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不可能！我儿子的估分是710分，怎么可能只有698！”
李卫国通红着双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98”，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清大今年的分数线是698.5，他的儿子，他那个从小到大永远是第一名的天之骄子，就因为这轻飘飘的0.5分，与梦想了十二年的最高学府失之交臂。
他坚信，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是卷子，一定是卷子判错了！
01
查分的那天，李家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儿子李天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才输完准考证号。
他和父亲李卫国一样，有着一种天生的骄傲，但此刻，这份骄傲却变成了沉重的压力。
母亲张岚则站在父子俩身后，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忘了。
当那个总分“698”跳出来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天怔怔地看着屏幕，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在那一刻，似乎垮塌了一寸。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关掉了网页，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的晚饭，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岚精心做了一桌子李天最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里脊、可乐鸡翅，但谁都没有动几筷子。
“天儿，没事的。”张岚强忍着泪水，给儿子夹了一块肉，“北清是厉害，但复旦、交大，也都是顶尖的学府，咱们……”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看见儿子的眼圈红了。
李天埋着头，拼命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堵住即将涌出的泪水和不甘。
而李卫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他只是阴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在他心里，这不是儿子考得不好，而是命运对他们父子俩，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他那个完美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被区区0.5分挡在门外？
这不公平。
02
李卫国是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
他自己出身农村，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打拼，才在这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成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的老板。
他把所有未曾实现的梦想，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从李天上小学起，“我儿子是全校第一”就成了李卫国的口头禅，是他最重要的社交名片，是他所有骄傲的来源。
无论是生意场上的酒局，还是过年时的家庭聚会，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儿子的成绩上。
他早已向所有人夸下海口，他的儿子，非清大不上。
就在高考前一个月的模拟考，李天还考出了715分的逆天高分，当时李卫国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去订了一台最新款的华为电脑，准备作为儿子考上清大的礼物。
可现在，这台还未拆封的电脑，就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戳着他流血的心。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无法想象，当那些生意伙伴、亲戚朋友问起时，他该如何开口说，我儿子，差了0.5分。
那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的野草，在他心里滋生。
必须查卷！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妻子张岚时，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卫国，你疯了！高考查卷哪有那么容易，这是违规的！”张岚急了。
“我没疯！”李卫国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我不是要改分数，我只是想看一眼卷子，看得明明白白！如果真是我们技不如人，我认！但如果，是哪个环节出了 DvJ错，是阅卷老师手抖了，少给了我们一分半分，那我儿子的十二年寒窗苦读，谁来赔？！”
他盯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关乎的不是分数，是公平。”
03
李卫国动用了他这半辈子积累下来所有的“关系”。
他先是打给了自己的老同学，如今在市教育局当一个不大不小领导的王副局长。
电话那头，王副局长连连叫苦，说高考是红线，谁也不敢碰。
李卫国不死心，又提着重礼，去拜访他生意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张总。
张总人脉广，他希望能通过张总，找到通往省里的路。
饭桌上，李卫国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骄傲，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张总，我知道这事为难您。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一点念想。您帮我这一次，以后您一句话，我李卫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或许是这番话打动了张总，又或许是那份厚礼起了作用。
三天后，李卫国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谨慎，只告诉他，已经通过省里的关系打通了关节，可以让他“非正式”地看一眼试卷，但仅限于主观题最多的语文卷。
“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省考试院三号楼档案室。你自己一个人来，不许带任何东西，特别是手机。你只有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李卫国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一定要把那被“偷走”的0.5分，给找回来。
04
档案室，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冰冷的光。
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李卫国面前。
“这是你儿子的语文原卷，计时开始。”
李卫国的手有些抖，他戴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了档案袋。
他首先翻看了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答题卡上涂得规范标准，没有一个错误。
然后是阅读理解，诗歌鉴赏，每一道题的答案都和他儿子的估分标准答案，分毫不差。
李卫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真的没有判错？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篇占分60分的作文上。
作文题目是《论担当》。
李天的字迹，清秀而有力，卷面整洁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李卫国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文章引经据典，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写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周恩来，立意高远，文采斐然。
李卫国看得暗暗点头，心中充满了自豪。
这样一篇作文，就算拿不到满分，也绝对是顶尖水平，怎么可能会被扣掉那么多分？
他不甘心地，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就在他读到文章的最后一个自然段，最后一个句号那里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在那个完美的句号后面，有三个用笔尖轻轻刻下的，极小、极淡的字。
若不是他看得如此仔细，几乎就要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