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感觉的逻辑
第一哲学家
2025年07月11日 22:11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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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德勒兹(法语:Gilles Louis René Deleuze,1925年1月18日-1995年11月4日),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
德勒兹出生在法国首都巴黎,1944年中学毕业后进入巴黎索邦大学哲学系就读,开始致力于哲学研究。他的哲学思想其中一个主要特色是对欲望的研究,并由此出发到对一切中心化和总体化攻击。
德勒兹的主要学术著作包括有在《差异与重复》、《反俄狄浦斯》、《千高原》(Mille Plateaux)等。1995年11月4日,德勒兹因不堪肺病折磨,在巴黎十七区寓所跳窗自杀,享年70岁。
吉尔.德勒兹是法国影响巨大的后现代哲学家,是六十年代以来法国复兴尼采运动中的关键人物,德勒兹正是通过激活尼采而引发了对差异哲学和欲望哲学的法兰西式的热情。如今,德勒兹的影响遍布人文科学的各个角落,他的《反俄狄普斯》和《千座高原》(又译作《千高原》)业已取得世界性的声誉。
他从来不是一个结构主义者,在结构主义如火如荼的六十年代,德勒兹已经是一个激进的后结构主义者了。德勒兹的后结构主义色彩直接来自尼采,而不是来自于索绪尔,他似乎是少见的未受索绪尔影响的后结构主义思想家,这使得德勒兹的身影显得孤立而突兀。即便是福柯,也曾在当时的结构主义阵营中徘徊。
未受结构语言学洗礼的德勒兹,确确实实,从一开始就有政治和历史抱负,从一开始就充满着尼采式的激进的责任意识和革命意识,在六七十年代的法国,德勒兹的确与众不同,为此,对于“这个法国数一数二的哲学才子”,福柯由衷地表达了他的敬意:“二十世纪将是吉尔.德勒兹的世纪。”
▌身体和感觉就是一切
人类精神对身体的长期压制导致人类社会驶向危境,鉴于此,19世纪末兴起的反理性文化思潮开始重视欲望、本能、潜意识等身体机能,竭力倡导回归身体,从身体的维度重新审视一切,后现代的代表人物福柯(Foucault)将人的身体提升到了一个超越传统形而上学的重要位置,福柯认为身体具有道德上的优先权,德留兹(Deleuz)的主张比福柯更彻底,他完全否定绝对理性和辩证法,在清算笛卡尔的唯理论、黑格尔的辩证思维及其绝对精神之基础上,拒绝主体哲学、抛弃结构主义,驱赶传统道德,在他看来身体不再是意识的工具,身体和感觉就是一切,身体承载着全部的境遇和人生,他试图用身体取代理性,从而由理性本体的极端游移到了肉身本体的极端。
▌创造性的欲望
德勒兹的着眼点是欲望,他修正了通常的欲望概念。在拉康和弗洛伊德这里,欲望是由于欠缺而引起的一种主体心理状态,因而它是匮乏式的、收缩式的、否定式的。德勒兹则将欲望看成是生产性的,积极的,主动的,创造性的,非中心性的,非整体化的,欲望是和尼采的意志类似的一种创造性力量,它具有革命性、解放性和颠覆性,它应该充分地施展出来。
欲望是德留兹哲学思想中的重要概念,但德留兹却没有把欲望规定为身体的本质,而是在追寻欲望的过程中探索身体的本体意义。德留兹认为人首先要作为无意识但有欲望的人,其实就是人的身体性存在,而生命的自我增进、自我实现的欲望会驱动身体融入世界的各种相互作用的力量之中。人的某些欲望得到满足后,欲望生产有可能进入一个间歇期,这个间歇期德留兹称为“反生产”倾向。这时人的心理世界会出现一个“记录的表面(the record.ing—surface)”,记录欲望生产的全过程,这种记录使人类不会像动物那样以一种一成不变的方式来满足其欲望,而会使得人能在过去的基础上发现、创造和生产新的东西,这就意味着人在可变性、创造性、差异性和生成过程中发现新的快乐和满足新的欲望。这种作为欲望机器的身体在永不停息地生产和创造,并不断外溢扩张,要冲出自己的领域。为了区别生理学意义上的身体,德留兹把人类的身体称为“无器官的身体”,旨在反对把身体视为“器官”之间固化的结构联系,但并不否认器官作为身体的一种稳定的生理结构的事实存在。
▌欲望机器
德勒兹和加塔里强调欲望生产是一个“过程”(process)。如果从“过程”的角度看,欲望机器与欲望生产实为一体。欲望生产的方式是机器联结,而欲望机器永远进行着欲望生产。那么,欲望机器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它与我们通常所说的普通机器又有什么区别?欲望机器与普通机器的不同之处在于:“欲望机器在运转时不断发生故障,事实上,只有当它们的功能不能正常发挥时,它们才运转。”
普通机器则需要在系统之中,遵守既定的秩序,才能维持正常的运转。钟表的齿轮就是这种机器的典型代表。机器的各个部件,彼此咬合,有序运转,构成一个严密组织化的整体。传统机械论中的机器遵循着因果律、决定论、统一性。机器虽然遵守严密的秩序,但是本身却无法与理性抗衡。它们只能接受理性的指令,然后被动地完成。身体,曾经也被置于这样的机械系统中。
欲望机器的运动不是传统机器的机械运动。德勒兹和加塔里引入了机器,使得欲望和机器都与之前不同。一方面,机器与欲望结合,成为欲望的机器。欲望是机器流动的能量和血液。这样,机器就不再是冰冷的机械体,而是机器生物体:“它无处不在运转,有时顺畅,有时胡乱任性。它喘着气,发着热,吃喝拉撒,无所不做。它曾经被错误地称作为‘本我’。其实,无论在何处它都应是机器——真正的机器,不是比喻的机器。”
欲望机器也不是有机体,而是无器官的身体。无器官的身体的对立面不是器官,而是有机体。另一方面,欲望与机器结合,欲望的身体是机器。这就意味着欲望不必附着于任何主体。如果有新的主体,那么这个新主体就是欲望机器本身。
“欲望不再是本能之欲,而抽象为一种机器运转的能量。欲望的流动是能量的流动。欲望引起流动,欲望本身也相继流动起来。一台机器不断与另一台发生链接,能量也不断流动。链接的过程也是机器重新装配的过程:某种能量的流动会被打断,而新的能量又会随着新的机器身体的接入而添加进来。”
德勒兹和加塔里给机器的重新界定是:
“机器,或许要被界定为是打断或中断的系统(a system of interruptions or breaks)。”
“每台机器首先是与它切入(cutinto)的持续的物质流(continual material flow)有关。它的功能就好像火腿切片机,从相连的流动中切走一部分:比如,肛门及其切断的粪便流;嘴不仅切断奶液流,而且切断空气流和声音流;阴茎切断尿液流和精液流。”
如此,每台机器都是机器的机器(a ma⁃chine of a machine)。机器与机器发生连接时,一台机器对另一台机器切断。通过切断,机器将自身连接到另一台机器之中。如此一来,欲望依然流动,不过在不同的机器中流动。欲望机器中断又连接,破碎又聚合,这个过程永不停歇。这是欲望自身的流动,也是欲望自身的生产。
▌“生成”和“运动”:块茎理论
他的经历和著述让我们想到弗里德里希·尼采——这个被疾病折磨至疯狂的人居然发出呼唤“超人”的呼号,并震撼了整个欧洲乃至人类。德勒兹于1995年跳楼自杀,此前多年他只有一片肺能够工作,肺活量只有常人的1/8,后来更是肺功能完全停止,带着人工呼吸器维持生命。然而他的著述,却洋溢着生命的活力和跃动感。
在传统哲学那里,“体系”和“建构”是关键词;而在德勒兹这里,“生成”和“运动”是生发点。他用富有生长力的“块茎”比喻事物的各个元素:它们有自足的体系;它们充满活力,从胚根吸取营养,由根须相互联结;它们充满张力,在不断繁殖,不断运动;这种生成性的运动,构成了我们所见的丰富繁复的世界。而世界具体的运行,则像是一部部大小各异的机械:自成体系,互成序列,盘根错节而运转。德勒兹的形象化语言,不仅使他的哲学明白易懂,生机蓬勃,也使他在有意无意间,进入文学的、诗性的范畴。
块茎是一个流变的系统,在其中,虚拟不断地刺穿和侵蚀实在。也就是说,由逃逸线所勾勒出的虚拟从没有停止影响实在。最终的结果就是,块茎永远不是一个固定的存在,而是一个能生产出变化条件的生成。并且,正是这种刺穿和侵蚀的行为为块茎结构赋予了活力和流动性。块茎也为欲望的自由流动提供了场所。或者说,块茎是一个可以将欲望从既定中解放出来的机制。
根据德勒兹和加塔利在《反俄狄浦斯》中提出的欲望机器政治学,块茎是一个无器官的完全身体:它是生产性的,但却不会在其组织中被僵化。换一种说法,无器官的完全身体使块茎中的张力进入了一个自我同一的永恒的生产模式。在块茎这样一个去中心化的结构中,欲望没有像在根-树总体性结构中那样被限制。它获得了被压抑性体系剥夺了的欲望的能力。然而,“一旦块茎被树化,它就完全结束了,再没有欲望可以被激发;因为欲望永远只能通过块茎流动和生产”。块茎是一种运动而不是实体,它可以渗透所有的维度,穿越任何的边界。
互联网是块茎的一个真实例证。它通过连接起作用并不断地膨胀。在互联网中,一个点可以和其他任何点相连接,因此,整个网络形成了一个非中心化的框架:它无法被归结为一或多。这种不存在等级秩序的连接使异质性的生产成为可能。因此它是非意指性的。互联网就是一个欲望可以自由流动的无器官的完全身体。
在德勒兹看来,知识和思维既不是对本体世界的再现,也不是对现象世界的再现,而是块茎的生产。思维总是在途中的,它是一种生成。因此,要研究块茎,并不是去问“它到底生产了什么?”这样的问题,而是去发现生成是如何发生的。从方法论上说,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块茎哲学拒绝了解释学或现象学甚至分析哲学这样的传统研究方法,因为他们在面对差异生成的问题上无能为力。如果说块茎哲学是实践性的,那是因为它总是在联系的基础上关注功能和条件的问题。
▌“无器官身体”与“道”
德勒兹深受尼采哲学“永恒回归”观念的影响,扬弃了传统的基要主义的开端论与线性历史发展的目的论,强调充满生机的循环过程与变化万端的居间性,因此东方智慧引发了他的关注,中国哲学与诗学的阴阳转换、互相生生不已的观念与他的思想产生了跨文化、跨语境、跨时代的共鸣。
在《千高原》中,德勒兹和加塔利把他们重要的美学概念“无器官身体”(bodywithoutorgans,简略为BwO)与中国文化哲学的“道”(Tao)链接了起来,并且以“呼吸空间”与“骨架空问”阐发中国古代画论的精要。
“在其最明显的字面意义上,BwO是剥去身体全部器官之后所遗留的空躯壳,是纯粹的赤裸裸的表面,可刻录的表面,残酷戏剧的场景。”
无器官身体在本质上是尚未编码的身体,在《千高原》中,无器官身体被描绘成为“欲望的内在领域,欲望的一致性平台”,流动着“纯强度的、自由的、前物质的、前有机的单一性(singu—larities)”。
无器官身体是没有科层化的未形之物,是强度的母胎,虽然其强度等于0,却具有生成万象的可能性。在语言文化维度,无器官身体即是不同系谱的文化符号刻录的最初空白载体。无器官身体的概念折射出德勒兹对西方思想文化的形而上传统的扬弃,体现出对实有与空无的诗性哲学和美学思考
“建构一种强度的BwO,即道(Tao)的种内在性领域⋯⋯或一致性的平台。这可以通过不同的装配(反常的、艺术的、科学的、神秘的、政治的),并以不同类型的BwO生成不同的社会构型。这无可避免地会有怪异的杂交。一致性平台是一切BwO的总体,即是一种纯粹多元的内在性,其中一个片段可以是中国,另一个片段是美国,另一个片段是中世纪,另一个片段是小小的反常,而一切皆处在一种普遍的解辖域化运动中。”
德勒兹之所以把强度的BwO与中国文化的“道”相提并论,是因为它们有许多共通的文化精神与思想创造空间,具有“无中生有”、虚实相生、空纳万有的诗学意蕴。
▌真正的重复
在对“重复”的考量中,德勒兹有一个根本的把握:即无创意性的“规律”与“一般性”的本质是一种“相像的质的秩序”和“等价的量的秩序”,也就是说是一种“相同形式”与“等价内容”。当然,德勒兹并没有刻意的去贬低自然重复与一般性规律。因为,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现象很常见,也很必要:比如,我们生产一批产品以满足大众的需要,一个个产品不断地、被有规律地(自然重复地)(本文由微信公众号“慧田哲学”推送)生产出来。甚至在为了达致统一标准的需求情况下,刻意地保持其“一致性”,保持无差别的生产。然而,艺术作品的创造则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一种“自然的重复”,或者说规律性生产,它需要的是一种有灵性的,不断生成新的“可能性”的艺术创造,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原创性”与“生命力”,这也是德勒兹所强调的“真正的重复”。
▌第三条道路
德勒兹认为培根伟大的贡献在于他在艺术史上开辟了第三条道路:即形象的呈现。众所周知:“形象”的再现,使艺术史上杰出的艺术家不堪忍受俗套的折磨,纷纷走向抽象以及抽象表现。但是,在德勒兹来:培根的意义正在于不完全倾向于抽象主义纯视觉空间化的倾向,亦不与抽象表现主义行动绘画认同,而是对曾经辉煌的“形象”给予拯救,此一拯救即是开出了艺术史上的第三条路。
在《感觉的逻辑》中,德勒兹一直在探讨现代绘画道路:既非抽象的道路,又非具象的道路,这一思想贯穿了整本书。用法国著名的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第三条道路就是“形象化”的道路。董强教授概括了它的中心思想:
本书就是认为培根的绘画以纯粹的形象取代了具象绘画,从而在抽象与具象之间,找到了第三条道路,拯救了形象在20世纪的命运;在他之前,塞尚已经开始了类似的探索;而从更广的艺术史角度讲,这一探索可以上溯到古埃及艺术。这一探索的本质,是用一种具有触摸能力的视觉,取代纯粹的视觉,其间哥特艺术与巴洛克艺术曾经偶尔达到了这样的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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