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110吗?救命!快来人啊!”
许湾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撕裂开,带着产后尚未恢复的虚弱和极致的恐惧。
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询问声,但她已经听不清,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婴儿房里宝宝那穿透一切的啼哭。
“我们家月嫂……她……她不动了!”
她的丈夫李骏正跪在地板上,按照电话里急救人员的指示,徒劳地按压着那个女人的胸口。
女人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神情安详得可怕。
许湾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女人的腹部。
那身宽大的家居服没能完全掩盖住隆起的弧度,像一个怀胎数月的孕妇。
可她明明说过,她早就过了生育年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击中了许湾颤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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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陈嫂的到来,对许湾来说不亚于神兵天降。
作为一名新手妈妈,许湾在宝宝出生的第一周,就被彻底击垮了。
睡眠不足、手忙脚乱、产后抑郁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和丈夫李骏一同困住。
陈嫂就是在这个时候,通过家政公司介绍,走进了他们的家。
她近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许小姐,你放心,把宝宝交给我。”这是陈嫂说的第一句话。
她没有食言。
她仿佛有三头六臂,能轻松搞定所有事。
她给宝宝喂奶、拍嗝、洗澡的手法专业得像教科书;她为许湾烹饪的月子餐,既营养又美味;她甚至能在夜里,仅凭宝宝一丝哼唧就判断出是饿了还是尿了。
在她的打理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家,重新恢复了秩序。
许湾终于能睡上一个整觉,李骏也能安心地去公司上班。
他们住的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现代公寓,三室一厅,装修明亮简洁。
陈嫂的房间是最小的客卧,紧挨着婴儿房,方便她随时照顾孩子。
夫妻俩对陈嫂感激不尽,不仅开出了远高于市场价的工资,在生活上也对她关怀备至。
他们打心底里,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位可敬的长辈。
然而,信任之余,许湾也察觉到陈嫂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很爱笑,但那笑容似乎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对自己的过去总是轻描淡写,当许湾无意中问起她的家人时,她只是淡淡一笑:“一个人习惯了,没什么可说的。”
有一次深夜,许湾起夜喝水,看到陈嫂正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没有开灯,月光勾勒出她的侧影,她一只手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是一种许湾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温柔与悲伤的复杂神情。
听到许湾的脚步声,她立刻回过神,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只说自己是起来看看宝宝。
许湾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思念自己的亲人。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宝宝在陈嫂的精心照料下,长得白白胖胖,很招人爱。
许湾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
但一些微妙的、不对劲的迹象,开始悄然浮现。
最先引起许湾注意的,是陈嫂的胃口。
她的饭量变得出奇的大,几乎是许湾的两倍。
而且她似乎很容易感到疲惫,有时坐在沙发上看着宝宝,都会不知不觉地睡着。
“陈嫂,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晚上让宝宝跟我睡吧?”许湾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陈嫂总是笑着摆手,“人上了年纪,就是觉多。能吃是福嘛。”
紧接着,许湾发现,陈嫂的肚子,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起初只是小腹凸起,后来则越来越明显。
为了掩饰,她开始穿一些非常宽大的运动服和家居袍。
一天,许湾看着正在给宝宝准备辅食的陈嫂,半开玩笑地问:“你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也刚生完宝宝呢。”
陈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自嘲道:“哎哟,都是给许小姐你做月子餐,伙食太好,吃出来的‘幸福肥’,得减肥啦!”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许湾心里那丝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更让许湾起疑的,是陈嫂那些神秘的电话。
她的手机总是调成静音,但隔三差五就会有电话打进来。
每次,她都会立刻攥着手机,快步躲进阳台或者卫生间。
许湾曾有一次无意中路过,听到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在说着什么:“……快了,就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许湾把自己的这些疑虑告诉了丈夫李骏。
李骏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对这些生活细节并不在意。
“你想太多了吧,”他一边换鞋一边说,“陈嫂把咱们儿子照顾得多好,这就够了。人家有点隐私,很正常。你呀,就是产后敏感,别胡思乱想。”
丈夫的轻描淡写,让许湾无言以对。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再去关注那些异常。
03
悲剧,发生在一个看似再也普通不过的周二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许湾正在客厅里做产后瑜伽。
陈嫂抱着刚刚睡醒的宝宝,在旁边轻轻地哼着童谣。
宝宝在她怀里很乖,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笑着。
一切都温馨而平静。
突然,陈嫂的歌声停了。
她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陈嫂?你怎么了?”许湾连忙停下动作,站了起来。
“肚子……肚子疼……”陈嫂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似乎怕自己一松手就会摔倒。
“快!快把宝宝给我!”许湾冲过去,从她僵硬的手臂中接过了孩子。
就在宝宝离开她怀抱的一瞬间,陈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摔在了地板上。
“陈嫂!”许湾抱着孩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把宝宝飞快地放进婴儿床,冲到陈嫂身边,用力地摇晃她的肩膀。
“陈嫂!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任凭她如何呼喊,陈嫂都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许湾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又立刻打给了正在上班的丈夫。
李骏火速赶回了家。
彼时,许湾正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六神无主。
李骏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他跪在地上,开始为她做心肺复苏。
就在这时,陈嫂那件宽大的上衣因为他的动作而掀了起来。
夫妻俩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裸露的腹部上。
那是一个异常隆起的腹部,皮肤被撑得紧绷发亮,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纹路。
它的大小和形态,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足月孕妇。
夫妻俩都惊呆了。
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怎么会……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救人员和接警的警察已经赶到了。
当医护人员用专业的眼光看到陈嫂的腹部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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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让这个不久前还充满生活气息的家,瞬间变得像一个冰冷的案发现场。
经过现场的初步检查,急救医生遗憾地宣布了陈嫂的死亡。
由于死亡原因不明,且现场情况存在疑点,警察立刻接管了现场,并向上级汇报,请求刑侦人员支援。
许湾和李骏被分开,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问询。
“她叫陈秀兰,48岁,这是她的身份证复印件。”许湾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一位年轻的警察,她的声音依旧在发抖。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腹部异常的?”一位年长的刑警问道,他的目光锐利而审慎。
“就……就是最近一两个月,”许湾努力回忆着,“我们都以为……以为是她吃胖了……”
“她有没有向你们透露过她怀孕的事?或者身体有其他疾病?”
“没有,从来没有!”许夫人拼命摇头。
警察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刺穿着许湾混乱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和丈夫,被一种无形的、怀疑的目光包围着。
这个他们用爱和信任构筑起来的家,此刻仿佛成了一个需要被审视的犯罪现场。
不久,一位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勘验。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表情严肃地对负责现场的刑警队长说:“队长,情况有点不对劲。死者的腹部隆起,不像是正常的足月妊娠。触感非常坚硬,内部可能不是胎儿,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必须马上解剖才能确定。”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警方的调查迅速展开。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家政公司提供的,关于“陈秀兰”的所有资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健康证,全部都是伪造的。
这个在许湾家里生活了三个月,被他们视作亲人的女人,根本就不叫陈秀兰。
她是一个没有身份的、神秘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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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几天后,初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报告证实了法医的现场判断:死者并非怀孕。
她那巨大的腹腔内,包裹着一个巨大的、性质不明的恶性肿瘤。
正是这个肿瘤的突然破裂,引发了大出血,导致了她的死亡。
虽然确定了直接死因,但这起案件的疑点却不减反增。
一个身患如此重病的人,为何要伪造身份,潜入一个新生儿家庭做月嫂?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到底是谁?
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们找不到任何关于死者真实身份的线索。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湾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陈嫂倒下时那张惨白的脸,和她那诡异的腹部。
为了尽快走出阴影,也为了让生活恢复正常,许湾决定,亲手收拾一下陈嫂住过的那间客卧。
她想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段恐怖的记忆。
陈嫂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套廉价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是她三个月前唯一随身带来的行李。
许湾将箱子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准备打包扔掉。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件衣服时,她感觉箱子的底部内衬里,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用手指摸索着,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扁平的、卡片一样的东西。
内衬是缝死的,她找来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接缝剪开了一个小口。
她从里面掏出的,不是一张卡,而是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许湾颤抖着手打开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一张严重泛黄、折了角的年轻男人黑白照片,还有一张……对折起来的、医院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
许湾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她鬼使神差地,展开了那张出生证明。
当她的目光落在“母亲姓名”那一栏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她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巨震,手一松,那张轻飘飘的纸,如同带着千钧的重量,落在了地板上。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的名字,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彻骨的惊骇。
那个名字不是任何陌生人,是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