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香 ：老张体检（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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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不错，老张起了早，洗漱完毕便高高兴兴地到某二甲医院体检。听医生嘱告，前一天晚上十点后，老张硬是没上厕所，也没喝水、进食，今天早餐也没有吃，只为了那“神圣”的体检。

体检科的小方主任嘴角总挂着笑，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暖人。她按照老张的想法，并根据老张的职业特点针对性的定身量做“体检套餐”，帮老张登好记，填好表。她拿着老张的表格对老张说：“您别担心，今天流程我给您安排好。”小方利落地勾画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轻响。老张心头那点不安，立刻被这声音安抚了。

小方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引路，如同熟知这片迷宫的向导。抽血、B超……他带着老张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穿梭，扫码、排队。老张连声道谢，小方只是摆摆手：“应该的，让您少绕弯路就好。”老张望着小方忙碌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忍不住感慨：“上次体检，我像个没头苍蝇乱撞，折腾到下午要下班了才做完！” 这次有劳小方都排好了，从哪里到哪里，哪里先去，哪里后去，明明白白 。

在B超室门口，小方又特意折返回来叮嘱：“CT那边号我帮您扫好了，46号，现在刚叫到35号，您这边做完赶紧过去，那是最后一项了。”老张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小方啊，今天真是……太谢谢了！”他抬腕看表，指针刚过十点半，这效率，快得简直像做梦。

CT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人。电子女声平稳地播报：“42号，请到三号检查室检查。”老张捏着46号，安心候着。突然，一个突兀的报号声刺入耳膜：“48号，请到二号检查室检查。”老张一愣，怀疑听错了，忙侧耳再听——清晰无误，还是“48号”。他慌忙转头问邻座年轻人：“劳驾，刚才是不是喊过46号了？”年轻人茫然摇头。老张的心倏地悬起，几步抢到对面值班窗口前，窗内坐着一个女医生，低垂着头，正聚精会神的摆弄着手机。

“医生，麻烦问下，”老张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我是46号，怎么没听见叫，就跳过叫48号了？是不是喊过了啊！”话音刚落，那女医生猛地抬起头。一张马脸拉得老长，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霜寒，眼神锋利如冰锥，直直刺向老张：“你耳朵是摆设啊？你不晓得听到起？问我？我怎么知道！……”那声音又冷又硬，砸得老张一阵眩晕。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噎得眼前发黑。片刻，他才缓过神来：“你……你这什么态度？你是医生，坐在这里，我不问你问谁？难道我还问错了？你早上吃生米饭噎着了？你败坏医院的形象、给医院摸黑啊！”刚才被小方主任一路暖意熨帖得妥妥帖帖的心绪，此刻被这冰水一浇，心情冻到了冰点。

老张铁青着脸，径直走到大厅前台，胸中的气浪翻涌不息。他指着意见簿，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天要把她好好记上去。”值班护士立刻起身，连声道歉，温言抚慰，很快找来了一个干练的女负责人。这位负责人态度诚恳：“您好，实在对不住，都怪我们管理没到位，让您受委屈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会有下次！”她亲自陪着老张，走完了体检的最后一程。

风波，似乎暂时被平息了。

医院后续的处理雷厉风行：郑重向老张致歉，那位姓黎的女医生也受到了处罚。

后来老张才得知，这位姓黎的医生，竟是投诉簿上的常客，批评、教育、处罚轮番上阵，她的冷漠却像生了根，无动于衷。

几个月后一个寻常下午，单位纪检组的小徐推开了老张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一丝探询：“老张，听说你几个月前在医院……跟人有点不愉快？”老张一时愣住，记忆的灰尘被吹开，才想起那件早已沉底的旧事。“哦，”他摆摆手，像拂去一点灰尘，“体检时碰上张冷脸，顶了她几句罢了。”小徐微微皱眉：“她现在反告你骂她了。”老张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哈！这真是猪八戒上城墙——倒打一耙啊！”旁边的同事小刘也忍不住插话：“那种人，不就是自己找骂吗？”老张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骂她？我还怕脏了自己的嘴！要告，调监控清清楚楚。她要是诬告，这责任，我追到底！”这世道，恶人倒先告起状来了？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是姓黎的医生对处罚心怀怨怼，她被处罚不从自身找原因，而是怪罪老张，捏造了所谓“辱骂”发泄不满。老张的清白被擦得锃亮，而那张“冷脸”，也再一次被钉在了处罚单上。

老张走出单位大门，暮色正沉沉压下来。他抬头，远远望见医院大楼上“人民的医院”几个霓虹大字在渐浓的夜色里固执地亮着，红得刺目。他摇了摇头，心头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一粒老鼠屎，真能坏了一锅粥？难道就拿这些冥顽不灵的渣滓，毫无办法？

作者简介

张中香，笔名大漠孤烟，侗族，湖北宣恩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曾先后获得宣恩县“十佳”科教工作者，宣恩县优秀校长，宣恩县“十佳校长”，恩施州优秀教师，恩施州科学素质工作先进个人，湖北省初中数学骨干教师，湖北省“教书育人”先进个人，湖北省劳动模范，全国楹联教育基地学校优秀校长。现任宣恩县教育局专职督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