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季小峰在今年刚刚迎来了自己18岁的生日,与此同时,他也顺利结束了被无数人视为人生重要转折点的高考。
在班级这个小集体里,他一直是老师们眼中最让人省心的那一个,学习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的行列,从未有过太大的波动。
他的性格也恰到好处,既不会像有些同学那样张扬得近乎跋扈,也不会像另一些人那样内向到显得孤僻。
平日里走在学校的走廊上,偶尔就能听到其他同学或老师在一旁小声议论:“这孩子这么稳重懂事,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他的父亲季华威,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为人处世一向严谨认真,平日里话不多,总是沉默寡言地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从不参与办公室里的是非纷争。
母亲宋丽娜,则是市实验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她对儿子并没有过高的期望和严苛的要求,心中最大的愿望,只是盼着儿子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稳妥度日”。
在季小峰成长的这十几年里,季华威和宋丽娜几乎没怎么为他操过心。
因为季小峰的生活自律得就像一张经过精确计算和排布的表格,每天的学习、休息、锻炼等各项安排都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他不抽烟,也从不沉迷于网络游戏,更没有像同龄的一些孩子那样早早谈起恋爱,所有的精力似乎都一门心思放在了学习和自我管理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考结束的那天,季小峰的脸上终于洋溢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对着父母开心地说道:“终于解放了。”
宋丽娜听了儿子的话,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温柔地看着他说:“不管你这次考得怎么样,爸爸妈妈都会一直支持你,千万别给自己太大负担。”
季华威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用他一贯低沉的声音说道:“高考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别再整天想着成绩的事儿了。想玩就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别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
那天晚上,一家人特意去了家附近的火锅店庆祝。
季小峰吃得格外尽兴,还难得主动点了自己平时不怎么喝的可乐和爱吃的牛肉丸,一家三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整个氛围温馨而又融洽。
晚饭后,季小峰回到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T恤。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他慢慢走到客厅,对正在收拾家务的妈妈说:“妈,班里的同学叫我出去聚一聚,晚上我打算去同学家一起看电影,明天早上我就回来。”
宋丽娜当时还特意停下手中的活儿,叮嘱他说:“跟同学玩的时候别太晚了,也千万别喝酒,注意安全。”
季小峰笑着应了一声“嗯,知道了”,然后拎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背包就出门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竟然成了他最后一次从家门口走出去。
季小峰并没有去同学家聚会,而是悄悄地绕到了城市的火车站,搭乘上了凌晨时分发往泰安的高铁。
他买的是当天最早的一班车票,购票系统里清晰地登记着他的身份证信息,没有任何隐瞒。
到达泰安站之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耽搁,直接在出站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泰山脚下早已预订好的旅店。
在旅店办理入住登记时,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实姓名,面对前台工作人员时态度温和有礼,说话得体大方,办完手续后还微笑着跟前台小姐道了谢。
前台小姐见他一个年轻小伙子独自办理入住,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一个人来旅游吗?”
季小峰轻轻点了点头,坦然回答道:“嗯,刚高考完,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整个登记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行为产生怀疑,更没有人想到要去联系警方。
02
直到第二天清晨七点整,宋丽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朋友圈的更新提醒弹跳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划开屏幕点开,只见那条动态上只有短短八个字:“若有来生,再也不见。”
这八个字孤零零地悬浮在纯黑色的背景上,没有任何配图,也没有多余的文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宋丽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第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这一定是儿子的账号被盗了,不然他绝不会发这种话。
可当她下意识地点进朋友圈主页时,浑身突然像被一股强电流击中,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条动态安安稳稳地留在那里,没有被删除,整个朋友圈里只有这一条内容,醒目地排在最顶端,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带着颤抖立刻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又疯狂地在微信上发消息、打语音,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微信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一旁的季华威察觉到她的慌乱,连忙接过手机,又反复试拨了好几次,听筒里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丽娜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带着自我安慰般的侥幸问道:“会不会是孩子闹着玩呢?或者是哪个同学搞的恶作剧?”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客厅里的座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宋丽娜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而严肃的声音,对方表明身份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请问您是季小峰的家属吗?我们刚刚接到泰山景区警方发来的协查通知,今天早上五点半左右,有游客拍到一段视频,画面中疑似您的孩子在玉皇顶跳崖。目前遗体还没有找到,身份也在进一步核实中,请您尽快配合我们处理相关事宜。从现有情况初步判断,不排除自杀的可能。”
“嗡”的一声,宋丽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天旋地转,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瘫倒在地。
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冰凉的瓷砖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季华威也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猛地咬紧牙关,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问道:“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你们说……他是自杀?”
季华威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电话已经转接给了泰山景区的派出所民警,对方的语气十分谨慎:“我们还在全力调查,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今天清晨五点半,确实有游客在玉皇顶亲眼看到一名少年翻越栏杆后消失在崖边,目击者拍摄的视频和描述,都与您儿子的信息高度吻合。”
“人……人呢?”
宋丽娜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电话,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不是……有没有人……把他救下来?”
“现在山上的情况很复杂,雾气特别大,能见度很低,暂时还没有找到人。不过我们已经紧急组织了多支搜救队,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另外,在事发地的护栏处,我们确实发现了一部手机和一个背包,里面的身份证信息显示,正是季小峰。”
民警在电话那头耐心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他还跟我说一切都好……”
宋丽娜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攥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
季华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向单位请了假。
短短十分钟不到,两人就拎着简单的行李匆匆出了门,一路疾行,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赶去。
傍晚六点整,泰安站的出站口。
带着山间湿气的冷风迎面吹来,空气潮湿得仿佛一捏就能拧出水来。
季华威紧紧攥着宋丽娜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快步坐上了景区派出所派来的接驳车。
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凝重和绝望,季华威的脸色更是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块。
03
民警领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拉起的封锁线,沿着山路一路向上,径直朝着玉皇顶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原本该是游客熙攘的山顶,此刻已被彻底清空,栏杆四周醒目地拉起了一道道黄色的警戒带,整个山顶的气氛都因此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这部手机,是今天凌晨五点二十四分的时候,被人在这儿竖起来放着的。”
所长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束在现场仔细地扫过,照亮了周围的情景,
“我们还提取到了手机里定时发布朋友圈的界面记录,那条动态发布的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整。”
“也就是说,他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就设定好了发布时间,然后……”
宋丽娜的话才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咽着卡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她的眼中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悲痛,还夹杂着深深的疑惑,“他就自己从这里跳了下去?”
“目前来看,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认这一点。”
所长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谨慎,他继续解释道,
“不过从我们调取到的相关视频来看,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靠近过这里,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发生过争执的痕迹。而且,他当时的动作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是临时起意,反倒像是早就有预谋的。”
“那有没有找到附近的监控录像?监控里有没有拍到其他可疑的人?”
季华威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追问道。
“山顶这一带的监控盲区本来就比较多,我们现在已经在调取下山路口的所有摄像头记录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可疑人员跟他一起同行过。”
所长如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季华威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栏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深深的不解:
“你们查过了吗?他昨晚是在哪里住的?有没有人在昨晚跟他联系过?”
“这些我们都已经查过了。”
所长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认真地说道,
“昨晚他在山脚下的一家旅馆登记入住了,是严格按照实名制登记的,我们去检查过他的房间,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也没有其他人出入过的迹象。手机通话记录我们也查了,最近的通话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我们已经向相关平台发出请求,希望能解锁更详细的社交数据,进一步排查。”
“会不会是被什么人骗到山上来的?”
宋丽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快要哭喊出来,眼中满是绝望,“我儿子……他平时那么懂事,怎么可能自己跳下去……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肯定特别难受。”
所长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安慰道,
“目前我们已经同步展开了三条线索进行全面排查: 第一,排查他是否遭遇了心理操控或者网络上的诱导,比如说参与了那种‘精神鼓动型的自杀游戏’,或者加入了某些匿名社群,受到了极端思想的洗脑; 第二,调查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在校园里遭受过排挤、辱骂、威胁之类的隐性暴力; 第三,核实他是否是蓄意策划了这场自我隐退,想要借此逃避社会上的各种压力。”
季华威紧紧咬着后槽牙,强压着心中的情绪,沉声说道:
“你们去查一下他高二那年换座位的事。他那次换完座位从学校回来后,情绪低落了整整两个月,我现在越想越怀疑,他现在出的这事,可能跟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有关系。”
所长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拿出笔,在记录本上认真地记下了这一重要线索。
搜救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山下的村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搜救人员们举着明亮的照明灯,在陡峭的坡体上一段一段地仔细勘查着每一处角落。
然而,令人心焦的是,始终没有找到季小峰的身影。
“这山上夜里雾太大了,很可能是雾气太重,把落点给带偏了。”
一名搜救队员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没跳,只是躲起来了。所以请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轻易下任何结论的。”
宋丽娜紧紧地抱着身边的季华威,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如果……如果他真的在山上躲着,这么冷的天,会不会被冻死啊?”
“我们正在扩大搜索区域,加派人手继续寻找。”
所长在一旁说道,“不过……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凌晨一点的时候,季华威独自一个人站在玉皇顶的护栏前,望着护栏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山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一缕清冷的月光好不容易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了下来,恰好落在栏杆边那部已经被警方封存起来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电量也快要耗尽了。
但手机屏幕上方那条最新的朋友圈,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内容刺眼:“若有来生,再也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山风卷着寒意,从耳边刮过,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季华威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峰,我的孩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这一步啊?”
泰山的夜晚,寒气刺骨,透进人的骨髓里。
搜救工作还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可直到第二天清晨,天渐渐亮了起来,依然没有发现季小峰的任何踪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消息,太被动了。”
季华威低声说道,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坚定,“我们得自己主动去查,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04
当天上午,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焦急的脸庞上,他和宋丽娜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从外地赶回了本地。
一踏上熟悉的土地,两人便心急火燎地直奔季小峰就读的那所重点高中——那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学校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校长、年级组长、班主任孙老师,还有学校的心理辅导员,几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与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季小峰?”
班主任孙老师紧锁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学生的记忆,
“他……平时真的没什么异常啊。学习上一直很稳,性格也挺内敛,从没给班里惹过麻烦。”
“那他在学校有没有跟同学发生过什么冲突?或者因为违反纪律挨过处分?”
季华威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追问道。
孙老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缓缓开口:
“他……高二那年确实有过一段不太顺心的日子,好像是因为换座位的事,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比较低沉。他跟当时的同桌不太合得来,私下里找同学换过几次座位,但都只是小摩擦,没闹到公开冲突的地步。”
一旁的心理老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那时候我们也收到过家长的建议,想跟孩子聊聊疏导一下情绪,但他本人特别抗拒,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心理咨询室。后来我们想上门家访,也没能约上时间。”
“他不是不愿意,是他觉得丢人啊!”
宋丽娜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这孩子从小就好强,一向不爱麻烦别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季华威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蚊子哼哼,眼神里布满了化不开的担忧:“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要说变化,好像还真有一点。”
孙老师努力回忆着,“他前阵子把微信朋友圈设置成了三天可见,之前一直都是完全公开的状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季华威。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快速点开了季小峰的朋友圈。
屏幕上,从6月1日到6月10日,只剩下寥寥三条动态。
第一条是考试前夕发的考场准考证照片,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进场。”
第二条是高考结束那晚拍的火锅照片,氤氲的热气仿佛还能从屏幕里透出来。
而第三条,便是那条刺目的黑底白字——“若有来生,再也不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内容,干净得让人心慌。
季华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猛地站起身,拉着宋丽娜就往家赶。
一进家门,他便直奔季小峰房间,打开了那台孩子用过的台式电脑。
可电脑桌面干净得像刚买回来一样,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常用的聊天软件,全都被清空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不死心,又点开了回收站——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他肯定删过东西!”
季华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难道……难道他做这些都是早有准备的吗?”
就在这时,警方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进展,已经进入了技术排查阶段。
市刑警队技术组的工作人员调取了季小峰近三个月的社交平台记录,发现他最近曾多次浏览一些名为“夜归人”“再见派对”“无归部落”的加密账号。
“这些账号的内容大多以情绪引导为主。”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内容,耐心地向在场的人解释道,“他们会发布大量伤感的文案、配上低沉的配乐,再加上一些煽动情绪的图文,专门用来带动年轻人的情绪,引导他们产生共情。”
“那他跟这些账号有过互动吗?”所长凑近屏幕,关切地问道。
“从记录来看,他只是点赞过几次,但没有评论,也没有加入他们的社群。”
技术员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回答。
“那有没有查到他联系过什么人?”
所长继续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们已经在联系平台总部,核查这些账号的绑定信息了。不过这些账号发布的内容都游走在灰色边缘,严格来说属于舆情干预的范畴,调查起来难度不小。”
技术员如实说道。
季华威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所以……小峰他是不是就是被这些东西带偏了?”
“目前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警方的回应十分谨慎,“只能说从记录来看,存在被这些内容情绪引导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名女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有新线索了。季小峰高考完那天,通过微信给一个备注为‘瓜哥’的人转了500元,转账备注写着:‘多谢上次的事。’”
“这个‘瓜哥’到底是什么人?”
宋丽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疑惑,紧紧盯着女警问道。
“我们已经初步查过了,这个‘瓜哥’是季小峰初中时认识的一个社会上的朋友,早就辍学了,现在在一家游戏厅打工。我们已经安排人去约谈他了。”女警解释道。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季小峰的事情也开始发酵。
他那条“若有来生,再也不见”的朋友圈被人截图后,在各大平台上疯狂转发。
很快,就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起了话题:“#男生高考完泰山跳崖#”,瞬间吸引了无数网友的关注。
不少人在话题下留言:“又一个被高考压力压垮的孩子,太可惜了”
“现在的孩子心理问题真的很容易被忽略,家长和学校都该重视起来”
“别以为学霸就坚不可摧,他们心里的压力可能比谁都大”。
还有人翻出了季小峰中考时拿奖的视频、初中时在学校演讲的片段,看着视频里那个阳光自信的少年,网友们纷纷感叹:“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宋丽娜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她心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机屏幕的光影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她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你说他压力大,可咱们做父母的,什么时候逼过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啊……”
宋丽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里面满是委屈与不解,“他想做什么,我们从来都是支持的,怎么就……”
季华威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凸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不,他绝不是轻生。这孩子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没跟我们说。”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季华威和宋丽娜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是刑警队打来的。
“我们查到了,季小峰出发当天,和一个加密社群的人有过长达17分钟的通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沉稳,“不过对方用的是一次性网络卡号,目前技术手段还无法追踪到具体位置。”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不排除是外界因素干预导致的这一结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个人意愿强烈的可能,现在只有找到人,或者……或者找到遗体,才能最终下结论。”
听完电话里的话,季华威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住头,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客厅里的灯光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无助。
05
突然,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道:
“那天他走之前,特意跟我说了句‘明早回来’……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来’,或许根本不是回咱们这个家。”
宋丽娜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急切地追问道:“那他是回哪儿去?”
季华威眼神忽然一动,目光死死地锁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要将屏幕看穿,从那上面找出想要的答案:
“他朋友圈定时发布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也许在他心里,那个时间指向的地方,才是他最终要去的归宿。”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而在遥远的深山里,搜救队员们依旧顶着压力争分夺秒地搜寻着。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不断流逝,找到他的希望正一点点被消磨,变得越来越渺茫。
“这个‘瓜哥’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本名唐军,辍学两年了,一直住在城南的城中村。”
民警说完,将一张打印好的照片轻轻推到桌子上,“你们仔细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季华威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记得。他初中那段时间老是和小峰混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我还专门严肃地劝过小峰一次,让他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学坏了,影响前途。”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矛盾吗?”民警顺着话题继续追问道。
宋丽娜皱紧了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相关的片段:“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后来他们就不怎么来往了,慢慢断了联系。”
当天中午,警方顺利找到了唐军。
这个刚满18岁的少年,穿着一件袖口起球的假耐克卫衣,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可当他看到警察出现在面前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慌。
“我……我跟他没联系啊,真的没有。”唐军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收过他的转账,这是证据。”
民警说着,亮出了手机里的转账截图。
唐军顿时慌了神,说话的语速都乱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是上次他让我帮他买资料,说是高考马上要用,让我去书店帮忙拍下来发给她,他好照着复习。”
“什么类型的资料?”民警继续追问。
“心理辅导类的……具体名字我没太仔细看。他说网购的话时间来不及了,怕耽误事。”
“你们大概多久没见面了?”
“几个月了……大概高三开学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他成绩那么好,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我……我也不好意思总去找他,怕打扰他学习。”
唐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似的,眼睛也一直瞟向别处,不敢直视民警的目光。
但警方很快从他的手机里翻出了一段6月3日的通话录音,是季小峰打给他的。
“你还在那个群里吗?” “哪个群?”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可以发泄情绪的那个群。”
“哦……那个啊。你也要进吗?”
“你能拉我进去吗?我不想用实名注册。”
这段录音让在场的警方人员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什么群?这到底是个什么群?”季华威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追问道。
“就是那种可以匿名交流的负能量群。”
民警解释道,“这种群名义上可能是用来疏导情绪的,但也不排除会引导人做出一些危险行为。我们目前正在进一步排查这个群的具体情况。”
与此同时,宋丽娜拿着季小峰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他几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的家。
“最近这段时间,他跟你们联系过吗?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我们也正懵着呢,他压根没说过要走啊,一点迹象都没有。”
一个叫小陈的男生满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那他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事?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陈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其实……他有点不太喜欢我们班长。”
“为什么会不喜欢?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吗?”
“因为期中考试之后,班长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他的一份草稿纸,上面有几道题的标准答案。结果没多久,班里就传出了‘他提前看到考卷’的谣言,说他作弊。”
“这事儿你们班主任知道吗?有没有处理过?”
“当然知道,我们班主任当时就了解了情况。但校方那边没追究,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怕这事闹大了影响高考的整体气氛,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宋丽娜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事!他一点都没跟我们提过!”
“我们当时也不敢多问他,怕戳到他的痛处。他自己也没辩解过一句,后来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小陈的这句话,让宋丽娜彻底愣在了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猛然想起高考前一周,季小峰晚饭吃得特别少,每次问他,他都只说是复习太累了,没胃口。
她当时还信以为真,只当那是高考带来的正常压力,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 “那根本不是压力,是他心里受了委屈,在一个人默默忍受啊。”
她在心里喃喃道,一阵心疼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警方技术组再次扩大了搜索范围,仔细调取了季小峰最后出现在旅店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试图从中找到新的线索。
06
凌晨四点三十六分,万籁俱寂的时刻,他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从旅店前台的灯光下缓缓走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被浓密的雾气笼罩着,能见度极低,路旁那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恰好映照着他孑然一身的孤独身影,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抬手叫车,也没有向任何可能经过的车辆示意搭车,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沿着那条布满岁月痕迹的老登山道,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往山上走去。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徘徊,仿佛前方的路早已在他心中铺就。
技术员在一旁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随后缓缓开口说道:“我们仔细看过上百份轻生者的影像资料,情绪大多是崩溃或绝望的,很少有像他这么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感觉就像……他不是去‘跳’,不是去结束什么,而是去完成一件他早就计划了很久的事,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我们刚紧急调出了他入住旅店的监控录像,您看。”
民警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把手中的平板递给了季华威。
画面清晰地显示着,6月7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季小峰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走进了山脚下的这家小旅馆。
进门前,他在屋檐下站了一小会儿,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几秒后,才下定决心般迈开了脚步。
“从他踏进旅馆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彻底切换到了飞行模式,之后在旅馆里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技术人员在一旁补充解释道。
季华威看着画面里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他这是不想被人联系上吗?”
“有这个可能。但就在他切换到飞行模式前十分钟,有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电话,通话时长是一分四十八秒。”技术员回答。
“谁打的?查出来了吗?”季华威立刻追问。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这个手机号的实名登记信息,不过初步查到这个号码用的是境外IP绑定平台,大概率是一次性的匿名卡,追查难度很大。”
听到这话,季华威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空气中的气氛也仿佛凝重了几分。
“你们有没有调查旅店的老板?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查了。”民警点了点头,“我们初步询问过他,他说自己‘睡得挺好’,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我们调取后台记录后发现,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季小峰从房间出去过一次,过了半小时才回来。”
“他出去干什么了?”季华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目前还不清楚。当时天特别黑,那一带又没有街灯,旅店周围的监控也很少,没能拍到他去了哪里。”
到了下午,警方再次来到这家旅店走访调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老板看到警察又来了,语气明显有些发虚,搓着手说道:“我真没注意啊,那孩子看着特别有礼貌,说话都带着‘叔’字称呼我,我还以为他是来山里写生的学生呢……”
“你之前不是说他睡得很好,没出去过吗?”民警直视着他问道。
“是啊,我听见他回来后房门响了一声,之后就没动静了,还以为他一直睡在屋里……”
“可监控明确显示,他凌晨三点出去过。”民警加重了语气。
老板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咽了咽口水,含糊地说:“那……那也可能是出去买烟?我不太确定,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
技术人员这时从监控里截取了一张图片,画面上是凌晨三点十四分,季小峰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头上戴着帽子,正从旅店的后门走出去。
他的身形看起来很轻盈,动作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很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丝毫慌乱。
回到警局后,技术组又有了新的发现,一条重要信息被汇报上来:
6月6日晚上九点,在季小峰的手机便签里,保存着一条尚未发送的草稿信息——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不是冲动,是思考过的决定。”
季华威看到那一行字时,整个人沉默了许久,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他和妻子都以为孩子去了同学家,还像往常一样忙着各自的事。
直到中午接到泰山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孩子可能出事了,他还正在工地上跟人谈事情,当时的震惊和慌乱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是不是……早就错过了提醒他的机会?”
妻子宋丽娜在他身边,声音哽咽着说道,眼里满是自责。
“不是错过。”
季华威声音低沉,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是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6月9日清晨,连续下了几天的风雨终于停歇了,天空露出了一丝放晴的迹象。
搜救队在第三天再次进山搜寻,当他们搜到泰山西南角的“老虎岭”半崖处时,终于传来了消息。
“发现疑似目标物品!”
电话响起的时候,季华威正在公安局里,一页页翻看着儿子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试图从过往的痕迹里找到些什么。
听到消息后,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赶到老虎岭时,山风正呼啸着灌进崖边的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崖下长满了荆棘,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搜救队在一块青灰色的岩面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是季小峰背着的那个。
在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有一块明显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周围的草都倒向了一边。
“发现疑似遗留物!”其中一名救援人员挥了挥手,语气凝重地喊道,“还有……一只鞋。”
季华威看到那只鞋的瞬间,整个人一下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他的……这是他的鞋。”
现场很快被封锁起来,警方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开始进行细致的勘察。
在岩壁下方一米左右的地方,搜救人员发现了一具因高度腐烂、且受到严重摔伤而难以辨认的人体组织残留,需要等待DNA验证才能最终确认身份。
但从发现的位置、衣物碎片和鞋码来看,都与季小峰失联当天的情况完全吻合。
最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是,在尸体附近的一块碎石旁边,一名搜救人员俯身仔细查看后,突然喊道:“有东西!他的……手里,好像还紧紧握着什么!”
那是一张纸。被死死地攥在右手里,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纸已经变得发黄,边缘有些破碎不堪,看上去像是被汗水和血迹浸泡过,又被紧紧握了很久很久,上面布满了褶皱。
“别动,小心处理。”法医迅速戴上手套,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从紧握的手中抽出来,一边低声提醒周围的人。
季华威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来。”他哑着嗓子说。 随后,他上前一步,缓缓跪下身,从法医手中接过了那张已经褶皱变形的纸条。
纸不大,像是从旅店的便签纸上撕下的一角,边缘残破不齐,上面还混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与汗渍。
在纸条的背面,还能模糊地辨认出“旭东旅舍”四个印刷体的字样,正是季小峰入住的那家旅店。
季华威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颤抖并非因为崖边的山风,而是因为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张纸,一定藏着他儿子最后的秘密,藏着他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
他低下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纸条翻开。
纸面上,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字迹因为曾经受过潮湿而略有晕开,但大部分笔画仍能辨认。
只是那一行字,在翻开的瞬间,还未完全显露出来。
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的中部,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要从那几个字里看穿什么,看穿儿子隐藏的所有心事。
身后,一名年轻警察忍不住好奇心,蹲下身,小声问旁边的同事:“老秦,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季华威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一样的呜咽声。
指尖却在这时突然一松——那张纸,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下去。
崖边的风很大,像刀子一样锋利地刮过,一下就卷起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让它在空中打了个旋。
就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纸条的另一面翻转过来,露出了半行字。
几名围观的警察和搜救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半行字。
季华威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瞳孔一点点放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难以置信的话:“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