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夜,县医院急诊科的灯光惨白如雪。
郗建华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一道催命符——手术费用八万二千元。他的母亲郗慧兰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庞蜡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儿子,别为难了。"老人声音微弱,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郗建华咬紧牙关,拨通了堂叔郗建平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麻将声和笑声,他深吸一口气。
"叔,我妈急需手术,能不能......"
"建华啊,不是叔不帮你。"郗建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前几次借钱都还没还清呢。"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急诊科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郗建华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生长——如果签个协议,保证还款,是不是就能...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会把他推向怎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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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郗建华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撑着头,黑发间已有了几根白丝。四十二岁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皱纹如沟壑般刻在额头上。
"建华,你妈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主治医生王雪琴从病房里走出来,脱下听诊器,神情严肃。
"医生,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凑够钱。"郗建华站起身,眼中满是恳求。
王雪琴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太多次。"胆囊穿孔并发腹膜炎,必须立即手术。再拖下去,就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郗建华看到母亲瘦削的身影。郗慧兰七十三岁了,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如今躺在病床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显得格外刺眼。
"妈,您再坚持一下。"郗建华走进病房,握住母亲干瘪的手。
"建华,别为难了。"郗慧兰的声音虚弱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妈这辈子也活够了。"
"别说胡话!"郗建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郗慧兰转过头,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儿子,妈知道你不容易。小雨还要上学,房贷车贷都压着你。妈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妈,您别这么说。"郗建华鼻子一酸,"您把我养大不容易,现在轮到我照顾您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格外清晰。郗建华想起小时候,母亲为了给他买学习资料,一件毛衣穿了十几年。现在轮到他报答的时候,却拿不出救命钱。
"先生,请问郗慧兰的家属在吗?"护士郏梦婷敲门进来。
"我是她儿子。"郗建华连忙站起身。
"医生说了,手术不能再拖。如果明天上午还没有交费,我们只能转到其他医院了。"郏梦婷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郗建华点点头,心中的焦虑如潮水般涌来。他走出病房,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能借钱的朋友基本都借过了,剩下的都是些点头之交。
"老公,怎么样了?"妻子仇玉梅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提着保温盒。
"还差五万。"郗建华接过保温盒,里面是给母亲熬的小米粥。
仇玉梅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要不然,再去找你叔叔试试?"
"试过了,他说前面借的钱还没还清。"郗建华苦笑一声,"说的也是实话。"
夫妻俩在走廊里相视而立,无言的压抑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而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建华,要不然我们卖房子吧。"仇玉梅突然说道。
"房子卖了,我们住哪里?小雨还要上学。"郗建华摇摇头,"而且现在卖房子,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仇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郗建华看着病房里的母亲,心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起下午和堂叔通话时,对方提到的那句话——"不是不想帮你,是怕你还不起。"
如果有个保证呢?如果签个协议,保证一定还款呢?
"我再想想办法。"郗建华握了握妻子的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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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夜色如墨,郗建华独自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惫的脸庞,他正在草拟一份协议。
"如果我在一年内未能偿还借款,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他一字一句地输入着,每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
"爸爸。"女儿郗欣妍从黑暗中走来,二十岁的她正在读大学,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连夜赶了回来。
"小雨,你怎么来了?"郗建华连忙收起手机。
"妈妈给我打电话了。"郗欣妍坐在父亲身边,月光下她的脸庞清秀而担忧,"奶奶怎么样了?"
"医生说必须手术。"郗建华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爸爸会想办法的。"
"爸,我可以休学打工。"郗欣妍握住父亲的手,"学费什么的先不交了。"
"胡说什么!"郗建华声音有些急,"你好好读书,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郗建华的语气软了下来,"爸爸再难也要供你读完大学。你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毕业。"
父女俩在花园里静静地坐着,秋虫的鸣叫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郗建华想起母亲平时最爱念叨的话——"再苦再累,也要让孩子读书。"
"爸,要不然我去找太爷爷吧。"郗欣妍突然说道。
"太爷爷?"郗建华愣了一下,"你太爷爷都八十多了,哪有钱?"
"不是亲太爷爷,是堂太爷爷郗建平。"郗欣妍咬了咬嘴唇,"听说他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郗建华心中一动,但随即摇头。"我下午已经找过他了,没用。"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郗欣妍的声音带着颤抖。
"有的。"郗建华看着远处的灯光,声音低沉,"只要有保证,他应该会借的。"
"什么保证?"
"一个协议。"郗建华没有多解释,心中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形。
回到病房,郗慧兰已经睡着了。仇玉梅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用温毛巾擦拭着婆婆的额头。
"她发烧了。"仇玉梅压低声音说道。
郗建华走过去,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他心中的焦急如火焰般燃烧,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公,我刚才想了想。"仇玉梅站起身,"实在不行,我们去找高利贷吧。"
"不行。"郗建华断然拒绝,"那是饮鸩止渴。"
"那你说怎么办?"仇玉梅的情绪有些崩溃,"眼睁睁看着妈死吗?"
"我有办法。"郗建华拿出手机,"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办法?"
"签个协议,保证还款。"郗建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还不起,就用房子抵债。"
仇玉梅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家!"
"只是个保证,我会想办法还的。"郗建华避开妻子的目光,"而且房子值一百多万,借八万块钱,不会有问题的。"
"万一还不起呢?"
"不会的。"郗建华的声音很坚定,但心中却没有底。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郗建华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庞,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救母亲。
03
第二天清晨,郗建华拿着写好的协议书走向堂叔家。协议书上的字迹工整,但每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郗建平住在县城的别墅区,三层小楼配着私家花园,显得格外气派。郗建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建华?"开门的是堂婶白秀兰,五十岁的她保养得很好,身上的珠宝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婶子,我找叔叔有事。"郗建华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叔叔在书房,进来吧。"白秀兰让开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走进别墅,郗建华不禁有些感慨。同样是郗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堂叔早年做生意发了财,而他却一直在机关单位做着普通职员。
"建华来了。"郗建平从书房里走出来,五十五岁的他微微发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叔,我妈的情况很危急。"郗建华直接开门见山。
"我知道。"郗建平点点头,"昨天你不是打过电话吗?"
"叔,我想和您签个协议。"郗建华拿出准备好的纸张,"我用房子做抵押,借八万块钱救我妈。"
郗建平接过协议书,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逐渐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建华,你这是要干什么?"
"救我妈。"郗建华的声音很坚定,"叔,我知道之前借您的钱还没还清,但这次不一样。有房子做抵押,您不会有损失的。"
"房子确实值钱,但是......"郗建平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郗建华点点头,"只要您肯借钱,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好吧。"郗建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一年内必须还清。还不清的话,房子就是我的了。"
"我明白。"郗建华如释重负,"谢谢叔叔。"
"去银行转账吧。"郗建平收起协议书,"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走出别墅,郗建华感觉如同获得了新生。他立刻给医院打电话,告诉他们可以安排手术了。
"老公,你真的签了?"仇玉梅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
"签了。"郗建华加快了脚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妈。"
"可是万一还不起......"
"不会的。"郗建华打断了妻子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下午,郗慧兰被推进了手术室。红色的指示灯亮起,郗建华坐在手术室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爸,您别担心。"郗欣妍握住父亲的手,"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嗯。"郗建华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想起那份协议书。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治医生王雪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她摘下口罩,"老人家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恢复得应该会很快。"
"谢谢医生,谢谢您!"郗建华激动得几乎要跪下。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雪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老人家,注意营养。"
看着被推出手术室的母亲,郗建华的眼中盈满了泪水。虽然签了那份协议,但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母亲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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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个月后,郗慧兰基本康复了。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她能够下床走动,脸上也有了血色。
"建华,妈感觉好多了。"郗慧兰坐在病床上,眼中闪烁着生命的光芒。
"那就好。"郗建华帮母亲整理被子,心中却暗自盘算着还款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的银行账户余额却没有增加多少。工资除了日常开销,根本存不下什么钱。而那八万块钱的借款,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
"爸,我找到兼职了。"郗欣妍从门外走进来,"可以帮您分担一些压力。"
"不行。"郗建华断然拒绝,"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可是家里现在这么困难......"
"再困难也不能耽误你的学业。"郗建华的态度很坚决。
当天晚上,郗建华独自坐在家里的书房,面前摆着一堆账单。房贷、车贷、生活费、母亲的医药费,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支。
"老公,睡觉吧。"仇玉梅穿着睡衣走进来。
"你先睡,我再算算账。"郗建华没有抬头。
"算了一个多小时了,还算什么?"仇玉梅在他身边坐下,"钱的事情慢慢来,不要太急。"
"不急不行啊。"郗建华放下笔,"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一年内必须还清。"
"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亲戚再借一些。"仇玉梅提议道。
"能借的都借了。"郗建华苦笑一声,"而且越借越多,这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想,要不然把车卖了。"郗建华看了看窗外,"反正平时也不怎么开。"
"车卖了能值多少钱?"仇玉梅皱起眉头,"而且没有车,上班也不方便。"
"总比没有强。"郗建华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再找份兼职。"
"你现在的工作已经够忙了。"仇玉梅心疼地看着丈夫,"这一个月你都瘦了一圈。"
"没办法。"郗建华站起身,"先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郗建华去了二手车市场。他的车是三年前买的,现在估价只有六万块钱。
"先生,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二手车商人王建国拍了拍车门,"你这车保养得不错,但是市场行情就是这样。"
"好吧。"郗建华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走出二手车市场,郗建华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即使把车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八万块钱的借款,对他来说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建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转过身,郗建华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糜建军。
"建军?"郗建华有些惊讶。
"真的是你啊。"糜建军走过来,"听说你妈妈生病了,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郗建华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关心。"
"那就好。"糜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困难就开口,老同学之间不要客气。"
"没什么困难。"郗建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窘境。
"真的?"糜建军看了看二手车市场,"你不会是想卖车吧?"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郗建华有些尴尬。
"建华,咱们是老同学了。"糜建军的语气很认真,"有什么困难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真的没事。"郗建华坚持着。
看着老同学离去的背影,郗建华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不是不想接受帮助,而是觉得自己已经欠了太多人情债。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
0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年过去了。郗建华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艰难,每天都在为还款的事情发愁。
春天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桌案上,但郗建华的心情却依然沉重。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账户的余额——两万三千元。
距离还款期限还有六个月,他只攒了不到三万块钱。
"建华,你最近怎么了?"同事逯建华走过来,"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郗建华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逯建华关心地问道。
"没有。"郗建华不想多说。
"那就好。"逯建华点点头,"对了,听说你在找兼职?"
"嗯。"郗建华没有否认。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小公司,需要人帮忙做账。"逯建华说道,"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时候?"郗建华立刻来了精神。
"晚上和周末。"逯建华说道,"一个月能有两千块钱的收入。"
"好,我去试试。"郗建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天晚上,郗建华去了那家小公司。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应静宜。
"逯建华介绍你来的?"应静宜看了看郗建华的简历。
"是的。"郗建华点点头。
"工作很简单,就是整理一些账目。"应静宜说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可以。"郗建华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明天晚上开始吧。"应静宜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家,郗建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
"老公,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仇玉梅心疼地看着丈夫。
"没关系。"郗建华摆摆手,"多赚点钱总是好的。"
"别可是了。"郗建华打断了妻子的话,"时间不等人。"
从那天开始,郗建华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白天在机关上班,晚上到小公司做账,周末也不休息。
一个月后,他的银行账户多了两千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爸,您太辛苦了。"郗欣妍心疼地看着日渐消瘦的父亲。
"不辛苦。"郗建华揉了揉女儿的头,"只要你们都好好的,爸爸再累也值得。"
"可是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不会的。"郗建华的声音很坚定,"爸爸没那么脆弱。"
但是他的身体确实在走下坡路。长期的熬夜加班,让他的头发更白了,皱纹也更深了。
"建华,你要注意身体。"郗慧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
"妈,我没事。"郗建华强装轻松。
"都是因为我。"郗慧兰自责地说道,"如果不是我生病......"
"妈,别说这些。"郗建华握住母亲的手,"您能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是那笔钱......"
"钱的事情不用您操心。"郗建华打断了母亲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晚上,郗建华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堆账单。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已经攒了五万块钱。但是距离八万块钱,还有很大的差距。
"时间不够了。"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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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秋天再次来临,距离还款期限只剩下三个月了。郗建华的银行账户里有六万块钱,但这离八万块钱还差得很远。
"老公,要不然我们去找堂叔商量一下,能不能延期还款?"仇玉梅提议道。
"不行。"郗建华摇摇头,"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没有延期的条款。"
"那怎么办?"仇玉梅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再想想办法。"郗建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时,郗建华的手机响了。是堂叔郗建平打来的。
"建华,最近怎么样?"郗建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还可以。"郗建华不敢说实话。
"还款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郗建平直接问道。
"正在准备。"郗建华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好。"郗建平说道,"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正好缺点钱。如果你到时候还不起,我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叔叔,我一定会还的。"郗建华的声音有些急促。
"希望如此。"郗建平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郗建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如果三个月后还不起钱,他们一家就会无家可归。
"爸,我决定休学。"郗欣妍突然说道。
"什么?"郗建华愣住了。
"我要去打工,帮您还钱。"郗欣妍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胡说!"郗建华的声音很严厉,"你必须继续读书。"
"再困难也不能耽误你的学业。"郗建华的态度很坚决,"这是我的底线。"
"爸......"
"没有商量的余地。"郗建华打断了女儿的话。
当天晚上,郗建华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常说的话——"做人要有骨气,不能向命运低头。"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公,进来吧。"仇玉梅走到阳台上。
"你先睡。"郗建华没有回头。
"我睡不着。"仇玉梅在他身边坐下,"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聊聊以后的打算。"仇玉梅的声音很轻,"如果真的还不起钱......"
"不会的。"郗建华打断了妻子的话。
"万一呢?"
"没有万一。"郗建华的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你们无家可归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
郗建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想去找些亲戚,看看能不能再借一些。"
"能借的都借了。"仇玉梅摇摇头。
"总有办法的。"郗建华握了握妻子的手,"相信我。"
但是他心中其实已经没有底了。时间越来越紧迫,而他却依然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种绝望的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任何光明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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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十一月的天气越来越冷,郗建华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距离还款期限只剩下两个月了,他的银行账户里只有六万五千块钱。
"建华,你最近睡得好吗?"同事逯建华关心地问道。
"还可以。"郗建华勉强笑了笑,但眼中的黑圈却暴露了他的疲惫。
"你这样下去不行。"逯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然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不行,不能请假。"郗建华摇摇头,"现在每一分钱都很重要。"
中午休息时,郗建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郗建华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是我。"郗建华心中一紧,不知道又是什么坏消息。
"我是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女声继续说道,"关于您和郗建平先生的借款协议,我想和您谈谈。"
"什么意思?"郗建华的心开始狂跳。
"郗建平先生委托我们处理这件事。"赵律师的声音很专业,"如果您到期无法还款,我们会依法执行房产抵押条款。"
"现在还没到期呢。"郗建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赵律师说道,"但是根据协议,如果您有违约的可能,我们有权提前介入。"
"什么叫违约的可能?"
"比如说,您目前的还款能力明显不足。"赵律师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着郗建华的心。
挂断电话,郗建华瘫坐在椅子上。他没想到,堂叔竟然找了律师来施压。
"老公,怎么了?"仇玉梅看到丈夫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郗建华不想让妻子担心。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仇玉梅追问道。
"真的没什么。"郗建华勉强笑了笑。
但是仇玉梅从丈夫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是不是堂叔那边有什么问题?"
"他找了律师。"郗建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律师?"仇玉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说是要依法执行房产抵押条款。"郗建华的声音很低沉。
"可是还没到期啊。"仇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说我有违约的可能。"郗建华苦笑一声,"估计是看出我还不起钱了。"
那天晚上,郗建华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起身来到书房,拿出一张纸,开始写起了借条。
"如果我郗建华无法按时还款,愿意将房产无偿转让给郗建平先生......"他一边写一边流泪,每个字都像是在割肉。
"爸,您在写什么?"郗欣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没什么。"郗建华连忙收起纸张。
"爸,您告诉我实话。"郗欣妍走进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郗建华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您和妈妈这几天都很奇怪。"郗欣妍坐在父亲对面,"是不是和奶奶的医药费有关?"
"小雨,你不要多想。"郗建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爸,我已经二十岁了。"郗欣妍的声音很坚定,"我有权知道家里的情况。"
"真的没什么。"郗建华依然坚持着。
"那您为什么在哭?"郗欣妍指了指父亲脸上的泪痕。
郗建华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敏感。
"爸,您告诉我吧。"郗欣妍握住父亲的手,"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好吧。"郗建华深吸一口气,"我把房子抵押给了你堂爷爷。"
"什么?"郗欣妍惊呆了。
"为了给你奶奶治病。"郗建华的声音很沉重,"如果还不起钱,房子就没了。"
"那我们怎么办?"郗欣妍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不知道。"郗建华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父女俩在书房里相对而坐,黑夜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