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公子
7月20日,甘肃省委省政府调查组,发布了关于天水市麦积区褐石培心幼儿园幼儿血铅异常问题的详细通报。
这份由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负责,省纪委监委、教育、公安、生态环境等多部门联合参与,并得到国务院食安办指导、国家部委专家支持的通报,比此前任何信息都更具权威性和说服力。
它不仅清晰还原了事件真相,更以扎实的调查和严厉的追责,揭开了这起悲剧背后令人痛心的层层内幕。
一、没有生态污染,元凶就在厨房。
这份通报,彻底否定了网络上环境污染导致铅中毒的猜测,血铅异常的元凶,仍然指向了幼儿园的厨房。
调查发现,该园厨师贺某霞从网上购买了明确标注“不可食用”的工业颜料——被查获的黄色颜料铅含量高达209890.63mg/kg,超过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允许值的四十多万倍!
在投资人李某芳同意、园长朱某琳的授意下,厨师牛某元、文某芳等人将这些颜料掺入面粉,制作成孩子们吃的“玉米卷肠包”和“三色红枣发糕”。
幼儿园留样的玉米卷肠包和三色红枣发糕,铅含量分别达到1340mg/kg和1052mg/kg,同样严重超标。而从2024年5月到案发,平均下来,孩子们每个月要吃到6次这种含铅食物。
这么做的原因非常反智,竟是园长朱某琳为了提高幼儿园的吸引力,想通过让食物颜色更鲜艳、更好看来吸引生源、获得家长认可。
他们也曾购买价格更低的食用色素,但两相对比,还是选择了使用颜料,只因颜料效果“更鲜亮”。案发后厨师还试图藏匿罪证,其愚昧与歹毒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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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警报早就拉响,却被医院掐断。
通报披露,从2024年5月到2025年6月底,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人陆续检测出褐石培心幼儿园7名幼儿血铅异常,数值最高的达到440.14μg/L。
然而,检验科竟然擅自修改了其中2名孩子的检测报告:一份从292.37μg/L改成了42.37μg/L,另一份从440.14μg/L改成了103μg/L。
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其中一名孩子在半年内被检测出血铅异常多达5次,医院却从未警觉,没有提醒幼儿园,也没有进行任何关联性分析。
更严重的是,通报点明该院检验科“此前也存在违规修改血铅检验数据的问题”。这意味着篡改报告并非偶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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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干部受贿,监管失守。
这场悲剧的背后,是监管环节的层层失守和腐败问题。其一就是教育部门严重失职:,麦积区教育局对褐石培心幼儿园在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公开招生,长期视而不见。
并且,近两年来,该局对辖区内民办幼儿园的食品安全工作,既没有安排部署,也没有组织培训,更没有进行检查排查。
主抓学前教育的干部涉嫌收受了投资人李某芳的好处;分管行政审批的副局长在2023年12月违规接受了李某芳的宴请。
其二是市场监管形同虚设:麦积区市场监管局对幼儿园每季度的所谓“食品安全检查”完全流于形式,根本没有发现非法添加工业颜料的问题。
问题最严重的褐石培心幼儿园所在地——社棠镇市场监管所的工作人员,竟然也违规接受李某芳的宴请并收受购物卡,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监管职责。
其三是领导涉嫌腐败:调查还发现,麦积区教育局局长何旭、区市场监管局局长张海斌均涉嫌收受他人贿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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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些监管者的不作为和腐败,为有毒食品长期出现在孩子餐桌上铺平了道路。而不幸中的万幸,在沉重的阴霾中,通报也带来了一些相对积极的信息和明确的处理结果。
对于公众最担心的环境污染问题,调查组进行了最严格的排查。对幼儿园周边空气、水、土壤,以及历史上可能存在污染风险的企业地块,都进行了密集采样检测。
所有检测结果均显示,环境介质中的铅含量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对幼儿园没有污染影响。铅的来源明确指向人为添加的工业颜料。
事件发生后,国家卫健委、国家疾控局第一时间派出国家级专家组,联合甘肃、陕西两省力量,制定统一诊疗方案。
截至7月20日,247名血铅异常患儿均已得到住院治疗或居家营养干预。住院的235人中,234人已完成第一疗程出院,治疗效果显著,患儿血铅值平均下降了40.21%。
政府承诺设立专项基金,对所有患者进行免费治疗,包括异地治疗的费用报销,并发放营养费及陪护补贴,尽力保障孩子们的健康恢复。
不可不提的是,通报最有力的部分是展现了问责的决心。直接犯罪人员朱某琳(园长)、李某芳(投资人)等6人因涉嫌生产有毒、有害食品罪已被依法逮捕,另有5名涉案人员被采取刑事拘留或取保候审措施。
同时,纪检监察机关已对玩忽职守、涉嫌腐败的麦积区教育局长何旭、市场监管局长张海斌等5人立案审查调查;对甘肃省疾控中心7人立案;对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院长唐志锋、副院长周朝晖等5人立案。
更严厉的是,对省卫健委党组书记、省疾控局局长、天水市委书记、市长、时任麦积区委书记等10名领导干部立案问责,追究其领导责任和监管责任。
此次调查组的规格极高,由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牵头,多部门协同,国家级专家参与,国务院督导,采用科学严谨的方法覆盖了犯罪事实、环境溯源、数据核查、监管追责等全链条。通报内容详实、证据充分,其可靠性和全面性在近年来的公共事件调查中实属少见。
不过,在如此详尽的通报之外,仍有几个关键问题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是异味之谜:铅含量如此之高的工业颜料,添加到食物中烹饪后,难道没有产生任何刺鼻的化学气味或者奇怪的味道?厨师在制作过程中闻不到?园长、教职工以及那么多孩子在吃的过程中,真的就一点异样都没察觉?这些颜料是如何“完美”融入食物而不被感官发现的?
二是智商之谜:仅仅为了让食物颜色好看一点,以便拍照发朋友圈吸引招生,就选择了剧毒且违法的工业颜料,而放弃了安全、合法的食用色素?
可是在手机修图技术如此普及、操作如此简便的今天,朱某琳既然知道要拍照发微信群和朋友圈做宣传,为什么不选择在照片上做做“美颜”,非得冒着坐牢的风险往食物里加毒?
这种为了“真实”的视觉效果而选择最危险方式的做法,其思维逻辑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更让人无语的是,朱某琳蠢到出奇也就算了,这个幼儿园从后厨到管理层竟然没一个正常人。
三是动机之谜: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检验科人员修改血铅报告的核心动机到底是什么?是害怕承担责任而选择“瞒报”?是受到某种压力或利益驱使而“捂盖子”?
通报确认他们“此前也存在”篡改行为,这种习惯性的数据造假,背后的土壤和驱动力究竟是什么?
天水血铅事件再次以沉重的代价警示我们:
再先进的监控设备,再详尽的规章制度,如果执行环节的人失去了对职业的敬畏、对法规的尊重、对生命的基本责任心,那么所有的“技防”都可能沦为摆设,甚至成为罪恶的见证者而非阻止者。
甘肃的严肃追责是重建信任的必要一步,但更根本的,是如何让每一个岗位上的人,都能真正负起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比工业颜料更毒的,是利益驱动下的为虎作伥;
比铅中毒更深的,是制度空转中的良知沦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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