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都解脱了,怎么一个个跟奔丧似的!”
高考后的散伙饭上,张昊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为了寻回“解放”的感觉,四个刚走下考场的年轻人,决定去荒无人烟的野外,搞一场最后的狂欢。
然而,当村民循着焦味找到他们时,四个鲜活的生命,已在火中化为焦炭。
所有人扼腕叹息,将其定为一场意外,直到法医切开尸体,面色惨白地吐出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起火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01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是种说不出的灰白色,像一块脏了的旧棉布,把整个城市都盖在下面。
李伟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父母们的笑脸,考生们的哭喊,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昊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散伙饭,庆祝我们都解放了!”
解放。
李伟看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回了一个“好”字。
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后面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烧烤店。
李伟到的时候,张昊和陈东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瓶啤酒,泡沫正慢慢地消下去。
张昊的脸色不太好,虽然他极力用一种夸张的笑来掩饰。
“来,伟哥,就等你了!”
张昊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东在一旁跟着笑,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很快,王舒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这闷热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王舒的到来,让原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变得更加凝固。
张昊的话明显变少了。
陈东则干脆埋头,假装认真地研究着菜单。
李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们四个人也是在这里,庆祝第一次月考的胜利。
那时的张昊,意气风发,拍着胸脯说要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
那时的陈东,还敢大声地和张-昊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那时的王舒,会和所有人开玩笑,笑声像夏天里的冰汽水。
那时的李伟,也相信未来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充满无限可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高考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把所有人的梦想和伪装都筛了一遍,只剩下最沉重,最不堪的现实。
“都哑巴了?”
张昊忽然把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考完了,都他妈的解脱了,怎么一个个跟奔丧似的!”
没人接话。
沉默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每一个人。
王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
“我……我可能考砸了。”
陈东终于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actress的颤抖。
张昊冷笑一声。
“砸了就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可能连专科线都上不了,我说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喊给整个世界听,又像只是在说服自己。
李伟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知道张昊在撒谎。
张昊的估分,他无意中看到过,那个分数,连最差的本科都遥不可及。
他那个当科长的父亲,恐怕已经为他的未来愁白了头。
“别说这些了。”
王舒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张昊,我不想在这里吃。”
王舒抬起头,看着张昊。
“太吵了,我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张昊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对!这里太他妈吵了!我们换个地方!”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李伟身上。
“我想起来一个好地方,城郊那个废弃的采石场,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去过。”
李伟心里一沉。
那个地方,太偏了。
“去那里干嘛?”
“烧烤!”
张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虽然那光亮看起来有些疯狂。
“我们自己带东西去,搞一次真正的野外烧烤!把所有的卷子,所有的不开心,都他妈一把火烧了!彻底解放!”
陈东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王舒却点了点头。
“好。”
李伟看着王舒,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同意。
但她既然同意了,他也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四个人,四个即将走向完全不同人生道路的年轻人,就这么定下了一场最后的,也是最诡异的“散伙饭”。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解放”为名的狂欢,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02
去采石场的路,比记忆中要颠簸得多。
张昊从他爸那里偷开出来的旧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晃,像一艘随时会散架的破船。
车里没人说话。
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歌词充满了廉价的伤感和嘶吼。
李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
绿色的景物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色,然后又渐渐被灰色吞没。
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后座的王舒和陈东,一个靠着左边车窗,一个靠着右边车,中间隔着一个足够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他们谁也没有看谁。
李伟的思绪,飘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冬天。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学校组织元旦晚会。
作为班长的李伟,负责统计和催缴节目。
他最后找到王舒,她当时正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楼下打篮球的男生。
“王舒,我们班还差一个节目,你要不要……”
王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李伟,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李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才用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回答她。
“为了实现个人价值,为社会做贡献。”
王-舒终于回过头,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真是个好学生。”
从那天起,李伟总觉得王舒有些不一样了。
她不再和同学们说笑,上课也总是走神,成绩一落千丈。
他想关心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能看见她的悲伤,却无法触碰。
车子猛地一震,把李伟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到了!”
张昊熄了火,兴奋地喊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像地球的一道丑陋伤疤。
坑底积着墨绿色的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四周是陡峭的石壁,上面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怎么样?这地方够劲吧!”
张昊跳下车,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荒凉。
陈东和王舒也陆续下了车,他们看着眼前这片景象,脸上都有些茫然。
李伟没有动。
他总觉得这个地方透着一股邪气。
尤其是天坑底部那潭死水,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别愣着了,赶紧搬东西!”
张昊从后备箱里拖出烧烤架和一箱啤酒。
陈东也连忙过去帮忙,搬出一袋木炭和几大包用锡纸包好的食材。
王舒默默地提起一个野餐垫和一盏露营灯。
李伟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说“我们回去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胆小。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烧烤。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他们绕过天坑,在旁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安顿下来。
这里以前似乎是一个工棚的旧址,地上还有几块残破的水泥地基。
旁边有一面巨大的岩壁,正好可以挡住晚风。
张昊熟练地架好烧烤炉,倒进木炭,浇上酒精,然后扔进一根火柴。
“呼”的一声,火焰窜了起来,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火光下,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扭曲和不真实。
张-昊的兴奋,陈东的顺从,王舒的沉默,还有李伟自己内心的不安。
四个人,四种心情,被这一堆篝火强行糅合在一起。
“来,开烤!”
张昊把一串串的鸡翅和肉串放到烤架上,很快,空气中就弥漫开了油脂和香料混合的焦香。
这香味,本应是诱人的。
但在此刻,此地,却让李伟感到一阵反胃。
03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采石场变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除了他们面前这堆篝火,四周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远处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谁也不说话。
只有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烤肉上油脂滴落时发出的“滋滋”声。
张昊的兴致似乎也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消退了。
他只是机械地翻动着烤串,然后把烤好的递给其他人。
陈东接过烤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火堆,仿佛那跳动的火焰里有什么能让他着迷的东西。
王舒一口没吃。
她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黑暗。
她的侧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伟也吃不下。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那目光,阴冷,恶毒,充满了不怀好意。
他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
除了被火光拉得长长的,不停晃动的人影,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喝!”
张昊忽然举起一瓶啤酒,对着空气喊道。
“喝完了,就把所有烦恼都忘了!”
他仰起头,把一整瓶啤酒都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陈东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瓶酒,猛地灌了下去。
但他显然没那么好的酒量,刚喝了一半,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李伟和王舒都没有动。
“你们怎么不喝?”
张昊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他们。
“看不起我?”
李伟拿起一瓶酒,打开,却没有喝。
“张昊,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张昊冷笑。
“聊你考了多少分,要去哪个名牌大学?还是聊我这个废物,连给我爸提鞋都不配?”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声音也尖锐起来。
“我告诉你李伟,别他妈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假惺惺!”
李-伟沉默了。
他知道,张昊是因为考试的失利,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这不公平,但他无力反驳。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说的是事实。
在成绩这个唯一的评价体系里,他的确是胜利者,而张昊是失败者。
“张昊,你喝多了。”
王舒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张昊即将爆发的怒火上。
张昊转头看着王舒,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我喝多?”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他妈清醒得很!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王舒,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选他不选我?他除了学习比我好,还有哪点比我强?”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
陈东停下了咳嗽,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昊和王舒。
李伟的心也猛地揪紧了。
他不知道张昊指的是谁,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王舒的脸,在火光下变得煞白。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一段谁也不愿再提起的尴尬回忆。
高二分班后,张昊曾经疯狂地追求过王舒。
每天的早餐,课间的零食,晚自习后的护送。
那种攻势,几乎全校皆知。
但王舒,自始至终都没有答应。
直到有一次,张昊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表白。
王舒当时就站在人群里,她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燃烧的蜡-烛,直到它们一根根熄灭。
从那以后,张昊就再也没找过她。
而他和李伟之间,也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在这个诡异的夜晚,被张昊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撕开。
04
气氛,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烤肉的焦香,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怨恨。
张昊的质问,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舒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东坐立不安,他看看张昊,又看看李伟,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伟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解释,想说他和王舒之间什么都没有,但又觉得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紧接着,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了李伟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但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浇在每个人的身上。
“他妈的!”
张昊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想把烤架上的食物收起来。
但雨下得太大了。
“哗啦”一声,篝火被浇灭了。
最后一丝光亮和温暖,也随之消失。
四周,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寒冷。
“快!到那边去!”
李伟最先反应过来,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不远处那个废弃工棚的旧址。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岩壁,下面还有一个凹进去的石洞,像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足够他们四个人躲雨了。
四个人狼狈地冲进石洞。
洞里很干燥,但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霉味。
他们挤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雨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外面,电闪雷鸣。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石洞。
李伟看到,其他三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表情。
张昊的脸上,是未消的愤怒和不甘。
陈东的脸上,是惊恐和无措。
而王舒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整个山体都震裂。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陈东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
张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不怕。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荒野,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人类的渺小和无助被无限放大。
“我冷。”
王舒突然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轰鸣的雷声间隙里,却异常清晰。
李伟这才发现,他们四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带走了身体的热量。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吓死,也可能会失温而死。
“把……把烧烤炉拿进来吧。”
李伟想到了一个主意。
“炉子里还有没烧完的炭,可以取暖。”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
在这样一个狭小,近乎密闭的空间里生火,是非常危险的。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寒冷,比对未知的恐惧,更直接,更要命。
张昊没有反对。
他冒着大雨冲出去,把那个已经被雨水浇得半灭的烧烤炉拖了进来。
陈东也跟出去,把剩下的一点木炭和食物都抱了进来。
烧烤炉被重新点燃了。
这一次,没有明火,只有木炭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在冰冷的石洞里弥漫。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气味的烟。
四个人围着烧烤炉坐下,身体靠得很近。
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甚至没有人去看对方一眼。
他们就像四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安静地坐着。
雨,还在下。
雷声,也还在继续。
但这一切,似乎都离他们很远了。
李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头也开始发昏,像是喝醉了酒。
他看到张昊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靠在了岩壁上。
陈东也歪倒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王舒的身体,也软软地滑落。
李伟想开口喊他们,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好像看到了王舒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
那笑容,就像他半年前在学校里看到的一样。
悲伤,而又决绝。
05
老刘是县公安局的一名法医。
干这行快三十年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碎尸,腐尸,巨人观……早已经麻木了。
同事们都说他没有感情,像一台冰冷的验尸机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面对冰冷的尸体,他的心都在流血。
今天这个案子,格外蹊-跷。
报警的是一个上山采药的村民。
说是在城郊那个废弃的采石场,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过去一看,发现一个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石洞里,有四具人形的焦炭。
现场被封锁了。
刑警队的赵队亲自带队。
老刘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那个黑漆漆的石洞。
洞口很小,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有一个烧得变形的烧烤炉。
四周散落着一些啤酒瓶和食物包装袋。
而最中间的,就是那四具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
从骨骼形态初步判断,应该是三男一女,年纪都不大。
赵队递过来一支烟,被老刘摆手拒绝了。
“老刘,怎么看?”
赵队的声音很沉重。
“初步判断,应该是意外。”
“几个孩子高考完了,来这里野外烧烤,晚上下大雨,躲进山洞里,为了取暖,把烧烤炉也搬了进来。”
“空间狭小,通风不畅,一氧化碳中毒。”
“人昏迷后,炭火引燃了身边的易燃物,比如衣服,背包,最终导致了这场大火。”
赵队的分析,合情合理,也符合现场的大部分证据。
这应该就是一起令人扼腕的悲剧。
几个本该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因为一时的疏忽,葬身火海。
老刘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四具焦尸。
尸体烧毁的程度非常严重,大部分软组织都已碳化,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姿态。
他们并不是那种在火场中常见的,因肌肉受热收缩而形成的“拳击姿势”。
相反,他们的姿态很舒展,很平静。
就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一样。
老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从业三十年,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他只见过一次。
那一次,也是一桩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案。
他的心,猛地一沉。
“小王,把解剖工具拿过来。”
他对身后的助手说道。
他要在这里,进行一次最基本的尸检。
他要验证一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的猜想。
助手很快递上了手术刀。
老刘深吸一口气,戴上护目镜。
他选择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他胸前的碳化组织。
他需要检查死者的呼吸道。
如果死者是在火灾中死亡,那么他的气管和肺部,必然会吸入大量的烟灰和粉尘颗粒。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无法伪造的法医学证据。
手术刀划开皮肤和肌肉组织,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
赵队和周围的警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刘的手上。
老刘用镊子,分开了死者的气管。
然后,他用一根棉签,轻轻地探了进去。
当他抽出棉签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棉签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烟灰的痕迹。
老刘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他又切开了另一具尸体。
结果,依然一样。
第三具。
第四具。
全都一样。
赵队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老刘,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刘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地站起身,摘下口罩和护目镜。
他看着洞外灰白色的天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周围的警察都看着他,等待他的结论。
老刘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从业三十年,见过无数的凶案现场,面对过最残忍的凶手。
他从未有过一丝的恐惧。
但此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赵队,一字一句,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他们……”
老刘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疯。
然后,他看着满脸疑惑的赵队和所有警员,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案件性质彻底改变的话。
那一瞬间,整个采石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赵队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老刘的面色变得惨白,他盯着那四具焦黑的尸体,瞬间愣住了,一字一顿地说道:
“起火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