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整整十年。
王建国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指微微颤抖。派出所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他花白的头发愈发稀疏。身旁的老伴王雪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已经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同志,你再查查,是不是弄错了?"王建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年轻的民警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同情:"大爷,系统显示得很清楚,您和您老伴的户口在三年前就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死亡。"
王雪琴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死亡?我们好好地站在这里,怎么会死亡?"
民警翻了翻档案,神情越来越凝重:"是您的三个孩子来办理的,他们提供了死亡证明,说你们在北京意外身亡。"
王建国的脑海里轰然一声巨响,那个十年前离家时的画面瞬间浮现——三个孩子冷漠的眼神,紧闭的房门,还有那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你们死在外面算了,别回来了。"
原来,他们真的以为父母死了。
或者说,他们希望父母死了。
![]()
01
时间倒回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梧桐叶正黄的时候。
王建国坐在客厅里,看着三个孩子各自窝在房间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老大王浩宇已经二十八岁了,大学毕业后在家里待了六年,每天就是打游戏、睡觉、吃饭。老二王悦然二十六岁,师范毕业后考了三次教师资格证都没过,索性也不考了,天天在家追剧。老三王子豪最小,也已经二十四岁,专科毕业后连工作都没找过,理由是"现在就业形势不好"。
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愿意出门工作。
"爸,晚饭做好了没?我饿了。"老大王浩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王建国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下午三点。他叹了口气,走向厨房。这些年来,他和老伴就像两个保姆,伺候着三个成年的孩子。
"建国,你别惯着他们了。"王雪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堆脏衣服,"这些衣服都臭了,他们也不洗。"
"那能怎么办?"王建国无奈地摇头,"总不能让他们饿死。"
"饿死?"王雪琴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他们三个大人了,手脚健全,凭什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这话刚说完,老二王悦然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熬夜的结果。
"妈,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昨晚看剧看到三点,正困着呢。"王悦然打了个哈欠,走向冰箱,"对了,酸奶没了,你们去买点。"
王雪琴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中的怒火腾地就上来了:"悦然,你都二十六了,能不能找个工作?"
"找什么工作?"王悦然头也不回,"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而且工资又低,还不如在家待着。反正你们退休金够花的。"
"够花?"王雪琴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和你爸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才四千块,要养活你们三个,还要还房贷,哪里够花?"
王悦然这才转过头,不以为然地说:"那你们就想想办法呗。大不了我少花点。"
少花点?王建国在心里苦笑。这个女儿每个月光化妆品就要花掉一千多,更别说那些网购的衣服、零食。
"悦然,你听妈的话,出去找个工作吧。哪怕是服务员、收银员,也比在家里待着强。"王雪琴放下手中的脏衣服,走到女儿身边,"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整天不见阳光,脸色都发黄了。"
"我不要!"王悦然突然爆发了,"外面的工作那么累,老板那么凶,我为什么要去受那个罪?你们不是说要养我一辈子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王建国的心里。他想起女儿小时候,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辈子?"王雪琴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们能养你一辈子吗?我们老了,死了,你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呗。"王悦然冷冷地说,"到时候再说。"
这句话刚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老三王子豪也出来了。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妈,你们就是太焦虑了。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我们在家休息一下怎么了?等我们想工作的时候自然就会去工作。"
"想工作的时候?"王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想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三十岁?四十岁?还是等我们死了?"
"爸,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老大王浩宇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显然是听到了争吵声,"我们又不是不工作,只是现在的工作都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工资低不合适,工作累不合适,老板严不合适,那什么工作合适?"
"反正现在的工作就是不合适。"王浩宇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总不能去干那些没技术含量的工作吧?"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些真的是他和老伴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吗?
"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工作?"王雪琴擦了擦眼泪,"说出来,我们想办法帮你们找。"
三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老大王浩宇说:"工资不能太低,至少八千以上。工作不能太累,最好是坐办公室的。老板不能太严,要有人性化管理。"
"还有,"老二王悦然补充道,"不能加班,不能出差,离家不能太远。"
"对,"老三王子豪点点头,"而且公司文化要好,同事关系要和谐,发展前景要广阔。"
听着孩子们的要求,王建国和王雪琴都愣住了。这些要求听起来都很合理,但是加在一起,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孩子们,"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工作是要一步一步来的,不能一开始就要求这么多。"
"为什么不能?"王浩宇反问道,"别人家的孩子不是都找到好工作了吗?"
"别人家的孩子?"王雪琴苦笑,"别人家的孩子从毕业就开始工作,积累经验,你们呢?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经验?"
"那不是我们的错。"王悦然说,"是社会的错,是时代的错。"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扶着沙发的扶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就算是社会的错,时代的错,但是你们总要生活吧?总要吃饭吧?"王建国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我和你们妈妈的退休金真的不够养活你们三个。"
"那就想办法挣更多的钱。"王子豪说得很轻松,"你们可以去找个兼职什么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建国。他站起身来,手指着三个孩子,声音颤抖着:"兼职?我们都六十多岁了,你们让我们去找兼职?"
"年龄不是问题。"王浩宇说,"我看新闻上说,很多老年人都在工作。"
"是啊,"王悦然附和道,"而且你们身体还很好,干点轻松的工作没问题。"
王建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你们..."王建国的声音哽咽了,"你们还是人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三个孩子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雪琴也被这句话吓到了,她赶紧拉住丈夫的胳膊:"建国,你别这样说。"
"我怎么不能这样说?"王建国甩开老伴的手,"我辛辛苦苦养了他们二十多年,他们现在让我们去打工养活他们?这还有天理吗?"
"爸,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王悦然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们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不养我们,谁养我们?"
"养你们?"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已经养了你们二十多年了!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王子豪委屈地说,"这不是我们的错。"
"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找不合适的工作!"王建国终于爆发了,"总比在家里当寄生虫强!"
"寄生虫?"王浩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你居然说我们是寄生虫?"
"你们不是寄生虫是什么?"王建国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不工作,不挣钱,就知道吃喝拉撒睡,这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三个孩子都被这句话伤到了,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寄生虫,"王浩宇冷冷地说,"那我们就不吃你们的饭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房间。
"你们能不吃我们的饭吗?"王建国在身后喊道,"你们有钱买饭吗?"
王浩宇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我们会想办法的。"王悦然也说道,"大不了我们就饿死算了。"
"饿死?"王雪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孩子们,你们别这样说。"
"妈,既然爸爸觉得我们是寄生虫,那我们就按照寄生虫的方式活着。"王子豪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委屈,"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
听到这话,王建国和王雪琴都慌了。
"子豪,你别胡说。"王雪琴赶紧走过去,"你们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妈妈怎么可能不管你们?"
"既然管我们,就别说我们是寄生虫。"王浩宇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冷意,"要么你们继续养我们,要么我们就一起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王建国的心里。他看着三个孩子的脸,那些曾经天真可爱的面孔,现在变得如此陌生和冷酷。
"你们..."王建国的声音颤抖着,"你们怎么能这样威胁我们?"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王悦然说,"我们除了你们,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们不要我们了,我们就真的只能死了。"
王雪琴听到这话,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走到三个孩子面前,一个一个地抱着他们:"孩子们,妈妈不会不要你们的。妈妈永远都会照顾你们。"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老伴心软,也知道孩子们是在利用这种心软。但是,他能怎么办呢?这些毕竟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血肉。
"那你们答应妈妈,"王雪琴哽咽着说,"一定要想办法找工作,好吗?"
"好的,妈妈。"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会努力找工作的。"
但是王建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敷衍和冷漠。
他知道,这样的承诺,他们已经给过无数次了。
![]()
02
承诺如预料中的那样,很快就被遗忘了。
一个月后,三个孩子依然过着日出而睡、日落而起的生活。王建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为他们准备早餐,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后,孩子们通常还在睡觉,整个房子安静得像座坟墓。
王雪琴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长期的操劳和心理压力让她患上了失眠症,每天晚上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她的头发白得更快了,背也驼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建国,我们这样下去不行啊。"王雪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体检报告,"医生说我血压高,心脏也有问题。"
王建国接过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们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现在连老伴的身体都出了问题。
"要不,我们再和孩子们谈谈?"王建国试探性地说。
"谈什么?"王雪琴苦笑,"我们已经谈过无数次了。他们根本就不听。"
确实,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和孩子们谈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孩子们答应得很好,但是转眼就忘记了。
"那我们就强硬一点。"王建国咬咬牙,"断掉他们的生活费,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你舍得吗?"王雪琴看着丈夫,"他们一天不吃饭,你心疼得要命。"
王建国沉默了。老伴说得对,他确实舍不得。那些毕竟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
"可是我们也要活啊。"王建国的声音很低,"我们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死。"
"我知道。"王雪琴握住丈夫的手,"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仿佛成了一道魔咒,让王建国无法反驳。是的,他们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负责到底。
但是,这种负责的代价是什么?
答案很快就显现了。
那天晚上,王建国正在厨房洗碗,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他赶紧走出去,发现三个孩子正在为了一包薯片而争论。
"这是我买的,凭什么给你吃?"王浩宇紧紧抱着薯片,不让弟弟妹妹碰。
"你用的是爸妈的钱,不是你的钱。"王悦然理直气壮地说,"所以这薯片也不是你的。"
"那是爸妈给我的钱,当然是我的钱。"王浩宇反驳道。
"给你的?"王子豪冷笑,"爸妈什么时候说过这钱是给你的?"
看着三个孩子为了一包薯片而争吵,王建国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们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还像小孩子一样为了零食而争吵。
"够了!"王建国大声喊道,"都别吵了!"
三个孩子都停了下来,看着父亲。
"一包薯片而已,有什么好争的?"王建国走过去,从王浩宇手中拿过薯片,"我再去买几包,你们一人一包。"
"爸,不是薯片的问题。"王悦然说,"是哥哥太自私了,什么东西都要独占。"
"我怎么自私了?"王浩宇不服气,"我又没有抢你们的东西。"
"你没抢?"王子豪指着王浩宇的房间,"你房间里那台电脑,那个游戏机,哪个不是爸妈买的?"
"那又怎么样?"王浩宇理直气壮地说,"爸妈愿意给我买。"
"愿意?"王悦然的声音尖锐起来,"爸妈是被你逼的!"
"我什么时候逼过?"王浩宇反问。
"你每天闹着要买这个买那个,不买就不吃饭,这不是逼是什么?"王子豪说。
听着孩子们的争吵,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听起来却让人心寒。
"行了,都别说了。"王建国疲惫地说,"我去买薯片。"
"爸,你别惯着他们。"王雪琴从楼上走下来,显然是听到了争吵声,"他们都这么大了,还为了一包薯片吵架,丢不丢人?"
"妈,你别管。"王浩宇冷冷地说,"这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
"兄妹之间的事?"王雪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们还知道是兄妹?兄妹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照顾,而不是互相争夺!"
"那让他们先不要抢我的东西。"王浩宇说。
"什么叫你的东西?"王悦然激动起来,"这个家里除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什么是你的?"
"我的电脑,我的游戏机,我的手机,这些都是我的。"王浩宇一一数着。
"这些都是爸妈买的!"王子豪大声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
"爸妈买给我的,当然是我的。"王浩宇理直气壮。
"那爸妈买给我们的,也是我们的。"王悦然说,"包括这包薯片。"
看着三个孩子越吵越激烈,王建国的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兄妹之间的亲情,变成了争夺资源的竞争对手。
"你们听我说,"王建国试图调解,"你们是兄妹,应该——"
"爸,你别说了。"王浩宇打断了父亲的话,"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在这个家里,资源有限,我们只能竞争。"
"竞争?"王建国愣住了,"你们把这个家当成什么了?"
"战场。"王悦然冷冷地说,"一个资源争夺的战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王建国的心中爆炸了。他看着三个孩子,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们了。
"你们..."王建国的声音颤抖着,"你们怎么能这样说?"
"这就是现实。"王子豪说,"在这个家里,我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能依靠你们。而你们的资源有限,所以我们只能竞争。"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工作?"王雪琴终于忍不住了,"如果你们都有工作,还需要竞争吗?"
"工作?"王浩宇冷笑,"什么样的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四千块钱的工作?"
"那也比在家里当寄生虫强。"王建国说。
"寄生虫?"王悦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你又开始了。"
"我说错了吗?"王建国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你们不工作,不挣钱,就知道在家里争夺那点可怜的资源,这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寄生虫,"王浩宇站起身来,"那我们就按照寄生虫的方式活着。"
"什么意思?"王建国问。
"意思就是,我们不会再客气了。"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是寄生虫,那就要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资源。"
说完,他转身回到房间,用力地关上了门。
王悦然和王子豪也相继回到各自的房间,留下王建国和王雪琴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建国,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王雪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建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做错了,错在哪里?如果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王建国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游戏音响声,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03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
王建国和王雪琴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三个孩子不但没有找工作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他们开始公然向父母索要更多的钱,买更贵的东西。
王浩宇要换新电脑,理由是旧电脑配置太低,影响游戏体验。王悦然要买化妆品,理由是女孩子要保养皮肤。王子豪要买名牌衣服,理由是出门不能太寒酸。
每一个要求都让王建国和王雪琴感到压力,但是他们又不敢拒绝。因为拒绝的后果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孩子们会绝食,会威胁自杀,会说出各种伤人的话。
"爸,我的电脑真的不行了。"王浩宇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你看,玩游戏的时候总是卡顿。"
王建国走过去看了看,电脑确实有些卡顿,但是对于日常使用来说完全够用。
"这台电脑才买了两年,应该还能用。"王建国说。
"两年?"王浩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知道现在电脑更新换代有多快吗?两年的电脑已经是古董了。"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钱买新电脑。"王建国实话实说。
"没有钱?"王浩宇的脸色变了,"爸,你们的退休金呢?"
"退休金要用来买菜、交房贷、付水电费,哪里有钱买电脑?"王建国解释道。
"那你们想想办法。"王浩宇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让我用这么破的电脑吧?"
"什么叫想办法?"王建国的情绪开始激动,"我们都六十多岁了,还能想什么办法?"
"那我不管。"王浩宇站起身来,"反正我要新电脑。"
"如果我们不给你买呢?"王建国问。
"不给我买?"王浩宇冷笑,"那我就不吃饭了。"
又是这招。王建国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每次孩子们想要什么东西,被拒绝后就会用这招。
"你不吃饭,饿的是你自己。"王建国试图表现得坚决一些。
"是吗?"王浩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那我就把这些食物都扔掉,看你们吃什么。"
"你干什么?"王雪琴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儿子正在把食物往垃圾桶里扔,"浩宇,你别胡来!"
"我没胡来。"王浩宇一边扔食物一边说,"既然你们不给我买电脑,那我们就一起挨饿。"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王建国愤怒地说。
"威胁?"王浩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父亲,"爸,你搞错了。这不是威胁,这是谈判。"
"谈判?"王建国愣住了。
"是的,谈判。"王浩宇很冷静地说,"你们有钱,我需要电脑。我们可以谈判,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如果我们不同意你的条件呢?"王建国问。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反正我也活够了。"
听到这话,王雪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到儿子面前,拉住他的手:"浩宇,你别这样说。妈妈给你买,妈妈给你买。"
"雪琴!"王建国大声喊道,"你别惯着他!"
"建国,算了吧。"王雪琴哽咽着说,"就一台电脑,我们想想办法。"
"想办法?"王建国苦笑,"我们还能想什么办法?"
"大不了我们少吃一点,少花一点。"王雪琴说。
王建国看着老伴,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们已经够少吃少花的了,还能怎么少?
"妈,你真好。"王浩宇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那你答应妈妈,"王雪琴拉着儿子的手,"买了新电脑后,你要好好找工作,好吗?"
"好的,妈妈。"王浩宇点点头,"我一定会找工作的。"
但是王建国从儿子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敷衍和冷漠。
一个星期后,王建国用尽了所有的积蓄,给王浩宇买了一台新电脑。王浩宇很高兴,连续几天都在房间里玩游戏,连饭都顾不上吃。
至于找工作的承诺,自然又被遗忘了。
看着儿子抱着新电脑的样子,王建国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积蓄了,如果再有什么意外支出,他们该怎么办?
答案很快就来了。
王悦然也开始有要求了。她要买一套化妆品,价值三千多元。理由是她要开始找工作了,需要化妆品来提升形象。
"三千多?"王建国看着女儿手中的清单,"这些化妆品要三千多?"
"这还是便宜的。"王悦然理所当然地说,"好的化妆品都要上万。"
"可是我们没有钱了。"王建国实话实说。
"没有钱?"王悦然不相信,"你们的退休金呢?"
"退休金都用来买你哥哥的电脑了。"王建国解释道。
"那就想办法。"王悦然说,"你们可以借钱,可以贷款。"
"借钱?贷款?"王建国震惊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向谁借钱?"
"那我不管。"王悦然的态度很坚决,"反正我要化妆品。"
"不给我买?"王悦然冷笑,"那我就去死。"
"悦然!"王雪琴吓了一跳,"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王悦然很冷静地说,"如果你们不给我买化妆品,我就去死。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你为什么要为了化妆品去死?"王建国不理解。
"因为我是女人。"王悦然理直气壮地说,"女人就要美丽,就要有化妆品。如果连化妆品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听到这话,王建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为了化妆品去死?这是什么逻辑?
"悦然,你听妈妈的话,"王雪琴拉着女儿的手,"化妆品可以慢慢买,不用急。"
"不行。"王悦然甩开母亲的手,"我现在就要。"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钱了。"王雪琴哭着说。
"那就去借。"王悦然说,"你们可以找亲戚朋友借。"
"我们怎么好意思向别人借钱?"王建国说。
"那是你们的事。"王悦然冷冷地说,"反正我要化妆品。"
最终,王建国还是妥协了。他向自己的弟弟借了三千块钱,给女儿买了化妆品。
拿到化妆品后,王悦然很高兴,承诺说会好好找工作。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她依然没有找工作的意思,每天就是在家里化妆、拍照、发朋友圈。
王建国看着女儿每天精心化妆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化妆品买了,但是工作在哪里?
而这时,王子豪也开始有要求了。他要买一套名牌衣服,价值五千多元。理由是他要参加同学聚会,不能穿得太寒酸。
"五千多?"王建国看着儿子手中的图片,"一套衣服要五千多?"
"这还是打折后的价格。"王子豪说,"原价要八千多。"
"可是我们没有钱了。"王建国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钱?"王子豪不相信,"你们刚给姐姐买了化妆品,怎么可能没有钱?"
"那是借来的钱。"王建国解释道。
"借来的?"王子豪的脸色变了,"你们宁愿借钱给姐姐买化妆品,也不给我买衣服?"
"不是这样的。"王建国赶紧解释,"是你姐姐先提出来的。"
"那现在我也提出来了。"王子豪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也要给我买。"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钱了。"王建国苦笑。
"那就再借。"王子豪说,"你们不是借过一次了吗?"
"我们不能总是借钱。"王建国说。
"为什么不能?"王子豪反问,"你们是我们的父母,照顾我们是你们的责任。"
"照顾?"王建国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们照顾了你们二十多年了!"
"那又怎么样?"王子豪冷冷地说,"你们生了我们,就要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王建国震惊了,"你们都二十多岁了,还要我们负责到什么时候?"
"到你们死为止。"王子豪面无表情地说。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王建国的心中爆炸了。他看着小儿子,那个曾经最乖巧的孩子,现在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你..."王建国的声音颤抖着,"你怎么能这样说?"
"这就是现实。"王子豪说,"你们生了我们,就要对我们负责。这是法律规定的,也是道德要求的。"
"法律规定的是父母要抚养未成年子女,你们都成年了!"王建国大声说。
"那道德呢?"王子豪反问,"难道你们要眼看着我们饿死?"
"你们不会饿死的,你们可以工作!"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工作?"王子豪冷笑,"什么样的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作?"
"那也比在家里当寄生虫强!"王建国终于爆发了。
"寄生虫?"王子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你又开始侮辱我们了。"
"我没有侮辱你们,我说的是事实!"王建国红着眼睛说,"你们不工作,不挣钱,就知道向我们要钱,这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寄生虫,"王子豪站起身来,"那我们就按照寄生虫的方式活着。"
"意思就是,我们不会再假装客气了。"王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既然是寄生虫,那就要尽可能地榨取宿主的价值。"
王建国和王雪琴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建国,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王雪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建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绝路。
那天晚上,王建国和王雪琴坐在床上,默默地数着手中的钱。
"还有八百块。"王雪琴说,"下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建国问。
"我不知道。"王雪琴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王建国的手机响了。是他弟弟打来的。
"哥,你上次借的钱什么时候还?"弟弟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家里也要用钱。"
"再给我一点时间。"王建国苦笑,"我现在真的没有钱。"
"没有钱?"弟弟的声音更加不耐烦,"你们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多,怎么可能没有钱?"
"我们要养三个孩子。"王建国解释道。
"养三个孩子?"弟弟震惊了,"哥,你们的孩子都二十多岁了,还要你们养?"
"他们找不到工作。"王建国说。
"找不到工作?"弟弟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怒,"哥,你们这是在害他们!"
"我们也没办法。"王建国苦笑。
"没办法?"弟弟大声说,"你们可以不给他们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如果他们饿死了怎么办?"王建国问。
"饿死?"弟弟冷笑,"他们手脚健全,怎么可能饿死?"
王建国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弟弟说得对。但是,他舍不得。
"哥,我劝你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弟弟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这样下去,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王建国说,"但是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弟弟的声音变得有些嘲讽,"哥,你们的孩子把你们当什么?当提款机?当保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王建国的心里。
"我的钱,一个月内必须还。"弟弟最后说道,"如果还不了,我们以后就别见面了。"
说完,弟弟挂断了电话。
王建国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
"建国,我们该怎么办?"王雪琴看着丈夫,眼中满是绝望。
王建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他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绝路。
![]()
04
绝路往往会逼出人的另一面。
王建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弟弟的话:"你们这样下去,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凌晨三点,他悄悄起床,走到客厅。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这张沙发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用了三十多年,现在已经凹陷得厉害,但是舍不得扔。
就像他们对三个孩子的感情一样,破旧不堪,却舍不得放手。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们家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支出。
"王浩宇,电脑,8000元。"
"王悦然,化妆品,3200元。"
"王子豪,衣服,5500元。"
"生活费,每月2000元。"
"房贷,每月1500元。"
"水电费,每月300元。"
王建国一行一行地看着,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们的退休金加起来4200元,但是支出远远超过了收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数字:负债12000元。
十二年来,他们一直在透支未来,透支健康,透支一切。
"建国,你怎么起来了?"王雪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建国回过头,看到老伴站在楼梯口,头发凌乱,眼中带着疲惫。
"睡不着。"王建国合上账本,"你怎么也醒了?"
"我做噩梦了。"王雪琴走过来,坐在丈夫身边,"梦见我们老了,病了,躺在床上,但是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
"只是梦而已。"王建国安慰道,但是声音没有说服力。
"是吗?"王雪琴苦笑,"我觉得这个梦很可能成真。"
王建国沉默了。他知道老伴说得对。三个孩子现在只把他们当作提款机,如果有一天他们没有钱了,孩子们还会在乎他们吗?
"建国,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王雪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王建国摇摇头,"我们想给孩子们最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可是我们给的不是最好的生活,是最坏的习惯。"王雪琴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们把他们养成了废人。"
"不要这样说。"王建国拉住老伴的手,"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王雪琴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孩子会这样对待父母吗?"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王浩宇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客厅。
"爸,妈,你们怎么不睡觉?"王浩宇打着哈欠问道。
"睡不着。"王建国说。
"哦。"王浩宇走向冰箱,"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冰箱里有剩菜。"王雪琴说。
"剩菜?"王浩宇皱着眉头,"能不能做点新的?"
"这么晚了,你就将就一下吧。"王建国说。
"将就?"王浩宇的脸色变了,"爸,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王建国疲惫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么晚了,没必要做新的菜。"
"没必要?"王浩宇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是你们的儿子,我饿了,你们给我做饭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王建国的情绪开始激动,"你都二十八岁了,还要我们半夜给你做饭?"
"二十八岁怎么了?"王浩宇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不就是个孩子吗?"
"你不是孩子,你是成年人!"王建国大声说。
"成年人?"王浩宇冷笑,"成年人需要工作,需要挣钱,需要养家。我有这些吗?"
"你可以去找工作!"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找工作?"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什么样的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作?"
"那也比在家里当寄生虫强!"王建国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寄生虫?"王浩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爸,你又开始侮辱我了。"
"我没有侮辱你,我说的是事实!"王建国红着眼睛说。
"事实?"王浩宇冷笑,"好,那我就按照寄生虫的方式活着。"
说完,他走到冰箱前,把里面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王雪琴吓了一跳。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寄生虫,"王浩宇一边扔食物一边说,"那我就要彻底地寄生。"
"你疯了吗?"王建国冲过去,想要阻止儿子。
"我没疯。"王浩宇推开父亲,"我只是在履行寄生虫的职责。"
"什么职责?"王建国问。
"榨干宿主的价值。"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既然你们把我当寄生虫,那我就要彻底地寄生在你们身上,直到你们死为止。"
听到这话,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
"你..."王建国的声音颤抖着,"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是现实。"王浩宇冷冷地说,"你们生了我,就要对我负责。这是你们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
"义务?权利?"王建国震惊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提款机。"王浩宇面无表情地说,"专门为我提供资金的机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王建国的心中爆炸了。他看着儿子,那个曾经天真可爱的孩子,现在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你不是我的儿子。"王建国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什么?"王浩宇愣住了。
"你不是我的儿子。"王建国重复了一遍,"我的儿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爸,你别胡说。"王雪琴赶紧拉住丈夫的胳膊。
"我没胡说。"王建国甩开老伴的手,"我的儿子应该有良心,有感恩的心,而不是把父母当成提款机。"
"良心?感恩?"王浩宇冷笑,"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让你成为一个人。"王建国说。
"人?"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在这个社会里,做人有什么用?"
"做人至少有尊严。"王建国说。
"尊严?"王浩宇大笑,"尊严能买房吗?能买车吗?能买电脑吗?"
"不能,但是尊严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王建国说。
"真正的人?"王浩宇的笑声更加刺耳,"爸,你太天真了。在这个社会里,只有钱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听到这话,王建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这个冷酷、自私、没有良心的人,真的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吗?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王浩宇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会再给你任何钱。"王建国的声音很坚决。
"不给钱?"王浩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王建国说。
"清醒了?"王浩宇冷笑,"那你们就等着看我饿死吧。"
"你不会饿死的。"王建国说,"你有手有脚,可以工作。"
"工作?"王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不会工作的。我宁愿死,也不会工作。"
"那你就去死吧。"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什么?"王浩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你就去死吧。"王建国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工作,那就去死。"
"建国!"王雪琴吓了一跳,"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王建国看着老伴,"他都说宁愿死也不工作了,我还能说什么?"
"可是他是我们的儿子。"王雪琴哭着说。
"儿子?"王建国苦笑,"儿子会把父母当成提款机吗?"
王雪琴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爸,你真的不给我钱了?"王浩宇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给。"王建国的态度很坚决。
"那我真的会死的。"王浩宇说。
"那你就去死吧。"王建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这句话刚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王浩宇愣愣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王浩宇的声音颤抖着,"你真的不管我了?"
"我管了你二十八年,够了。"王建国说。
"那我死了,你们不会后悔吗?"王浩宇问。
"不会。"王建国的回答很简洁。
王浩宇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他显然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坚决。
"好。"王浩宇最后说道,"那我们就走着瞧。"
"建国,你这样做对吗?"王雪琴担心地问。
"我不知道对不对。"王建国说,"但是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可是他是我们的儿子。"王雪琴说。
"儿子?"王建国苦笑,"真正的儿子不会这样对待父母。"
王雪琴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那天晚上,王建国和王雪琴都没有睡好。他们担心王浩宇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但是第二天早上,王浩宇什么也没做。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玩游戏。
只是,他不再向父母要钱了。
05
王浩宇的沉默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他不再主动和父母说话,不再要求做新的菜,甚至连房间都很少出来。偶尔在客厅碰到父母,也只是冷冷地点个头,然后匆匆离开。
但是王建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王悦然和王子豪发现了异常。
"爸,我哥怎么了?"王悦然坐在客厅里,一边涂指甲油一边问道,"他这几天怎么不说话了?"
"没怎么。"王建国简单地回答。
"没怎么?"王悦然放下指甲油,"爸,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王建国说。
"那为什么他不说话?"王子豪也从房间里出来,"而且我发现他这几天都没有买新游戏,也没有点外卖。"
听到这话,王建国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看来王浩宇真的没有钱了,也真的没有向他们要钱。
"可能他最近心情不好。"王雪琴说。
"心情不好?"王悦然不相信,"哥哥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
确实,王浩宇从来没有心情不好过。他每天玩游戏,吃父母做的饭,花父母的钱,生活得很快乐。
"爸,你们是不是不给哥哥钱了?"王子豪突然问道。
王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儿子会这么敏锐。
"为什么这样问?"王建国反问。
"因为哥哥这几天的行为很反常。"王子豪分析道,"他不买游戏,不点外卖,不出门,这些都需要钱。如果他有钱,不可能不花。"
"所以你们真的不给哥哥钱了?"王悦然追问。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王悦然和王子豪几乎同时问道。
"因为我们没有钱了。"王建国说。
"没有钱?"王悦然不相信,"你们不是有退休金吗?"
"退休金要用来买菜、交房贷、付水电费。"王建国解释道。
"那我们怎么办?"王子豪问。
"你们可以去找工作。"王建国说。
"找工作?"王悦然的脸色变了,"爸,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王建国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我们不会找工作。"王子豪说。
"那你们可以学。"王建国说。
"学?"王悦然冷笑,"学什么?学怎么被老板骂?学怎么加班?学怎么拿微薄的工资?"
"至少学会怎么养活自己。"王建国说。
"养活自己?"王子豪的声音变得尖锐,"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你们的孩子?"
"我没有忘记。"王建国说,"但是我也没有忘记,你们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王悦然站起身来,"成年人需要工作,需要挣钱,需要养家。我们有这些能力吗?"
"你们可以培养这些能力。"王建国说。
"培养?"王子豪冷笑,"我们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还能培养什么能力?"
"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王建国说。
"选择?"王悦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什么时候选择了?"
"你们选择不工作,选择在家里待着,选择依靠我们。"王建国一一数着。
"那是因为外面的工作都不好。"王子豪说。
"不好也要做。"王建国说,"这就是生活。"
"生活?"王悦然冷笑,"这是什么生活?累死累活一个月几千块钱的生活?"
"至少是有尊严的生活。"王建国说。
"尊严?"王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尊严能当饭吃吗?"
"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让你们成为真正的人。"王建国说。
"真正的人?"王悦然大笑,"爸,你太天真了。在这个社会里,只有钱才是真的。"
听到这话,王建国感觉自己听到了王浩宇的翻版。三个孩子,竟然有着同样的价值观。
"如果你们真的这样想,"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王悦然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会再给你们任何钱。"王建国的声音很坚决。
"不给钱?"王子豪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疯了吗?"
"清醒了?"王悦然冷笑,"那你们就等着看我们饿死吧。"
"你们不会饿死的。"王建国说,"你们有手有脚,可以工作。"
"工作?"王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不会工作的。我们宁愿死,也不会工作。"
"那你们就去死吧。"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王悦然和王子豪都愣住了。
"我说,你们就去死吧。"王建国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们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工作,那就去死。"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王建国看着老伴,"他们都说宁愿死也不工作了,我还能说什么?"
"可是他们是我们的孩子。"王雪琴哭着说。
"孩子?"王建国苦笑,"孩子会把父母当成提款机吗?"
"爸,你真的不给我们钱了?"王悦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们真的会死的。"王子豪说。
"那你们就去死吧。"王建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这句话刚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王悦然和王子豪愣愣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们..."王悦然的声音颤抖着,"你们真的不管我们了?"
"我们管了你们二十多年,够了。"王建国说。
"那我们死了,你们不会后悔吗?"王子豪问。
王悦然和王子豪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他们显然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坚决。
"好。"王悦然最后说道,"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回到房间,王子豪也跟着回去了。
"可是他们是我们的孩子。"王雪琴说。
"孩子?"王建国苦笑,"真正的孩子不会这样对待父母。"
但是,她的心中依然充满了担忧。三个孩子都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如果真的断了他们的生活费,他们会怎么样?
第二天早上,王建国和王雪琴发现家里的食物都不见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厨房里的米面油盐也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雪琴惊讶地问。
"可能是孩子们拿走了。"王建国说。
"拿走了?"王雪琴不相信,"他们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可能是想卖掉换钱。"王建国分析道。
"卖掉?"王雪琴更加惊讶,"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不多,但是总比没有强。"王建国说。
王雪琴没有再说话,但是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孩子们竟然沦落到要卖家里的食物来换钱,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但是更可悲的事情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