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秀梅，你能回来一趟吗？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两周前，父亲把3653万拆迁款全给了弟弟，我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他竟然哭了。
01
春天的时候，老家传来了消息。
村子要拆迁了。
我放下手里的会计报表，盯着手机屏幕上弟弟李志华发来的消息。
“姐，咱家要发财了！”
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兴奋的表情。
我心里五味杂陈，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父亲李大山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担心的是，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我请了假，开车回老家。
路上，丈夫王建国在副驾驶上说着话。
“秀梅，你说你爸会怎么分这笔钱？”
我握紧方向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按照我爸的性格，肯定都给志华。”
“凭什么？你从小就比志华懂事，学习也比他好。”
王建国有些不平。
我苦笑了一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懂我们那里的规矩。”
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李家老宅门前围着一群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老李家这下发达了！”
“3653万啊，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志华这孩子有福气，陪了他爸这么多年，该得到回报了。”
我停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院子，看见父亲李大山正坐在堂屋里，脸上挂着笑容。
弟弟李志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姐，你回来了！”
志华看见我，兴奋地跑过来。
“快看，拆迁协议签好了，3653万！”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黑纸白字，3653万的补偿款。
父亲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秀梅，你辛苦了，这么远赶回来。”
“爸，这是大事，我当然要回来。”
我坐到父亲身边。
“这么大一笔钱，您打算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一会，看了看志华，又看了看我。
“我想了很久，决定把这笔钱全部给志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我还是愣了一下。
王建国在旁边皱起了眉头。
“爸，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
父亲抬起头，语气很坚定。
“秀梅已经嫁人了，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生活稳定。”
“志华还没成家，一直陪着我在老家，他需要这笔钱。”
“而且，他是李家的根，将来要传宗接代。”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我就习惯了这样的话。
女儿就是外人，儿子才是自己人。
“爸，我没意见。”
我平静地说道。
王建国瞪大了眼睛。
“秀梅，你...”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志华，这笔钱你要好好规划，不能乱花。”
弟弟点头如捣蒜。
“姐，我知道的，我会用这笔钱做正事。”
“先盖个好房子，然后找个好媳妇，给咱家传宗接代。”
父亲听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志华说得对。”
“秀梅，你别怪爸偏心，实在是...”
“爸，我真的没意见。”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和建国还要赶回城里，明天还要上班。”
“这么快就走？”
父亲有些舍不得。
“不了，家里还有事。”
我拉着王建国往外走。
“志华，照顾好爸。”
“姐，你放心。”
志华送我们到门口。
“等我房子盖好了，你们一定要来看看。”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上了车，王建国憋了一肚子气。
“秀梅，你怎么能这样？”
“3653万啊，你一分钱都不要？”
我发动车子，缓缓开出村子。
“要有什么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我们那里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
王建国气得拍了一下车窗。
“你从小就比志华优秀，学习好，工作也比他强。”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这么多钱？”
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建国，你不懂。”
“在我们那里，女儿再优秀也是外人。”
“我从小就知道，将来什么都不会是我的。”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村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
成绩比弟弟好，却要把好的让给他。
工作比弟弟强，却要把机会让给他。
现在，连父亲的财产，也要全部让给他。
这就是我的命。
02
回到城里，我和王建国都有些沉默。
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两个孩子在旁边写作业。
“妈妈，外公给舅舅多少钱？”
8岁的儿子小明抬起头问道。
我愣了一下。
“很多钱。”
“那为什么不给你一些？”
孩子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建国放下遥控器。
“小明，写你的作业。”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
小明撅起了嘴。
“爸爸，外公是不是不喜欢妈妈？”
我的心里被刺了一下。
“没有，外公很爱妈妈。”
“那为什么不给妈妈钱？”
“因为舅舅需要这些钱。”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妈已经有了你们，很幸福了。”
小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继续低头写作业。
王建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秀梅，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
王建国有些激动。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吗？”
“什么好东西都要让给志华？”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买了一双新鞋。”
“我和志华都想要，但是只有一双。”
“爸爸说，志华是男孩，要给他穿。”
“我那时候就知道，我和志华不一样。”
王建国走到我身边。
“这不公平。”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我苦笑了一下。
“我已经很幸福了，有工作，有家庭，有你们。”
“可是你也应该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应该得到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在我们那里，女儿应该得到什么？”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娘家的东西跟我们没关系。”
王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同事们都知道我家拆迁的事。
“秀梅，你们家发财了！”
财务部的小刘凑过来。
“3653万，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买房子还是买车？”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钱。”
“怎么不是你的？”
小刘一脸惊讶。
“那是你爸的拆迁款啊。”
“我爸给我弟弟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全给你弟弟了？”
“一分钱都不给你？”
“这也太偏心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没什么偏心不偏心的，我弟弟需要这笔钱。”
“需要什么需要？”
同事老张走过来。
“你从小就比你弟弟优秀，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这么多钱？”
“就是啊，太不公平了。”
“秀梅，你怎么能这样？”
“至少也要分一半给你啊。”
我抬起头，看着大家关心的眼神。
心里暖暖的，却也更加苦涩。
“谢谢大家关心，但这是我家的事。”
“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你也是他女儿啊。”
小刘还是不服气。
“女儿和儿子能一样吗？”
我苦笑了一下。
“在我们那里，女儿就是外人。”
大家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外人是改变不了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已经去世五年了，打电话的是她的妹妹，我的小姨。
“秀梅，听说你家拆迁了？”
“是的，小姨。”
“你爸把钱都给志华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秀梅，你心里不难受吗？”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小姨，我没事。”
“唉，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你妈在的时候，就经常说你爸偏心。”
“可是你妈也没办法，那时候家里穷，只能这样。”
我紧紧握着手机。
“小姨，我真的没事。”
“你有事也不会说。”
小姨叹了口气。
“秀梅，你要记住，你是个好孩子。”
“比志华好太多了。”
“你妈在天上看着，心里肯定也难受。”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母亲总是偷偷给我买一些小东西。
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本作业本。
她说，这些是给我的，不要让爸爸知道。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母亲那时候就知道，我和志华的待遇不一样。
她用她的方式，给我一些补偿。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会为我说话了。
晚上回到家，王建国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
“秀梅，你怎么了？”
“小姨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妈妈在天上看着，心里肯定也难受。”
王建国走过来，抱住了我。
“秀梅，你想哭就哭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建国，我也想要一些。”
“不是想要钱，是想要公平。”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要让着志华？”
“为什么我再优秀，也比不过他是个男孩？”
王建国轻轻拍着我的背。
“秀梅，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用自己的努力，创造了属于你的生活。”
“这比任何拆迁款都更有价值。”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看看我们的家，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些都是你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的。”
“比那些不劳而获的钱更珍贵。”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是的，我有我的生活。
我有我的家庭。
我有我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自己创造的。
03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村里张大爷的电话。
“秀梅，你弟弟变了。”
我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张大爷，怎么了？”
“你弟弟买了辆宝马，在村里开来开去。”
“还说要盖个大别墅，比县城里的房子都好。”
我关小了火，专心听电话。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张大爷的声音有些担忧。
“昨天他还说要投资什么项目，要赚更多的钱。”
“秀梅，你最好劝劝他，钱不是这么花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不安。
志华从小就不太稳重，现在有了这么多钱，会不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回家看看。
车子开进村子，远远就看见李家门前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
亮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里的孩子们围着车子转来转去。
“哇，这车真漂亮！”
“志华叔叔好厉害！”
我停下车，走进院子。
发现院子里到处都是建筑材料。
水泥、钢筋、砖块，堆得到处都是。
“姐，你来了！”
志华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名牌衣服。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志华，你这是？”
我指了指那些建筑材料。
“准备盖房子啊。”
志华兴奋地拉着我。
“来，我跟你说说我的规划。”
他指着院子。
“这里要盖一栋三层的别墅，带游泳池的那种。”
“还要装中央空调，地暖，所有最好的东西。”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
“志华，盖房子是好事，但是要量力而行。”
“姐，我现在有钱了。”
志华拍了拍胸脯。
“3653万，盖个房子算什么？”
“我还要做投资呢，赚更多的钱。”
“投资？”
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投资？”
“朋友介绍的项目，说是能赚大钱。”
志华神秘地笑了笑。
“具体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肯定赚钱。”
我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志华，你要小心点，不要被骗了。”
“姐，你别担心。”
志华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分辨什么是好项目。”
这时，父亲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我，脸上露出了笑容。
“秀梅，你怎么来了？”
“爸，我来看看你们。”
我走到父亲身边。
“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
父亲指了指院子里的建筑材料。
“志华要盖房子，我这心里高兴。”
“等房子盖好了，就给他找个媳妇。”
“咱们李家要兴旺了。”
我看着父亲满脸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爸，志华说要做投资，您知道吗？”
“知道啊。”
父亲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有了钱，就要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可是投资有风险...”
“秀梅，你就是想太多。”
志华走过来。
“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个项目绝对赚钱。”
“而且朋友说了，最少能翻一倍。”
我看着弟弟自信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志华，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项目？”
“姐，你别管了。”
志华有些不耐烦。
“你又不懂投资，说了你也不明白。”
“再说，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
是的，这是他的钱。
我有什么资格管？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我准备回城里。
“爸，我走了。”
“这么快就走？”
父亲有些舍不得。
“家里还有事。”
我站起身。
“您好好照顾身体。”
“志华，你也要小心点。”
“姐，你放心吧。”
志华送我到门口。
“等我房子盖好了，你一定要来看看。”
“到时候我请全村人吃饭，热闹热闹。”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担心。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那是他的钱，他的选择。
我只是一个“外人”。
04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我被电话铃声惊醒。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我拿起手机，是父亲打来的。
“爸？”
“秀梅，你能回来一趟吗？”
父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