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李明，你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十年了，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
可命运偏偏让我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01
奔驰轿车缓缓驶过县城的主干道，我透过车窗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十年了，整整十年。
路边的梧桐树还是那样茂盛，只是树下多了些我不认识的店铺。
那家卖烧饼的小摊还在，老板娘的头发已经花白，正忙着为顾客装袋。
我轻踩刹车，车子停在了老家门前。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笑声，那是堂弟的声音。
十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发誓再也不回来。
那时的我一无所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连给女朋友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拿不出钱。
家里人总是说我没出息，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受够了那些冷眼和嘲讽，一气之下收拾行李去了深圳。
如今再回来，我开着百万豪车，身上穿着定制西装，银行卡里的数字让我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可是我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因为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参加堂侄小亮的婚礼。
那个当年还在上小学的小屁孩，现在都要结婚了。
我推开车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
还是那个味道，混合着炊烟和泥土的清香。
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转过头来，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堂哥最先反应过来，快步向我走来。
“你真的回来了！”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用力握住我的手。
十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变得粗糙，手上满是老茧。
“当然回来，小亮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缺席。”
我拍拍他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其他亲戚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明子，听说你在深圳发财了？”
“这车得多少钱啊？看着就不便宜。”
“怎么还是一个人回来的？结婚了没有？”
面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有些不知所措。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在逃避现实。
现在我衣锦还乡，他们的态度却变得热情起来。
这种转变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晚饭是在堂哥家里吃的，桌上摆满了家乡的特色菜。
红烧肉、蒸蛋羹、炒青菜，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十年了，我终于又尝到了家的味道。
“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堂哥给我倒了一杯酒，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知道他想问的不只是生活状况，更想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变成现在这样的。
“刚开始很难，在工厂里打工，一个月就两千多块钱。”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光。
“后来自己出来做生意，摆过地摊，开过小店，失败了无数次。”
“直到三年前，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我没有详细说自己的创业经历，那些日日夜夜的奋斗，那些差点让我放弃的挫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堂哥似乎明白我的想法，没有继续追问。
“这次小亮的婚礼，多亏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半个月前，他打电话给我，说小亮要结婚了，但是手头紧，想问我能不能帮忙。
我二话不说，直接转了十万块钱过去。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对他们一家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我摆摆手，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
“对了，小亮的女朋友是哪里人？我还没见过呢。”
提到儿媳妇，堂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咱们县里的，人很不错，在银行上班。”
“小亮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真是有福气。”
我点点头，为堂侄感到高兴。
饭后，我独自一人在县城里逛了逛。
夜晚的县城比白天安静许多，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我走过曾经和朋友们一起喝酒的小饭馆，走过曾经约会的电影院，走过曾经住过的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我青春的回忆。
有快乐的，也有痛苦的。
但更多的，是那种青涩而美好的感情记忆。
我想起了小雨。
那个陪我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女孩。
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总是能在我最沮丧的时候给我安慰。
可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她。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不想她的青春被我的无能耽误。
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哭得很伤心，一遍遍地问我为什么。
我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只是冷冰冰地说，我们不合适。
第二天，我就踏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想过要联系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但每次拿起电话，又会放下。
我怕她已经忘记了我，更怕她还记得我。
02
第二天是小亮的婚礼，我早早就起床了。
县城的早晨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心情有些复杂。
回到这里，总是会想起很多往事。
那些我以为早已忘记的细节，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我想起了和小雨第一次约会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在公园里散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在晚风中轻柔地飘动。
我们聊了很多，从电影到音乐，从理想到未来。
那时候的我虽然穷，但是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以为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找工作屡屡碰壁，生活越来越困难。
我开始变得自卑，变得敏感。
小雨安慰我，说钱不重要，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但我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我。
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出息呢？
哪个女孩愿意一辈子过穷日子呢？
我不想让她失望，更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这些年来，我经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也许她早就不爱我了，我们在争吵中分手，各自找到了更合适的人。
或者，也许我们还在一起奋斗，一起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但是这些都只是也许。
现实是，我成功了，但是我一个人。
她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但应该已经忘记我了。
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
尤其是像我这样不辞而别的人。
吃过早饭，我开车去了花店，想为小亮的婚礼买束花。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容很亲切。
“您要什么花？”
“给新人的，要喜庆一些的。”
“那推荐您买红玫瑰配白百合，寓意百年好合。”
我点点头，让她包装得精美一些。
付钱的时候，她多看了我几眼。
“您是外地来的吧？看着面生。”
“不是，我是本地人，只是出去了几年。”
“哦，那您一定发财了，气质看着就不一样。”
她的话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离开花店，我又去了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法很熟练。
“先生，您是要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吗？”
“参加婚礼。”
“那我给您设计一个稳重一些的发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忽然意识到，我真的变了。
不只是外表，更是内在的气质。
十年前的我青涩而冲动，现在的我成熟而稳重。
可是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成长就是这样，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得到了财富和地位，但失去了青春和爱情。
这种交换值得吗？
我不知道。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举行。
我一早就到了现场，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布置会场。
红色的地毯、白色的花束、金色的拉花，一切都显得喜庆而热烈。
小亮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我，他快步走了过来。
“明叔，您来得真早。”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当然要早点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
“谢谢明叔，您太客气了。”
他接过红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宾客陆续到场，会场变得热闹起来。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小时候的玩伴，有些是父亲的老朋友。
他们大多数人都认出了我，纷纷过来打招呼。
“这不是老李家的明子吗？真是出息了。”
“听说在深圳开公司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什么时候也办个喜酒让我们喝喝？”
面对这些热情的问候，我只能礼貌地回应。
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当年我落魄的时候，这些人大多对我冷眼相待。
现在我发达了，他们又变得热情起来。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婚礼司仪开始安排宾客入座。
我被引导到了主桌附近的一张桌子前。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年轻人，应该是小亮的同学或朋友。
我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坐下。
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各位来宾，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就座。”
我环顾四周，会场里差不多坐满了人。
看起来小亮的人缘不错，来了这么多朋友。
新娘还没有出现，按照习俗，她应该在新郎接亲之后才会到达会场。
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心情平静而期待。
参加年轻人的婚礼，总是会让人想起自己的青春年华。
那时候对爱情的向往，对未来的憧憬，都是那么的纯真而美好。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但看到别人的幸福，心里还是会感到欣慰。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在向我们这张桌子走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看着台上的布置。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然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有人坐下了。
我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注视着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03
我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侧坐在我旁边的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五官精致而秀美。
虽然时间过去了十年，但我依然能一眼认出她。
是小雨。
我的前女友，那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慢慢转过头来。
当我们的视线相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会场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她的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慌乱，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感。
我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也是一样，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出话来。
就这样，我们默默地对视着，仿佛想要通过眼神来诉说这十年来心中的千言万语。
她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美丽。
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年女性的知性美。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还是那么清澈，那么让人心动。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简单而优雅。
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端庄大方。
和十年前那个青涩的女孩相比，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成功的职业女性。
“李明？”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小亮是我的堂侄。”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那你这些年...”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
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改变一切。
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两个人了。
就在我们尴尬地对视着的时候，桌旁的其他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之间的异样。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亮同学的年轻人好奇地看着我们。
“你们认识啊？”
他的话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静默。
小雨连忙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算是...老同学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说老同学也对，毕竟我们确实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
只是，我们的关系远不止同学那么简单。
婚礼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新郎要去接新娘了。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也跟着鼓掌，但心思完全不在婚礼上。
小雨就坐在我身边，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种味道很熟悉，但又有些不同。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便宜香水，而是某个知名品牌的香味。
看来这些年她过得不错。
我偷偷地观察着她，想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读出一些信息。
她的举止很优雅，说话的声音也很有教养。
显然，这十年来她也经历了很大的改变。
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独立自信的女人。
这种变化让我既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她过得很好，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沉沦。
失落的是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新郎新娘入场了，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身边的小雨身上。
她也在鼓掌，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开心。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因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仪式，新人在台上交换戒指。
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十年前我们的约定。
那时候我们也说过要结婚，说过要一起走到最后。
可是，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雨忽然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