叠的情绪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东西。
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被刻意藏起来的,冷冰冰的东西。
02
针对刘芳的失踪,县局立刻成立了“9·12”专案组,李卫国是组长。
搜救工作第一时间就大规模展开了。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如果人还活着,或者人已经死了,总得留下点痕迹。
县局的警犬中队全员出动,几条威风凛凛的德国黑背,闻遍了刘芳留在枕头上的气味,然后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
市里支援的警用无人机,嗡嗡地盘旋在瓦窑村上空,将一幅幅高清的航拍图实时传回指挥部。
乡里的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组织了上百名青壮年村民,拉开一张大网,对以瓦窑村为中心的方圆几十里山林,展开了地毯式的排查。
山里的沟沟坎坎,悬崖峭壁,废弃多年的矿洞,甚至是一些传说闹鬼的老林子,搜救队都一一涉足。
可结果,令人绝望。
整整一个星期,除了找到几只被野兽咬死的山鸡,和一些偷猎者留下的捕兽夹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别说人了,就连一片属于刘芳的衣角碎布都没找到。
一个将近一百斤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这片连绵不绝、能藏住任何秘密的绿色海洋里。
与此同时,调查走访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李卫国带着人,把小小的瓦窑村,像用筛子筛沙子一样,仔仔细细地筛了好几遍。
村民们的说法,五花八门,充满了各种主观的猜测和偏见,但也从侧面拼凑出了一个更立体、更真实的刘芳。
在村里那些终日劳作、皮肤粗糙的女人们嘴里,刘芳是个“妖精”,不正经。
她们说刘芳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学小姑娘一样描眉画眼,穿的衣服布料那么少,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女人。
村西头的陈三婶说得尤其难听,唾沫星子横飞,她说刘芳跟她吵过架,就因为她家的鸡跑过去啄了刘芳种在门口的几棵花。
“那娘们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一个乡下婆子懂个屁,她那些花是从城里带来的,比我这只鸡金贵多了!”
李卫国追问:“她还说什么了?”
陈三婶撇着嘴:“她还说,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这鬼地方,让我们这群土包子烂死在山里!”
而在村里那些光棍汉和老男人的印象里,刘芳就是个只可远观的“仙女”。
她漂亮,会说话,身上总带着一股他们闻所未闻的香气。
他们说王建军是走了狗屎运,但也说他根本降不住这样的女人,他俩的日子,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早晚得出事。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一个精瘦的男人,提供了一个看似关键的线索。
他说刘芳失踪前几天,经常到他这里打电话,因为村里信号不好,只有他这里地势高,能勉强接通。
“她总是躲着人,偷偷摸摸地打,像是在跟什么人联系。”老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还不止一次看到,那个经常来村里收山货的药材商,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刘芳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说话。”
药材商?黑色轿车?
李卫国心头一凛,这似乎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一个不甘于贫困、一心想离开的女人,一个开着轿车、来自外面世界的男人,这其中的想象空间,太大了。
03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要么,是丈夫王建军激情杀妻,抛尸灭迹。
要么,是刘芳不堪忍受贫困,私下联系好了外面的男人,自己离家出走了。
专案组内部也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年轻人大多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觉得这更符合逻辑,也更省事,毕竟人海茫茫,一个存心躲起来的人,要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案子拖下去,最后也只能以失踪结案。
但李卫国,凭着他那干了二十多年的刑警直觉,死死地咬住了第一种可能。
他下令,将调查的重心,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立刻去调查那个神秘的药材商。
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继续深挖王建军。
调查药材商的那条线,很快就有了结果。
那个药材商叫赵光明,在县城里开了个不小的药材批发行,常年往瓦窑村这样的偏远山村跑,收购地道药材。
李卫国在县城的茶楼里找到了他。
赵光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体面的夹克,看起来文质彬彬。
提到刘芳,他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他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我跟刘芳,确实认识,也说过几次话。”
他说,刘芳主动找上他,向他打听外面的世界,还问他能不能带她离开这里,去城里找份工作。
“她是个可怜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赵光明摇了摇头,“我劝过她,日子是自己过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她不听。”
当被问到刘芳失踪那天他在哪里时,赵光明拿出了一沓厚厚的高铁票和酒店发票。
“不巧,那半个月我正好去外省谈生意了,这是证据。”他坦然地将票据推到李卫国面前,“我跟她的事,清清白白,最多就是几句闲聊,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这条线,断了。
李卫国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重新聚焦到了王建军身上。
他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王建军,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可王建军的表现,无懈可击。
他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扛着锄头下地,沉默寡言。
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悲伤,也没有丝毫的轻松,整个人就像一口枯井,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晚上,李卫国一个人回到县城分配给他的临时宿舍,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他摊开瓦窑村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刘芳的头像,被他用图钉钉在地图的正中央,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带着那抹忧郁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他上大学的女儿打来的。
“爸,你又加班呢?”女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嗯,有点事。”李卫国应付道。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跟妈?妈说你都快忘了这个家了。”
“快了,等忙完这个案子……”
每次都是这句话。
挂了电话,李卫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是一个好警察,但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他觉得,他连当一个好警察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拿起外套,又开着车,朝着瓦窑村的方向驶去。
他想再去看看王建军,他总觉得,那个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车子在离王建军家很远的地方就熄了火。
李卫国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他家院墙外。
屋里亮着灯,王建军的剪影,映在窗户上。
他没有在喝酒,也没有在看电视,而是在……磨刀。
他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磨着。
“唰……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磨着人的神经。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4
转眼,冬天到了。
山里下了第一场雪,白茫茫的一片,将整个世界都覆盖得干干净净。
大雪,也彻底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刘芳失踪案,在耗费了大量警力却毫无进展之后,被无奈地转为了冷案。
专案组解散,卷宗被装订成册,送进了档案室,上面落满了灰尘。
只有李卫国,还像一头不肯罢休的倔驴,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件事。
他一有空,就自己开车往瓦窑村跑,也不找人谈话,就是在那附近转悠,看看山,看看水,看看那些沉默的村民。
他希望,时间能让某些东西发酵,让某些秘密,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村里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怪人,看见他那辆半旧的吉普车,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王建军也对他愈发冷淡,有时候见他来了,干脆就把大门一锁,理都不理。
李卫国不在乎这些。
他就像一个固执的猎人,死死地盯着自己认定的那个猎物,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天,正好是乡里半个月一次的赶集日。
这是山里人最看重的日子,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会把自家种的菜、养的鸡、采的山货,拿到集市上来卖,换取一些油盐酱醋和生活用品。
整个集市人山人海,喧嚣震天,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李卫国也开着车来了。
他不是来凑热闹的,就是想在人群里走走,换换脑子,排解一下心里的郁结。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上一根烟,看着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一张张鲜活而质朴的面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甚至在想,或许刘芳此刻,也正淹没在某个繁华都市的人潮里,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而自己,只是在跟一个幻影较劲。
一支烟抽完,他正准备掉头回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给勾住了。
那是一个卖肉的摊子,摊主是瓦窑村的一个老光棍,叫张瘸子,因为年轻时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人平时就靠着在山里下套子,打点野味换酒喝,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今天,他的摊子上倒是摆了不少货,几大块血淋淋的生肉,堆在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上,旁边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新鲜野猪肉”。
山里野猪多,大到一两头,拿来卖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卫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咯噔”一声。
他掐灭了烟头,迈开步子,鬼使神差地朝着那个肉摊走了过去。
他想,或许可以跟张瘸子再聊聊,瓦窑村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点反常,他都不想放过。
集市上人声鼎沸,猪肉的腥膻气混合着人们身上的汗味、旱烟味,形成一股独特的,属于山野集市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卫国走到摊子前,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那几块所谓的“野猪肉”上。
作为在农村长大的刑警,他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野猪肉的肉质纤维粗糙,颜色也比家猪肉要深得多,偏暗红色,脂肪层很薄。
可张瘸子摊子上的这些肉,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肉的颜色,深得有些发黑,像是放了有些时日,而且其中几块带着皮的肉,皮下脂肪却异常的丰厚,肉质的纹理,也显得过于……细腻了。
李卫国眉头紧锁,多年的职业敏感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蹲下身,装作一个普通的买家,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的目光,在一块带着几节小骨头的肉上停住了。
就是这一眼,让李卫国仿佛被人用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张瘸子的衣领,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对方提离地面。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瞪得像铜铃,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这野猪肉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