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劝了,指导员。休息,只会耽误我救人!”
刘亚玲头也不抬,剪开伤员血污的裤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白大褂上溅满泥浆与血点,在猫耳洞昏暗的马灯下,那张清秀的脸庞因过度疲惫而显得苍白。
但在她手中,止血钳、绷带、针线却稳如磐石。
这是老山前线,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中抢夺生命。
01.
刘亚玲并非天生的英雄。
她出生在湖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家庭,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童年的记忆里,乡亲们因缺医少药而痛苦呻吟的场景,是她心中最早的烙印。
“我要当医生。”小小的她对父母说,“能治病救人的那种。”
这个朴素的愿望,成了她前半生最执着的追求。
成年后,她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军医学校。
同学们还在懵懂地适应集体生活时,她已经一头扎进了书本和实操训练里。
解剖图谱被她翻得卷了边,模型上遍布她练习穿刺留下的针孔。
她知道,战场上没有犯错的机会,手上功夫差一分,战友的生命就悬一分。
毕业时,她的包扎技术和穿刺技能考核,全校第一。
数年后,南疆的战火声传到了内地。
医院下发参战报名通知时,刘亚玲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递交了申请。
她的理由简单而纯粹:“国家需要我,战友们需要我。我要用我的医术,为保家卫国的他们,筑起一道生命的防线。”
这个来自湖南农村的姑娘,性格坚韧得像山里的青竹,脸上却总带着一丝温暖的笑容。
这笑容,在炮火纷飞的前线,总能给伤痕累累的战士们带来一丝慰藉与信赖。
02.
那年初春,老山战区的天气依旧湿冷。
战事进入白热化阶段,刘亚玲被分配到了紧靠前沿的116号救护站。
这里名为救护站,实则只是一个简陋的猫耳洞,洞壁上还渗着水珠。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医疗设备极其简陋,几张木板拼成的“手术台”,一盏忽明忽暗的马灯,就是全部家当。
药品和医疗物资更是捉襟见肘,一支庆大霉素都要省着用,绷带用完了,就用开水煮过后反复使用。
最煎熬的,是精神上的压力。
每天,从火线上抬下来的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年轻的战士,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失去了双腿,有的甚至在送到她面前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刘亚玲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夜晚,她蜷缩在潮湿的行军床上,猛烈的炮火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整个猫耳洞都在震颤。
她常常被惊醒,然后彻夜难眠,眼前晃动的全是战士们痛苦的脸。
一次,为了抢救一名被弹片击中腹部的重伤员,她连续工作了48个小时没有合眼。
当她为伤员缝合完最后一针,准备站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手术台旁。
身边的卫生员连忙扶住她:“刘医生,您快去歇歇吧,您都两天没睡了!”
刘亚玲摆摆手,靠着洞壁缓了几秒,又走向了下一位伤员。
战争的残酷与生活的单调让她身心俱疲,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代表的是一名共产主义者的责任与担当。
她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03.
转机,出现在一次惨烈的阵地争夺战之后。
那天,救护站的伤员多到洞口都躺满了。
刘亚玲正忙得脚不沾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闯了进来,声音洪亮:“谁是刘医生?我们连长需要急救!”
刘亚玲抬头,看到一张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没有多问,立刻跟着冲了出去。
在临时掩体里,她见到了突击队队长李明。
他腹部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军装,却还在指挥着战士们清理战场。
看到刘亚亚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了个女医生?可别手抖。”
刘亚玲没理会他的玩笑,冷静地检查伤口,消毒、取弹、缝合,动作一气呵成,快而稳。
李明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处理完伤口,李明对她的医术和胆识赞不绝口。
从那天起,他总会想办法为116救护站争取一些急需的物资,有时是一箱珍贵的抗生素,有时是几卷干净的纱布。
一次闲聊中,李明谈及自己参军的初衷。
他本是城市里的工人,是为了守护家里的父母妻儿,为了让后方的百姓能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才选择来到这片血与火的战场。
“我们在这里多流一滴血,家里人就多一分安宁。”李明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刘亚玲有些疲惫的心。
他的信念,让她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向李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她跟随突击队,到火线上去,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救治伤员。
“不行!”李明的想法被部队首长一口回绝,“前沿阵地瞬息万变,让一个女医生上去,太危险了!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我的生命和战士们的生命,有什么不同吗?”刘亚玲激动地反驳,“在救护站里等,送来的很多都是重伤员,我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让我上去,我能救更多的人!”
两人的争论异常激烈,李明虽然支持她,但也无法违抗命令。
这件事暂时搁置,却像一颗种子,在刘亚玲心里生了根,也为主线剧情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04.
那天,军区下达了对敌军一个关键高地进行拔点作战的命令。
李明所在的突击队,承担主攻任务。
战斗打响前,刘亚玲再次找到首长,请求随队出征。
“胡闹!命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许去!”首长断然拒绝。
看着窗外整装待发的战士,听着远处已经响起的零星炮声,刘亚玲心急如焚。
她知道,这一仗下去,又将有多少年轻的生命等着她去拯救。
她猛地跑回宿舍,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快步冲回指挥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解开布包,一颗锃亮的手榴弹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首长!”她双眼含泪,声音却铿锵有力,“我也是一名军人!如果我牺牲了,请把它算作我交给组织的最后一笔党费!但今天,我必须去!这是我的职责!”
所有人都被她决绝的气势震住了。
首长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注意安全。”
在哨兵复杂的注视下,刘亚玲背起沉重的医药箱,毅然跟上了突击队的脚步。
临时的救护点,被设在高地侧翼一个凹进去的浅山洞里。
敌人的炮火像犁地一样反复覆盖着这片区域,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一颗炮弹在洞口不远处爆炸,一块滚烫的弹片划破空气,狠狠嵌入了刘亚玲的左臂。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袖子。
剧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内心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
但当她看到第一个被抬进来的伤员时,所有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用右手和牙齿,草草地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便立刻投入到抢救中。
消毒、包扎、输液……她的每一个动作依旧冷静而专业,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她的勇敢与坚定,让山洞里所有目睹这一切的战士都肃然起敬。
05.
山洞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刘亚玲只知道,一个伤员倒下,另一个又被抬了进来。
她已经连续奋战了近10个小时,救治了超过40名伤员。
左臂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化膿。
高烧让她阵阵发晕,视线都出现了重影,但她依然拒绝撤离的提议。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镇痛剂,继续坚持。
突然,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整个山洞剧烈摇晃,顶部的一块巨石轰然塌落!
“小心!”
混乱中,一名刚刚包扎好、躺在角落的重伤员躲闪不及,被瞬间埋在了碎石之下。
“快救人!”刘亚玲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她那双本该拿手术刀的手,疯狂地挖掘着碎石。
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战士被刨了出来。
但他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刘亚玲跪倒在伤员身旁,检查着他的伤势,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绝不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我一定要救活他!
就在她准备进行急救时,一阵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极其急促尖锐的炮火声由远及近,精准地朝着山洞方向覆盖而来!
山洞外的通讯兵也带回了李明突击队的紧急消息:“敌军发现了这里!他们正集结兵力,准备发起新一轮猛攻!”
刘亚玲猛地抬头,看着剧烈震动的洞口,又低头看了看身下生死未卜的重伤员,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