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张伟强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欠费单，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
病房里，岳父王德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声微弱而急促。
"爸，您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妻子刘桂英坐在床边，轻抚着老人的手背。
王德福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门口的张伟强，眼中满含愧疚："伟强，我...我对不起你们..."
张伟强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让他至今难以释怀的下午——岳父把十五万养老钱全部给了小舅子王建军，而妻子竟然没有争取过一句。
如今老人病危，小舅子却杳无音信。
这一刻，张伟强终于明白了一个被隐瞒多年的真相。
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周末，阳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洒在茶几上，在木质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伟强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他脱下安全帽，正准备去洗澡，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岳父和妻子的对话声。
"桂英，建军那边的生意确实需要资金周转。"王德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这钱留着也是留着。"
"爸，您别这么说。"刘桂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是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您的养老钱..."
张伟强停下脚步，悄悄靠近客厅。透过门缝，他看到岳父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存折。
"这些年你们夫妻俩也不容易，伟强在工地干活辛苦，你在家照顾孩子。"王德福叹了口气，"但建军那边真的是火烧眉毛，他的装修公司如果倒闭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刘桂英接过存折，手微微颤抖："爸，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王德福点点头，"明天你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直接给建军。"
张伟强的心猛地一沉。十五万，那是岳父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是老人的养老钱，是他们一家人的保障。
他想推门进去，想问问为什么不和他商量，想问问如果老人生病了怎么办。但是看着妻子为难的表情，看着岳父坚定的神色，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刘桂英真的去了银行。
张伟强站在阳台上，看着妻子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们结婚八年，妻子从来没有在这种大事上瞒过他，可这一次，她选择了沉默。
中午，刘桂英回来了，神色有些疲惫。
"钱给建军了？"张伟强试探性地问。
刘桂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厨房准备午饭。
"桂英，你觉得这样做对吗？"张伟强跟到厨房，"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万一爸身体出问题..."
"伟强，你别说了。"刘桂英打断了他，"这是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
张伟强看着妻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他们夫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晚饭时，王德福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还主动和张伟强聊起了工地上的事情。
"伟强啊，你在工地要注意安全，别为了多挣点钱就不要命。"老人的话里满含关切，"我们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呢。"
张伟强心中苦笑，如果真的靠他撑着，为什么十五万的事情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
"爸，您放心，我会注意的。"他勉强笑了笑，"您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就是有时候胸口有点闷。"王德福摆摆手，"人老了，毛病多，正常。"
刘桂英立刻紧张起来："爸，要不明天我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小毛病。"王德福笑着摇头，"建军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张伟强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原来在老人心里，小舅子的事情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02
一个月后，张伟强在工地上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伟强，你快回来，爸晕倒了！"刘桂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现在在市医院急诊科。"
张伟强扔下手里的活，匆忙赶到医院。
急诊科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张伟强找到妻子时，她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红肿。
"怎么回事？"张伟强在她身边坐下，"爸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是心脏问题，需要住院观察。"刘桂英擦了擦眼泪，"刚才在家里，爸突然说胸口疼，然后就晕过去了。"
张伟强的心一紧："严重吗？"
"医生还在检查，说可能需要做手术。"刘桂英的声音颤抖着，"伟强，我好害怕..."
张伟强伸手抱住妻子，心中五味杂陈。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十五万的事情心里有隔阂，现在面对老人的病情，那些都不重要了。
"别怕，爸会没事的。"他轻拍着妻子的后背，"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想办法。"
刘桂英在他怀里哽咽："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手术费至少要十几万..."
张伟强沉默了。他们家的积蓄不多，加上刚付了孩子的学费，账上只有不到三万块钱。如果真的需要大手术，这点钱根本不够。
"建军那边能不能..."张伟强试探性地问。
"我已经打电话了，他说生意上出了问题，资金都压在货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刘桂英的声音更加无助，"他说让我们先想办法，等他这边周转过来再说。"
张伟强握紧了拳头。三个月前，小舅子急需用钱时，岳父毫不犹豫地把十五万全给了他。现在老人病危，他却说资金周转不开。
"那我们先垫付医药费，其他的慢慢想办法。"张伟强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爸的身体要紧。"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强每天都在医院和工地之间奔波。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在医院陪床。王德福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至少十五万。
十五万，这个数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张伟强心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欠费单，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如果三个月前那十五万还在，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伟强，你怎么不进去？"刘桂英从病房里出来，看到他坐在外面。
"我想静一静。"张伟强抬起头，"桂英，我们真的要借钱了。"
刘桂英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伟强，对不起。"刘桂英突然开口，"三个月前的事情，我应该和你商量的。"
张伟强转过头看着妻子，她的眼中满含愧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苦笑着摇头，"钱已经给出去了，现在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刘桂英握住他的手，"但是当时的情况，我真的没有选择。"
张伟强想问她为什么没有选择，想问她是不是觉得小舅子比自己更重要，但是看着妻子疲惫的神色，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03
王德福的手术安排在了一周后。
这一周里，张伟强四处奔波，想方设法筹钱。他找遍了所有的朋友和同事，能借的都借了，总共凑了八万块钱，离手术费还差七万。
"伟强，要不我们把房子抵押了吧。"刘桂英提议道。
张伟强摇摇头："房子抵押手续太复杂，来不及了。而且那是我们唯一的住处，万一还不上钱怎么办？"
"那怎么办？"刘桂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总不能看着爸等死吧？"
就在这时，张伟强的手机响了。是小舅子王建军打来的。
"姐夫，听说爸住院了？"王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怎么样了？"
"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十五万。"张伟强直接说道，"建军，你那边能不能先拿一部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姐夫，我这边真的很困难。你知道的，生意上的钱都压着，银行那边催得紧..."
"那爸的手术费怎么办？"张伟强的语气有些急躁。
"要不这样，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拿个三五万出来。"王建军的语气有些为难，"姐夫，你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张伟强看着妻子失望的表情，心中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桂英，你听到了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三个月前，你爸把十五万全给了他，现在他说拿三五万都困难。"
刘桂英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不明白了，你爸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都给他？"张伟强站起身，"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生病吗？"
"伟强，你别说了..."刘桂英的声音很小。
"我为什么不能说？"张伟强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我们夫妻八年，我对你爸怎么样？我对这个家怎么样？可是遇到这种大事，你们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
病房里传来王德福虚弱的声音："伟强，桂英，你们别吵了..."
张伟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老人的病情要紧。
"爸，您好好休息，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他走进病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德福握住他的手，眼中满含愧疚："伟强，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是我对不起你们。"
"爸，您别这么说。"张伟强心中的愤怒瞬间消散了，"您是我的岳父，照顾您是应该的。"
"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如果实在没钱，就别治了。"王德福的声音很轻，"我不想拖累你们。"
"爸！"刘桂英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您别说这种话，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张伟强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岳父，是妻子的父亲。十五万的事情让他心里有怨气，但是看到老人这个样子，他又于心不忍。
"爸，您好好养病，手术费我来想办法。"他坚定地说道。
当天晚上，张伟强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楼顶天台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停留。
他想起了结婚时的情景，想起了岳父对他的信任和期望，想起了这些年来一家人的和和美美。可是现在，一切都因为十五万块钱变得复杂起来。
手机响了，是工地上的工友老李打来的。
"伟强，听说你家里出事了？"老李的声音里带着关切，"需要帮忙吗？"
"老李，谢谢你的关心。"张伟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岳父病重，需要手术费..."
"多少钱？"老李直接问道。
"十五万，我现在还差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伟强，我这边只有两万块钱，你先拿去用。其他的我帮你想想办法。"
张伟强的眼眶湿润了。有时候，朋友的关心比亲人的冷漠更让人感动。
04
手术的前一天，张伟强终于凑齐了十五万。
除了老李的两万，还有其他工友和朋友的资助，甚至连工地上的包工头都主动借了三万给他。这些钱加起来，刚好够手术费。
"伟强，谢谢你。"王德福躺在病床上，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张伟强摇摇头："爸，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不，我心里清楚。"王德福的眼中含着泪水，"三个月前的事情，我做错了。"
刘桂英坐在一旁，默默地流着眼泪。
"爸，您别想那么多，好好准备手术。"张伟强安慰道，"等您出院了，我们一家人还是和和美美的。"
王德福点点头，但是眼中的愧疚却没有消散。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张伟强和刘桂英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六个小时。
"手术很成功。"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病人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然后转入普通病房。"
张伟强和刘桂英相视而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两天后，王德福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伟强，桂英，你们过来。"王德福招手让他们坐近一些，"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张伟强和刘桂英坐在病床边，静静地听着。
"这次生病，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王德福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很清晰，"三个月前，我把十五万全给了建军，现在想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爸，您别自责了。"刘桂英握住父亲的手，"建军是您的儿子，帮助他也是应该的。"
王德福摇摇头："帮助是应该的，但是不应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我应该给自己留一部分，也应该和你们商量。"
张伟强沉默着，心中的怨气早已消散。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他只感到心疼。
"伟强，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你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我。"王德福转过头看着他，"我这个岳父，真的很感谢你。"
"爸，您是我的岳父，照顾您是我的责任。"张伟强真诚地说道。
"不，不只是责任。"王德福的眼中闪着泪光，"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丈夫，好女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王建军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和一些水果。
"爸，您怎么样了？"王建军走到病床边，"我一听说您手术，立刻就赶过来了。"
王德福看着儿子，神色复杂："建军，你来了。"
"爸，手术费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王建军的表情有些尴尬，"我这边的生意确实出了问题，资金都压着..."
"算了，不说这些了。"王德福摆摆手，"你姐夫已经解决了。"
王建军转过头看着张伟强，眼中满含感激："姐夫，这次真的谢谢你。等我这边周转过来，一定还钱给你。"
张伟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句话可能只是客套话。
"建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王德福突然开口，"三个月前我给你的十五万，你真的用在生意上了吗？"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王建军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眼神有些躲闪。
"爸，您怎么这么问？"他勉强笑了笑，"当然是用在生意上了。"
王德福深深地看着儿子，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张伟强从老人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05
王德福出院后，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是张伟强发现，老人变得沉默了很多，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爸，您在想什么？"一天傍晚，张伟强坐在老人身边。
"没什么，就是想想这些年的事情。"王德福苦笑着摇头，"人老了，总喜欢胡思乱想。"
"爸，您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张伟强关切地说道。
王德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伟强，我想我可能看错人了。"
张伟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没有接话。
"建军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也好，我一直以为他会有出息。"王德福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可是现在看来，聪明不等于有担当。"
"爸，建军可能真的遇到困难了。"张伟强违心地安慰道。
"伟强，你是个好人，总是替别人着想。"王德福转过头看着他，"但是有些事情，我心里清楚。"
张伟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对小舅子有意见，但是在老人面前，他不想说儿子的坏话。
"这些年，我对你们确实不够公平。"王德福继续说道，"建军有什么事情，我总是第一个想到帮助他。而你们，我却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们应该承担责任。"
"爸，您别这么说。"张伟强心中有些触动，"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不，不是应该的。"王德福摇摇头，"帮助是情分，不帮助是本分。我不应该把你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张伟强把这番话告诉了刘桂英。
"我爸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刘桂英叹了口气，"只是作为父亲，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那你呢？"张伟强问道，"三个月前，你为什么不争取？"
刘桂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争取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爸心里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你就这么看着十五万被拿走？"张伟强的语气有些激动。
"伟强，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吗？"刘桂英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我爸的养老钱，也是我们家的保障。但是我能怎么办？和我爸吵架？和我弟弟闹翻？"
张伟强看着妻子的眼泪，心中的愤怒慢慢消散了。他明白，刘桂英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桂英，我不是怪你。"他伸手抱住妻子，"我只是觉得憋屈。"
"我知道，我也憋屈。"刘桂英在他怀里哭泣，"但是我们能怎么办？这就是我们的家庭，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张伟强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心中五味杂陈。有时候，家庭关系就是这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充满了各种无奈和妥协。
一个月后，王建军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他的装修公司倒闭了。
"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王建军坐在沙发上，神色沮丧，"公司倒闭了，您给我的那十五万也..."
"也什么？"王德福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张伟强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也亏进去了。"王建军低着头，"我本来想着能够东山再起，把钱还给您的，可是..."
王德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
"爸，您别生气。"王建军急忙站起来，"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用什么还？"王德福转过身，"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我可以去打工，可以做其他的生意。"王建军的声音有些颤抖，"爸，您给我一点时间。"
王德福看着儿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建军，我不要你还钱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钱可以败光，但是人不能败光。"
06
王建军走后，王德福的身体状况开始下滑。
医生说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老人的心情不好，影响了身体的恢复。
"爸，您别太难过了。"刘桂英劝慰道，"钱没了可以再挣，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是为钱难过。"王德福躺在床上，声音虚弱，"我是为建军难过。"
张伟强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教育好儿子。"王德福的眼中含着泪水，"我以为给他钱就是爱他，其实是害了他。"
"爸，建军还年轻，还有机会改变。"刘桂英安慰道。
"年轻？"王德福苦笑着摇头，"他都三十五岁了，还年轻吗？"
张伟强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外人，他不好评价小舅子的是非对错。
"伟强，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王德福突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