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的夏天像一只巨大的蒸笼，把所有人都闷在里面。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空调成了生存的必需品，但对某些人来说，它又是一种奢侈。
当生存的重压遇上母爱的本能，当贫穷的现实撞击温情的渴望，人性中最复杂的一面就这样展露无遗。
这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代价的故事。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一位母亲和她的儿子正在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难熬的几个夜晚，直到某个清晨，一切都改变了。
01
七月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城市的上空不肯落下。气象台说今天是连续高温的第五天，最高温度39度。
林婉秋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夜班回家。电子厂的十二小时让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楼梯间里闷热得像蒸笼，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客厅里，八岁的儿子林小宇正对着一台破旧的电扇发呆。那台电扇已经用了五年，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发出嗡嗡的响声。小宇的小背心早就湿透了，汗水在他瘦小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妈妈，今天能开空调吗？”小宇怯生生地问。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一样。
林婉秋放下手里的包，看了一眼墙上那台老式空调。那是她和前夫离婚时分到的唯一电器，已经用了八年。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上面的按键都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不行！你知道开一晚上要多少电费吗？二十多块！够咱们吃三天菜了！”林婉秋的声音因为疲劳而显得格外严厉。
小宇默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低下头，继续用手扇着风。
林婉秋看在眼里，心中一痛。她走到冰箱前，撕下那张贴了一个月的电费单。280元，密密麻麻的计算痕迹布满了纸张的边缘。她把每一度电都算得清清楚楚，知道开一晚上空调要用多少电，要花多少钱。
这个月她在电子厂的工资是3200元。房租1200，水电气300，小宇的生活费和学习用品600，剩下的1100要维持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每一分钱都要掰开了花。
“妈妈累了，我去睡一会儿。你也睡会儿午觉，下午我给你买根冰棍。”林婉秋摸了摸儿子的头，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小宇点点头，拿着一本漫画书坐在电扇前。他不敢说自己根本睡不着，也不敢说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过冰棍了。他的书包里还有一根五毛钱的雪糕，是昨天买的，现在已经化成了一包水。
林婉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电扇的声音和小宇翻书的响声。她想起昨天在工厂里，同事们抱怨车间的空调太冷，要加衣服。她那时候想，如果能把车间的冷气带一点回家该多好。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房间里热得像火炉。林婉秋翻来覆去睡不着，汗水把枕头都浸湿了。她想起小宇刚才的眼神，那种渴望又失望的样子。她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等过了这个夏天就好了。
下午四点，小宇悄悄走到妈妈的房间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妈妈睡着了。他回到客厅，坐在电扇前继续看漫画书。书上的超人可以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那里一定很凉快。
02
傍晚时分，太阳依然高高挂在天空中。气温计显示38度，丝毫没有下降的意思。
林婉秋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电费单。她用铅笔在纸上计算着，如果今晚开空调，这个月的电费会超出预算多少。算来算去，她还是摇了摇头。
“小宇，妈妈要去上班了。”她开始做每日的嘱咐工作。
她给小宇准备了一大壶凉开水，在他额头上贴了一片退热贴。那是她在药店里买的，一盒十片，花了十五块钱。她舍不得用，但看到小宇热得脸都红了，只好撕了一片。
“记住，晚上再热也不许开空调。电扇开最小档就行，节约用电。”她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说。
“可是妈妈，昨天夜里我热得睡不着...”小宇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在说悄悄话。
“睡不着就起来冲个凉水澡，然后继续睡。咱们家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林婉秋的声音很坚决，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三年前和林大海离婚的时候，前夫说过的话：“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她发誓要证明给他看，自己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可以把小宇养得很好。
但现在，面对儿子期待的眼神，她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妈妈走了，你在家要听话。”她亲了亲小宇的额头，额头很烫，像发烧一样。
林婉秋匆匆忙忙赶去工厂。她要坐两趟公交车，路上需要一个半小时。为了省钱，她买的是月票，每天来回四块钱。
小宇送妈妈到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间里，才关上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扇在嗡嗡地转着。
他走到空调下面，仰着头看遥控器。遥控器就在茶几上，伸手就能够到。他想起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想起凌晨两点时头晕想吐的感觉。
楼下传来老李大爷的咳嗽声。老李是退休工人，一个人住，没有儿女在身边。他总是坐在楼下乘凉，看着来来往往的邻居。
“小宇啊，你妈妈又去上夜班了？”老李在楼下喊。
“是的，李爷爷。”小宇趴在窗口回答。
“这么热的天，你们家也不开空调？”
小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说：“我不热，有电扇就够了。”
老李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他知道这个家庭的情况，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开空调，孩子这么小，容易中暑的。
夜色渐渐降临，但温度丝毫没有下降。小宇吃了一碗凉面条，那是妈妈早上准备的。他一边吃一边想，如果开着空调吃面条，一定很舒服。
九点钟，他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妈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很热，但他知道说了妈妈也只会担心，不会让他开空调。
林婉秋在工厂里收到短信，手停了下来。她知道儿子的懂事，也知道这种懂事背后的无奈。她想回一条信息，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早点睡觉。”
03
深夜十一点，整个城市依然在高温的炙烤中。
小宇躺在床上，床单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枕头像火炭一样烫，他只好把枕头翻过来，用凉的那一面。但不到十分钟，另一面也热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粘稠的糖浆，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闷。电扇在客厅里嗡嗡地转着，但风根本吹不到卧室里。
凌晨十二点，小宇实在忍不住了，起来冲了一个凉水澡。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刻，他舒服得想哭。但洗完澡回到床上不到五分钟，汗水又冒了出来。
他想起妈妈工作的车间里有空调，想起同学们家里都开着空调睡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多块钱这么重要，比他的舒服还重要。
与此同时，在二十公里外的电子厂里，林婉秋正在空调充足的车间里工作。她负责检查手机外壳的质量，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车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甚至觉得有点冷。
看到同事们有的还穿着长袖，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家里的小宇，想起他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小宇应该已经睡了。
“林婉秋，专心点！”主管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赶紧收起手机，继续检查手机外壳。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一直在想着家里的儿子。车间里的空调声让她想起家里那台老空调，如果开着的话，小宇现在应该睡得很安稳。
凌晨一点，小宇又起来冲了一次凉水澡。这一次洗澡的时候，他开始感到头晕。水淋在身上的时候，他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回到床上后，他开始感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他知道这是中暑的症状，去年夏天他就这样过。但他不敢叫醒楼下的老李爷爷，更不敢给妈妈打电话。
他怕妈妈担心，更怕妈妈会因为他的“矫情”而生气。
凌晨两点，林婉秋终于忍不住给儿子发了一条短信：“睡了吗？热不热？”
小宇看到短信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想了很久，最后回复：“已经睡了，不热，很凉快。”
林婉秋收到短信，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她不知道，此刻的小宇正在经历中暑的痛苦。
小宇把手机放在一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觉得自己像在火炉里被烤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他想起客厅里的空调遥控器，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开一晚上要二十多块钱。”
二十多块钱，够吃三天菜的钱。他算过，妈妈每天的生活费不到十块钱。如果开空调，妈妈就要少吃两天饭。
想到这里，他又躺了下来。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晚上，天亮了就好了。
但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他开始冒冷汗，手脚发软，眼前出现了黑色的斑点。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中暑了，但他不敢动，不敢求救。
凌晨三点，小宇终于忍不住了。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遥控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遥控器上方。只要按一下开关，房间里就会有凉风。只要按一下，他就不用再受这种煎熬。
但是二十多块钱，妈妈要在工厂里站多少个小时才能赚到？
他的手在发抖，汗水滴在茶几上。最后，他还是收回了手。
04
凌晨四点，小宇坐在客厅里，背靠着墙壁。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卧室了，只能在这里等天亮。
电扇还在转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烤箱里的小鸟，随时可能被烤死。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小宇赶紧趴到窗口看。
救护车停在楼下，红色的灯光闪烁着。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进了楼道，不一会儿又抬了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老人，盖着白布。
老李大爷站在楼下，一边哭一边对医生说话。小宇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他听到了几个词：“热死了”、“空调”、“舍不得”。
原来是三楼的张爷爷出事了。张爷爷七十多岁，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他一个人住，平时很节省，夏天从来不开空调。
“热死人了！”老李在楼下大声说，“这大热天的，家里连个空调都不开！为了省那点电费，把命都搭进去了！”
小宇听到这话，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头晕和恶心，想起妈妈不让开空调的话。难道自己也会像张爷爷一样吗？
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他颤抖着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正要按下开关键，手却抖得厉害。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电池滚了出来。
小宇慌忙捡起遥控器和电池，但他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装不回去。电池一次次从他手里滑落，他一次次捡起来，但就是装不进去。
这时候，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吐完后，他更虚弱了。他想给妈妈打电话，但手机没电了。他想敲老李爷爷的门求救，但又害怕被妈妈知道自己“不听话”。
妈妈说过，要他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不要给大人添麻烦。如果他现在求救，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太矫情，太不懂事？
小宇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那个装不回电池的遥控器，一点点等着天亮。
楼下的救护车走了，老李爷爷也回了家。小宇透过窗户看到天边出现了一丝白光，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想起昨天妈妈说的话：“咱们家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他想起妈妈每天在工厂里站十二个小时，想起她每天坐两趟公交车上下班。他不想成为妈妈的负担，不想让妈妈花钱。
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能开一会儿空调该多好。就一会儿，让他凉快一下，让他能睡一会儿觉。
但遥控器坏了，电池装不回去了。也许这是天意，不让他开空调，不让他浪费妈妈的钱。
天越来越亮，小宇的眼皮越来越重。他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遥控器还在他手里，电池散落在地上。
05
早上六点，林婉秋下夜班了。十二个小时的工作让她精疲力尽，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在公交车上，她因为太累差点坐过站。司机喊了两遍“终点站到了”，她才反应过来。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摔倒。
她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小宇爱吃的豆沙包。老板说：“这么早就买包子？”她说：“给儿子买的，他爱吃甜的。”
一块五一个的包子，她只买了两个。本来想买四个的，但想想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稀饭，就算了。
走在路上，她想着回家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样子。小宇总是很乖，从来不给她添麻烦。即使昨天晚上那么热，他也没有开空调，没有给她打电话抱怨。
这样懂事的孩子，她觉得对不起他。但生活就是这样，有太多的无奈。等过了这个夏天，等她攒够了钱，一定要给小宇买个新空调，买个省电的。
走到楼下，老李大爷正坐在那里抽烟。看到她，老李赶紧站起来。
“婉秋啊，昨晚你们家小宇怎么样？”老李的脸色很沉重。
“小宇？怎么了？他一直很乖的。”林婉秋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到楼上有动静，好像摔了什么东西。还有......”老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还有呕吐的声音。我想上去看看，但怕打扰你们。”老李看着她，“昨晚张老头走了，就是热的。这么大热天，孩子一个人在家，你也不开空调......”
林婉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想起昨晚小宇发的短信，说自己不热，很凉快。如果真的不热，为什么会有呕吐声？为什么会摔东西？
“张老头怎么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中暑走了。昨晚三点多，救护车来了。”老李叹了口气，“都是为了省电费，不开空调。这年头，电费是钱，命也是钱啊。”
林婉秋听到这话，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她想起三楼的张老头，一个人住，儿女都不在身边。平时见面总是笑呵呵的，没想到就这样走了。
如果张老头都会中暑，那小宇呢？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体那么弱，昨晚一个人在家......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忙往楼上跑。每跑一步，心跳就快一分。楼梯好像特别长，怎么也跑不到头。
“小宇！小宇！”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老李在楼下摇摇头，嘴里嘟囔着：“这女人，心太硬了。孩子还小，怎么能不开空调呢？”
林婉秋跑到四楼，气喘吁吁地掏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