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又是高坠……这个月第三起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露水的警戒线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年轻的警员小李看着下方被白色布单覆盖的模糊人形，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刚入行不久的些许不忍和对都市重压的感慨。
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头也没抬，蹲下身，利落地掀开白布一角，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脑浆的特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看就是高空瞬间着地，颅骨开放性粉碎，多处致命伤。”法医冷静地陈述，“从18楼下来，神仙也难救。”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张志伟紧锁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环境。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陈启明，男，62岁，本地人，退休前在某个神秘富商的别墅里做了整整十二年的管家，三天前刚刚辞职。
01.
死者陈启明，邻里口中的陈伯，是个沉默寡言，行事极为低调的老人。
根据他那份简单到几乎空白的履历显示，他无儿无女，老伴早逝，十二年前，通过一家高级家政公司的引荐，进入了位于沪上西郊一栋戒备森严的豪华别墅，担任管家一职。
那栋别墅的主人，在地产圈和金融界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代号“陆先生”。
据说这位陆先生富可敌国，行踪诡秘，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甚至连别墅内的佣人，也很难见到他的真容。
一切事务，大多通过陈伯这个管家进行传达和处理。
十二年，对于一份管家工作而言，不算短。
陈伯在这栋与世隔绝般的别墅里，如同一个精准的影子，打理着雇主的一切日常所需，从采买、清洁、维护，到安排其他佣人的工作，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他几乎从不请假，也鲜少与外界联系。
家政公司的记录显示，雇主对他的评价一直是“忠诚”、“可靠”、“高效”。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将一生都奉献给了雇主的老管家，却在三天前，毫无征兆地递交了辞职信。
辞职理由写的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希望回老家颐养天年”。
陆先生方面也爽快地批准了，并给予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在辞职后的第三天，陈伯便从自己位于市区一栋普通居民楼的18层阳台，纵身跃下，当场身亡。
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介入调查。
张志伟队长亲自带队，对陈伯的住所进行了细致的勘查。
陈伯的家很小，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与他曾经服务的那栋奢华别墅形成了鲜明对比。
屋内收拾得异常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
这种秩序感，让张志伟隐隐觉得，陈伯的“潜伏”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如此注重细节和秩序的人，如果不是心怀某种执念或秘密，很难想象他能在那栋信息闭塞的别墅里，一待就是十二年。
更令人费解的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遗书。
一个刚刚拿到丰厚遣散费，准备“颐养天年”的老人，为何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人世？
他那十二年的管家生涯，仅仅是普通的职业经历，还是真的如坊间猜测，带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潜伏”使命？
最关键的是，他在辞职后，究竟发现了雇主陆先生怎样的“身份”，才会让他陷入如此巨大的绝望，以至于不惜放弃生命？
02.
张志伟队长深知，揭开陈伯死亡之谜的关键，很可能就系于那位神秘的“陆先生”身上。
然而，对陆先生的调查，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
警方尝试通过家政公司联系陆先生的别墅，希望能当面询问一些关于陈伯辞职前后的情况。
但别墅方面，只有一个自称是新任管家的人通过加密电话回应，语气礼貌却疏离，声称陆先生正在国外疗养，不便接受任何打扰，关于陈伯的一切，他们也毫不知情，只知道他是正常辞职。
这种滴水不漏的说辞，更增添了陆先生的神秘色彩。
张志伟派人前往别墅外围进行观察，发现那栋别墅占地广阔，安保系统极为严密，高墙耸立，监控遍布，外人根本无法窥探其内部一分一毫。
偶尔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进出，也都拉着厚厚的窗帘。
警方试图从工商、税务等系统查询“陆先生”的注册信息，却发现登记在别墅名下的，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壳公司，法人代表也是一个查不到任何背景的外籍人士。
这位“陆先生”，仿佛是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中的隐形人，除了财富和权势的传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个人信息。
调查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对陈伯自身的调查，也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陈伯的社会关系极为简单。
除了十二年前介绍他去陆家别墅的那家家政公司，几乎找不到他其他的社会联系。
他没有亲人，也几乎没有朋友。
邻居们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老头。
警方在他家中发现了一些陈旧的书籍，大多是关于历史和哲学的，还有一些关于密码学和侦查学的入门读物，这让张志伟对他曾经的身份产生了一丝怀疑，但苦于没有更多证据。
陈伯的银行账户里，除了陆先生给的那笔丰厚的遣散费，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大额资金往来。
他的生活，就像他的人一样，简单到近乎贫瘠。
“一个潜心‘潜伏’了十二年的人，如果是有所图，图的是什么？钱吗？不像。仇吗？目前也看不出来。”年轻警员小赵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疑问。
张志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重：“最大的疑点，还是他辞职后，到跳楼前的这三天。这三天里，他究竟知道了什么，或者说，证实了什么，才会让他彻底绝望？”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雾，笼罩在所有办案人员的心头。
他们甚至设想过，陈伯的死，会不会并非自杀，而是他杀后伪装的现场？
但法医的初步鉴定和现场勘查结果，都高度指向自杀。
18楼的高度，如果是被人推下，现场很难不留下搏斗痕迹。
调查似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03.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伯的案子，渐渐被新的案件所淹没。
但张志伟始终没有放弃。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反复查看着陈伯那十二年的履历，试图从那些平淡无奇的记录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个日夜。
陈伯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哨兵，守在那栋神秘的别墅里。
他究竟在守护什么？
或者说，在窥探什么？
警方找到了一些曾经在陆家别墅工作过，但早已离职的佣人。
他们对陈伯的印象大多是“沉默”、“严谨”、“不苟言笑”，以及“对陆先生绝对忠诚”。
有人回忆说，陈伯似乎对别墅里的某些区域格外关注，比如陆先生的书房和一间常年上锁的地下室。
但他从未逾越过管家的本分，只是在日常清洁和维护时，会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细致。
这些零碎的信息，并不能构成有力的证据，却让张志伟对陈伯的“潜伏”有了更深的猜想。
他是不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东西，或者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警方也曾尝试从那家高级家政公司入手，调查他们是如何筛选和推荐管家的，以及他们对雇主“陆先生”的背景了解多少。
但家政公司的负责人表示，他们与“陆先生”方面也是单线联系，对方出手阔绰，要求严格，他们只负责提供合格的人选，从不过问雇主的私事。
这条线索，也断了。
张志伟甚至让人重新梳理了近二十年来上海乃至全国的一些重大悬案、经济案件，试图找到可能与“陆先生”这类神秘富豪相关的线索，但都如大海捞针，收效甚微。
“陆先生”的身份，就像一个被精心打造的黑箱，密不透风。
而陈伯，这个在黑箱边缘潜伏了十二年的人，似乎在打开黑箱的一瞬间，就被里面释放出的东西彻底摧毁了。
那三天，从辞职到跳楼，陈伯的行动轨迹也成了谜。
他没有回老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被发现坠楼身亡。
他用生命保守的那个关于“雇主身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是滔天的罪恶？
是无法承受的真相？
还是某种足以颠覆他毕生信念的发现？
警方的档案室里，关于陈伯的案卷，越积越厚，但“结论”那一栏，始终空着。
“自杀”，这个初步判断，在张志伟心里，却打上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问号。
04.
就在陈伯的案子快要被归入“悬案”的尘封档案时，一个意外的转折，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天下午，张志伟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积压的案卷发愁，一名内勤警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张队，这有您一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也没有署名，直接投递到咱们局的信访接待处的，指明要交给您亲启。”
张志伟接过信封，眉头微微一挑。
信封很普通，是最常见的那种款式，上面用打印机打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张志伟队长（亲启）”几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他掂了掂，信封不厚，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
张志伟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正在侦办的棘手案件，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可能不那么简单。
匿名，指名道姓，还特意强调“亲启”，透着一股神秘和不同寻常。
他让内勤警员先出去，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抽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先对着光线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排除了信件本身带有危险品的可能。
做完这些，他才从信封里，抽出几张折叠起来的A4打印纸。
纸张很普通，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张志伟的目光一接触到纸上的内容，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不是举报信，也不是恐吓信，更像是……一份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或者说，是一份迟来的“证词”。
而这份“证词”的开篇，就提到了一个让他瞬间心跳加速的名字——陈启明。
以及，那栋位于西郊的神秘别墅，和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陆先生”。
张志伟立刻屏住了呼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封信牢牢吸引。
他能感觉到，这封信，很可能就是揭开陈伯死亡之谜，以及揭露“陆先生”真实身份的关键！
他挥手叫来了正在外面忙碌的几名核心队员，包括最早参与陈伯案的小赵。
“你们都过来一下。”张志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们可能……收到了一份了不得的东西。”
队员们迅速围拢过来，看着张队手中那几张薄薄的打印纸，脸上都露出了好奇和凝重的表情。
他们知道，能让张队如此郑重其事的，绝非小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