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说我是坏孩子。
六岁时，妹妹的牛奶喝完了来抢我的，我直接把她推倒在地。
八岁时，她要同学送我的大熊玩偶，我胳膊被妈妈拽到脱臼也没有松手。
最终，妈妈用剪刀剪烂了我的熊，我剪坏了妹妹的新衣服。
爸爸一巴掌扇聋我一只耳朵，还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
再回来时，我已经十八岁了。
“你是姐姐，你就不能让让妹妹吗？”
“给妹妹玩一下能怎么样？你怎么这么自私？”
“给不给妹妹玩儿？不给是吗？”
那个一米高的大熊，是班里好朋友凑钱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拿回家还不到一个小时，它就成了漫天飞的棉絮和一地垃圾。
“好了，现在都不用玩了，谁也别觉得自己吃亏。”
可是为什么我好难受。
为什么我觉得我就是很委屈，很吃亏。
妈妈剪了我的熊，扔下剪刀和一地垃圾，抱着妹妹离开房间。
我拿起剪刀，把衣柜里妹妹的新裙子剪了。
我觉得，这样才叫公平。
可是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剪第二下的时候，爸爸推门进来看到了。
他抢走剪刀，抬手打了我一耳光。
“秦瑶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要剪妹妹的衣服？”
“你就不能有一天安安静静的不惹事不欺负妹妹吗？”
“那裙子是爸妈给你们的生日礼物。”
“你把妹妹的剪坏了，就把自己的赔给她！”
我脑子里嗡嗡嗡的响，耳朵里面好疼。
我听不清爸爸在说什么。
但是从他的表情里，我大概知道，他在如何的谴责我，教训我。
做姐姐的要谦让，不要欺负妹妹。
你怎么老是记仇，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就不能懂事一点，你太不听话了。
爸妈口中的我，从来一无是处。
或许他们说的对。
我倔，我不懂事不听话。
所以最后被罚站，没有牛奶喝是我自己的错。
所以落下一身伤，朋友送的礼物毁了。
属于我的新裙子，被爸妈补偿给妹妹，也是我活该的。
可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喝属于我自己的那一盒牛奶。
不明白为什么我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必须要让给妹妹先玩儿。
不明白为什么失去大熊的是我，失去新裙子的是我，被赶出家门的还是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是我被送给外婆的时候，爸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了。
所以十年时间，我都没有回过那个家。
可是外婆不在了。
为了救邻居家溺水的孩子，自己呛了水。
一场肺炎，再也没能站起来。
闭眼之前，她跟我说，“瑶瑶，别跟你爸妈倔了。”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有错。”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只是太愧疚了，没有办法面对你，才把你留在我这。”
不是的，他们并不愧疚。
我在外婆这里入学的第二周，被新朋友发现耳朵听力不正常。
外婆带我去医院，才发现我耳朵聋了一只。
延误了治疗，没法康复了，以后只能戴助听器。
我不愿意戴。
宁愿只用一只耳朵，也不愿意让人一眼看出我身有残疾。
外婆打电话过去，把爸妈骂个狗血淋头。
她跟我说，“等他们来了，外婆帮你打回去。”
但是他们没有来。
尽管知道把我耳朵打聋了，他们也没有露面。
因为要上班，因为要接送妹妹上学。
因为没空，走不开。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不重要罢了。
外婆说，“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没办法争个输赢。”
“到最后，都是自己放过自己。”
“算了，算了瑶瑶。”
十年时间，我没有喊过一句爸妈。
即使逢年过节他们来外婆家，我也不跟他们说一句话。
十年，我没有因为他们掉一滴眼泪。
却因为外婆一句‘算了’委屈的泣不成声。
我不服。
他们没有道歉，没有任何惩罚，也没有对我做任何补偿。
我凭什么就算了？
可是外婆没有时间了。
所以为了让外婆走的安心，我跟她保证。
“放心吧外婆，我会跟他们回家的。”
“这么多年了，那些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假的。
我在意的。
就算我想要不在意，我的耳朵也不允许。
脸上的伤疤可以消，脱臼的手臂可以复原如初。
可是我的耳朵不会好了。
有时还会耳鸣，不痛不痒，却无法终止，无法摆脱。
折磨的我想要发疯。
不是我非要斤斤计较，非要记得十年前那点伤痛。
是十年前的伤痛它一直都没放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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