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亚洲·河中篇（3）哈萨克斯坦、杜环与怛罗斯

一、怛罗斯的位置

唐代著名的怛（dá）罗斯城，位于天山边缘的脚下，是丝路北线上的重镇。它始建于汉代，原名郅支城，由匈奴的郅支单于下令建造。

一般认为，怛罗斯就是现在哈萨克斯坦的塔拉兹市。

塔拉兹邻近吉国，是江布尔州的首府，旧称江布尔市，有发源于天山的塔拉斯河流过。

二、怛罗斯之战

唐玄宗时期，怛罗斯是石国除了都城（塔什干）以外的第二据点。

玄宗四十年（751）夏，得知石国等诸胡联合大食（阿拉伯帝国），将要攻来，唐朝安西军主帅高仙芝感到惊恐，决定先发制人。

他率领2万唐军，从安西都护府驻地龟兹（qiū cí）出发，经由碎叶（吉尔吉斯托克马克），深入胡地，围攻怛罗斯城。

附属国拔汉那、葛逻禄也派出了数量不明的军队，跟随高仙芝加入战斗。

没想到，从布哈拉赶来援救怛罗斯、数量不明的大食军很快也来了，由大将齐雅德率领。大食东部的呼罗珊总督艾布作为主帅，集结重兵，坐镇撒马尔罕，随时准备增援前线。

唐朝联军和大食联军遭遇后，在城外激战，不分胜负。5天后的夜里，葛逻禄突然叛变，与大食内外夹击。唐军大败，很多人淹死在怛罗斯川（塔拉斯河）。

眼看敌军就要追杀过来，大将李嗣业对高仙芝说：

“将军深入胡地，后绝救兵。今大食战胜，诸胡知，必乘胜而并力事汉。若全军没，嗣业与将军俱为贼所虏，则何人归报主？不如驰守白石岭，早图奔逸之计。”

高仙芝想挽回败局，回答道：

“尔，战将也。吾欲收合余烬，明日复战，期一胜耳。”

李嗣业认为形势危急，不能固执，劝道：

“愚者千虑，或有一得，势危若此，不可胶柱。”

经过李嗣业的反复劝说，高仙芝最终下令撤退。在敌军的追击下，他们只能趁着夜色，沿山路撤退。但是，山路狭窄，人、马通行很慢。而且，拔汉那军早就溃逃了，他们的人、驮马、辎重堵在前面，后面的马没法跑起来。

李嗣业怕主帅被追兵擒获，急得用大棒在前面开路，被打倒的人、驮马有近百个。拔汉那的人吓得纷纷跑开，道路一时通畅。高仙芝及时通过，躲过追杀。

看到主帅已经脱险，李嗣业本想抛下队伍，自己也赶紧逃离。部将段秀实看到将士们撤退后都走散了，很痛心。这时又听到有人呼喊让路，他听出来了是李嗣业的声音，就大叫着斥责他：

“避敌先奔，无勇也；全己弃众，不仁也。幸而得达，独无愧乎！”

李嗣业听到这话，心里很惭愧，就立即骑马返回，来到段秀实身边，握了握他的手，表示感谢。然后，他俩一起留下来抵抗追兵，收拢被打散的队伍，迅速退守白石岭（碎叶以南的天山某地）。

最后，有数千人回到龟兹。高仙芝从李嗣业那里，听说了段秀实这件事，就提拔重用了他。

三、杜环被俘后的游历

怛罗斯之战后，有些唐军将士或文官被大食俘获，杜环就是其中一员。此后，他到过大食的许多地方。

大食（阿拉伯帝国）分三个时期，即四大哈里发时期、倭马亚王朝和阿拔斯王朝。怛罗斯之战前一年（750），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取代倭马亚王朝（白衣大食），以巴格达为都。

在大食境内，杜环看到了来自中国的工匠，如织匠、画匠和金银匠，但没有造纸匠。这些人也是怛罗斯之战后被俘的。关于造纸术，在怛罗斯之战不久前，它就传入撒马尔罕，被大食人得知了。

后来，杜环搭乘商船，经由师子国（斯里兰卡），抵达广州，回到阔别11年的中国。那一年，正是唐代宗（玄宗孙）即位的年份（762），也就是玄宗、肃宗、李白先后去世的年份。

关于杜环乘船的出发地，虽然没有记载，但很可能是勃萨罗（伊拉克巴士拉）。因为当时那里贸易发达，通往海外的商船众多，而且杜环本人也提到过这个地名。

杜环写了《经行记》，里面记载了亚非许多国家当时的情况，尤其是留下了中国人关于伊斯兰教和非洲最早的记录。可惜，原著已经失传，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族父杜佑在《通典》里引用的一些片段。

作为第一个明确到过非洲的中国人，杜环对非洲的记录最为珍贵，但《通典》里只有“摩邻国”一条。关于摩邻国，目前只能确定是在非洲，具体位置还有待考证，应该是在大食境内开罗以西或以南的地方。

《通典》引《经行记·摩邻国》全文如下：

“摩邻国，在勃萨罗国西南，渡大碛行二千里至其国。其人黑，其俗犷，少米麦，无草木，马食干鱼，人餐鹘莽。鹘莽，即波斯枣也。瘴疠特甚。”

文中的勃萨罗国就是巴士拉城，碛（qì）就是沙漠，鹘莽就是椰枣，瘴疠就是疟疾。

四、西域的变化

怛罗斯之战是唐朝与阿拉伯军队的一次遭遇战，唐朝安西军虽败，但主力犹存，没有失去西域的基本盘。可惜，四年后，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大量边军被调往内地。剩下的安西守军艰难维持，直到808年左右覆没。

后来，西域的主体宗教，从佛教逐渐变成了伊斯兰教。在许多地方，佛教、儒学不再风光，甚至销声匿迹。

到了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1124—1218）时期，西域的佛教、儒学出现了一次回光返照，被统治者宽容、平等对待，得到一定恢复。

当时，怛罗斯被称为塔剌（là）思。而西辽国都虎思斡（wò）耳朵，就在碎叶遗址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