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简直是胡闹!”
ICU病房门口,主治医生王志刚一把扯下口罩,对着面前的夫妇怒吼道,“她才18岁!明天就要高考了!你们怎么敢把那种东西给她吃?”
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辩解声混杂在一起,让医院深夜的走廊显得愈发压抑。
重症监护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一只预示着不祥的眼睛。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个年轻的女孩身上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着,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明天,本该是她奔赴考场,决定人生的日子。
01
市刑侦支队的卫峰和陈珂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揪心的画面。
女孩的母亲刘芳已经哭得瘫软在丈夫怀里,而父亲李建军,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则满脸煞白,不停地向医生解释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
“卫队,受害人叫李月,18岁,市一中的高三学生,成绩名列前茅。
今天凌晨三点被紧急送医,目前诊断是‘不明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命垂危。”
年轻的女警陈珂快速地介绍着情况。
卫峰点点头,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立刻去打扰那对濒临崩溃的夫妇,而是先从外围观察。
他注意到父亲李建军的指甲缝里有些许泥土,裤脚也沾着一些不寻常的草屑,这与他城市居民的打扮格格不入。
陈珂走到刘芳身边,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并引导她说明情况。
“大姐,您别急,慢慢说。
小月昨晚到底吃了什么?”
“蛇蛋……是蛇蛋火锅……”
刘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听人说,高考前吃那个东西,最补脑子,能……能考个好成绩。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我害了我的女儿啊……”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和痛苦让她几近昏厥。
为了给女儿“补脑”,吃了一顿蛇蛋火锅,结果被送进了ICU。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由愚昧无知导致的食品安全悲剧。
但卫峰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谁给你们的蛇蛋?在哪里买的?”
卫峰走到李建军面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李建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是……是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是一个专门搞‘山货’的卖家,他的东西……最地道,最有营养。”
02
在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王志刚将一沓厚厚的化验单拍在桌上,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卫警官,恕我直言,这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食物中毒。”
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他推了推眼镜,神情无比严肃。
“普通的食物中毒,一般是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
可这个女孩,她的肠胃反应很轻微,最先被攻击的,是她的神经系统和造血系统!”
他指着其中一张报告:“你看,她的胆碱酯酶活性急剧下降,神经传导被严重阻断,血小板数量也异常地减少,凝血功能几乎丧失。
这根本不是细菌或病毒感染的症状,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复杂的生物毒素中毒!”
陈珂听得心惊肉跳:“生物毒素?您的意思是……蛇毒?”
“不,不一样。”
王医生断然否定,“蛇毒虽然猛烈,但成分相对清晰,我们有对应的抗蛇毒血清。
可我们给病人注射了几种广谱血清,根本没用!
她体内的那种毒素,在不断地自我复制和变异,疯狂地攻击所有器官。
它就像……就像一个设计精密的生物武器。”
卫峰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开口问道:“王医生,您一开始就对家属发火,是因为您从那些‘蛇蛋’里,看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医生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他回忆着救护车送来时,家属带过来的那些还没来得及下锅的“蛇蛋”样本。
“我让检验科紧急化验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蛇蛋。”
他看着卫峰和陈珂,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的胆子也真大,这种案子都敢接。
说实话,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那种构造的‘蛋’。”
03
带着医生给出的惊人信息,卫峰和陈珂立刻赶往受害人李月的家。
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三居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墙上贴满的奖状,和书房里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书桌的复习资料。
“望女成凤之心,可见一斑。”
陈珂轻声感慨。
“有时,过度的期望,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卫峰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垃圾桶里,还留着昨晚火锅的残渣。
卫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火锅底料和吃剩的食物分装进证物袋。
在冰箱的冷藏室里,他们找到了剩下的半盒“蛇蛋”。
那些所谓的“蛇蛋”,个头比鸽子蛋稍大,蛋壳呈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还带着不规则的、类似角质层的斑点。
卫峰用镊子夹起一个,对着光仔细观察。
他发现蛋壳的质地非常奇特,不像钙质,反而更像某种纤维和角蛋白的混合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陈珂拍照记录后,迅速封存了所有样本,准备送往局里的法医中心进行最优先级别的化验。
在李建军的指引下,陈珂在阳台的一个花盆底下,找到了那个“山货”卖家的名片。
名片设计得古色古香,上面只写着一个“山珍堂”的店名,一个姓黄的“老板”,以及一个手机号码,地址则是一个模糊的“城西农贸市场内”。
“就是他,”李建军回忆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精明。
他说他这蛇蛋,是从深山老林里一种快绝迹的‘乌梢金线蛇’的窝里掏出来的,一年就这么几窝,珍贵得很。
还说这蛇不吃寻常东西,专吃一种能增强记忆力的草药,所以它的蛋才有了奇效。”
一套听起来天衣无缝的、专门用来欺骗求子心切或望子成龙的父母的说辞。
可现在看来,这套说辞背后,隐藏着致命的谎言。
04
法医中心的初步化验报告,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令人困惑。
“卫队,出结果了,但……很奇怪。”
法医小张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不解,“我们对那些‘蛇蛋’的蛋清和蛋黄成分进行了分析,确实检测出了爬行动物特有的蛋白质和卵磷脂。
但是,里面还含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生物碱,以及多种无法识别的酶。
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生物能产生这种东西。”
“毒性呢?”
卫峰追问。
“毒性极强,且具有高度的神经指向性。
我们用小白鼠做了实验,注射了仅0.1微克的提纯液,小白鼠在十秒内就出现了神经麻痹和呼吸衰竭的症状,并且……它的血液无法凝固。”
小张补充道,“更可怕的是,我们在蛋壳的纤维里,还检测到了微量的、经过人工改造的破伤风杆菌孢子。
这简直是……一个天然毒素和人工细菌的结合体。”
这个发现让卫峰和陈珂不寒而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山货”骗局,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利用生物知识进行投毒的谋杀案!
“必须立刻找到那个姓黄的卖家!”
卫峰当机立断。
然而,当他们根据名片上的模糊地址,在城西农贸市场里那个最偏僻的角落找到所谓的“山珍堂”时,早已是人去楼空。
店铺的卷帘门紧锁,上面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告示。
周围的商贩都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半个月前才搬来的,平时深居简出,非常神秘,昨天下午,就看到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匆匆忙忙地把店里的东西都拉走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凭空消失的“黄老板”。
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存心躲藏的人?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
05
在追查“黄老板”毫无进展的情况下,卫峰决定回到原点,重新梳理受害人李月本身的关系网。
他总觉得,如此精准而又残忍的投毒,不可能是随机的。
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李月。
他和陈珂再次来到了李月的家。
这一次,他们想要寻找一些更私人的、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他们仔仔细细地搜查了李月的房间。
书架上除了教辅书,还有很多关于生物学和遗传学的课外读物,甚至有一些大学级别的专业书籍。
“看来她对生物学很感兴趣,是个学霸没错了。”
陈珂翻看着一本用英文标注了密集笔记的《基因论》,由衷地佩服。
卫峰则在检查李月的电脑。
浏览记录、社交软件、电子邮件……一切都干净得不可思议,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全部的生活都围绕着高考在运转。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陈珂都有些气馁了。
卫峰却跪在地上,目光停留在了李月的床底。
那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落,积着薄薄的灰尘。
他用手电筒照进去,发现在床板和墙壁的夹角处,有一个用胶带粘着的、小小的扁平铁盒。
是那种最常见的、用来装文具的铁盒。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铁盒,打开它。
卫峰这位一向以冷静和理性著称的刑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盯着盒子里面的东西,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卫队?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陈珂察觉到他的异常,急忙凑了过来,探头向盒子里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盒内的东西时,她的反应比卫峰还要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