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藏在二姑床头柜最深处，从未打开过。
直到前几天，二姑病重昏迷，我整理她的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它。
当我颤抖着打开盒盖的那一刻，看到里面东西，我泪如雨下......
01、
“伟杰，你二姑又不肯吃药了，你来劝劝她吧。”
村头的刘婶子拦住了刚下车的我，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二姑家赶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我看到二姑正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堆没拆封的药盒。
她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依然固执地瞪着我。
“你又白花钱买这些破玩意儿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二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么犟。
我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二姑，你不吃药我不放心。医生说了，按时服药能控制病情...”
“控制个屁！”二姑突然激动起来，“当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还怕这点病？”
看着二姑倔强的样子，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58年前，那个改变我们两个人命运的雨夜。
那时候的故事，至今想起来还让我心痛不已。
02、
1965年的秋天，我母亲怀着我已经临近预产期。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我家也不例外。
父亲在生产队里干活，挣不了几个工分，全家人都指望着那几亩薄田过日子。
“秀兰，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都过了预产期好几天了。”奶奶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不时朝屋里张望。
父亲蹲在门口抽着旱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要不还是去县里的医院吧？”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
“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咱家哪有那个条件！”奶奶瞪了他一眼，“村里的张嫂子接生了这么多年，手艺好着呢。”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母亲痛苦的呻吟声，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我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
张嫂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却没有喜悦的表情：“老太太，孩子是生下来了，是个男娃，但是...”
“但是什么？”奶奶急忙问道。
“秀兰出血太多，情况不太好。而且这孩子也有些虚弱，恐怕...”张嫂子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全家人手忙脚乱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二姑踏着满地的雨水走了进来，她刚从娘家回来，还不知道我已经出生了。
“大嫂，孩子生了？”二姑顾不上抖掉身上的雨水，直接冲进了屋里。
当她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母亲，和襁褓中瘦小的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03、
母亲在生下我的第三天就走了。
那天夜里，她拉着二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但声音太小，除了二姑，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母亲去世后，家里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我还太小，需要人时刻照顾，但奶奶年纪大了，父亲又要下地干活，根本分不开身。
“要不把孩子送人吧。”奶奶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我，无奈地说道，“趁现在还小，送给那些没孩子的人家，对大家都好。”
父亲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
就在这时，二姑突然站了起来：“不行！这孩子我来养！”
奶奶愣了一下：“翠花，你说什么胡话？你刚结婚不到一年，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养得了他？”
“我说了我来养就我来养！”二姑的态度异常坚决，“大嫂临走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安心。”
“可是你婆家那边...”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
“婆家的事我自己解决！”二姑说完，就从奶奶怀里抱过了我，“从今天开始，这孩子就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那一刻，我看到二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仿佛在她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04、
二姑抱着我回到婆家后，果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特别是她的婆婆，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从第一天起就没给过二姑好脸色。
“翠花，我话说在前头，这个孩子你绝对不能留！”婆婆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像乌鸦叫，“我们王家的门第，容不下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
“娘，这孩子不是野种，是我亲侄子！”二姑紧紧抱着我，寸步不让。
“亲侄子怎么了？你们老李家的种，凭什么要我们王家养？”婆婆越说越激动，“你要是真想要孩子，就自己生一个！抱别人家的算什么本事？”
“我...”二姑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时，二姑的丈夫王长贵从外面回来了。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话不多，但对二姑还算不错。
“翠花，娘说得也有道理。”王长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姑，“咱们还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个孩子...”
“不会的！”二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05、
王长贵和婆婆都被二姑突如其来的话给震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二姑的解释。
二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缓缓开口道：“长贵，有些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我身体有问题，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长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婆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王长贵不敢置信地看着二姑，“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二姑的眼中含着泪水，但语气依然坚定，“我十五岁那年得过一场大病，伤了身子。郎中说过，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你这个骗子！”婆婆气得直跺脚，“结婚之前为什么不说？你这是欺骗！”
“我说了你们会同意这门亲事吗？”二姑苦笑着说，“我也想有个完整的家，也想有个孩子叫我娘。现在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遇到了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放弃！”
王长贵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说道：“翠花，这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想想。”
“不用想了！”婆婆恶狠狠地说，“你要么把孩子送走，要么你们一起滚出王家的门！”
二姑看了看怀中的我，又看了看丈夫，最后咬了咬牙：“那我们走！”
说完，她抱着我转身就往外走。
王长贵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但二姑头也不回。
06、
二姑抱着我离开王家后，无处可去。
娘家回不得，因为奶奶已经明确表示不欢迎我们。婆家又把我们赶了出来。
就在我们在村口徘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候，一个老人朝我们走来。
那是邻村的孙奶奶，一个善良的老太太，她的儿子早年去世，一直一个人生活。
“翠花，这是怎么了？怎么抱着孩子在这里？”孙奶奶关切地问道。
二姑含着眼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孙奶奶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你们先到我家住着。我一个老太婆，正好也需要个伴。”
就这样，我们在孙奶奶家安顿了下来。
二姑白天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晚上回来照顾我，帮孙奶奶做家务。
尽管生活很苦，但二姑从来没有抱怨过。
在我三岁的时候，父亲来看过我一次。
他给二姑带来了一些粮食和几十块钱，说是他新的媳妇理解我们的难处，愿意帮助我们。
但是从那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
听村里人说，他的新媳妇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家里的负担更重了，自然顾不上我们。
二姑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父亲，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怨气的。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听到她在隔壁房间里小声地哭泣。
07、
在我七岁那年，村里开始普及教育，要求适龄儿童都要上学。
二姑得知消息后，立刻去学校给我报了名。
“翠花，你家条件这么困难，还让孩子上什么学？”孙奶奶有些不理解，“早点让他帮着干活，还能减轻点负担。”
“不行！”二姑的态度很坚决，“再苦再累，我也要让这孩子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这个小村子里。”
为了供我上学，二姑更加拼命地干活。
除了在生产队挣工分，她还利用空闲时间给人家做针线活，洗衣服，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好几次我都想辍学，但每次都被二姑狠狠地教训一顿。
“你要是不好好读书，我这些年的苦就白吃了！”二姑一边打我一边哭，“你娘临死前托付我照顾你，我答应她要让你成才，我不能食言！”
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二姑为什么对母亲的嘱托如此看重。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在二姑的坚持下，我不仅完成了小学和中学的学业，还在1983年考上了省师范学院。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二姑激动得一夜没睡，抱着通知书看了又看。
“我的孩子有出息了！”她一边哭一边笑，“你娘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08、
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也最愧疚的时光。
快乐是因为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小山村，看到了外面广阔的世界。
愧疚是因为我知道，为了供我上学，二姑过得有多么艰难。
每个月，我都能收到二姑寄来的生活费。
虽然钱不多，但对于当时的二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
为了给我凑学费和生活费，她甚至把自己唯一的一件好衣服都卖了。
1987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县里的第二中学当老师。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立刻回家把钱全部交给了二姑。
“这钱你自己留着，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二姑说什么也不肯要。
“二姑，这些年您为了我吃了太多苦，现在我有能力了，就让我来照顾您吧。”我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
“傻孩子，看到你有出息，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二姑摸着我的脸，眼中满含着慈爱，“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所有的苦都值了。”
1991年，我结婚了。
新娘是县医院的护士，叫李梅，人很善良。
我把二姑接到了县城，让她参加我的婚礼。
婚礼那天，二姑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精神头很好。
她拉着李梅的手，眼含热泪地说：“梅子，以后伟杰就拜托你了。他从小没了娘，性格有些倔，你多担待着点。”
“二姑，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李梅笑着说，“伟杰是个好人，我嫁给他是我的福气。您才是我们应该孝顺的人。”
听到这话，二姑欣慰地笑了。
09、
结婚后，我和李梅在县城安了家。
我多次提出要把二姑接到城里来一起生活，但她总是拒绝。
“我在村里住惯了，城里太闹腾，我住不习惯。”二姑总是这样说，“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其实我知道，二姑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们刚结婚，正是需要独立空间的时候。
1994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二姑得知消息后，立刻从村里赶来，帮着李梅坐月子。
看着怀里的孙子，二姑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真像伟杰小时候。”二姑轻抚着孩子的小脸，“希望他将来也能像他爸爸一样有出息。”
孩子满月后，我想让二姑继续留在城里帮忙带孩子，但她还是选择了回村。
“我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你们年轻人。孩子还是你们自己带比较好。”二姑收拾着简单的行李，“而且村里还有孙奶奶需要我照顾，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就这样，二姑又回到了村里。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回去看她，给她送生活费和各种用品。
但随着工作越来越忙，孩子需要照顾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回去的次数开始减少。
现在想起来，那是我最大的遗憾。
10、
2010年，孙奶奶去世了。
那一年，二姑已经70岁了。失去了相依为命的老人，二姑显得很孤单。
我再次提出要接她到城里，这次她终于同意了。
“孙奶奶走了，我一个人在村里确实有些害怕。”二姑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就到城里住一段时间。”
二姑来到我家后，我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她走路开始驼背，而且经常咳嗽，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二姑，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您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看到结果后很担心。
“人老了，有点小毛病是正常的。”二姑不以为意，“再说，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叫添麻烦？您养我这么多年，现在轮到我照顾您了。”我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以后您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二姑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
她每天在家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陪孙子玩耍，日子过得很充实。
但是好景不长，2015年，二姑被诊断出患有肺癌。
医生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如果积极治疗，还有希望控制病情。
得知这个消息，我的天都塌了。
二姑却表现得很平静，她拉着我的手说：“伟杰，人总有一死，我已经活了75岁，够本了。最重要的是，我看着你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心里没有遗憾了。”
“二姑，您别说这种话！”我眼含热泪，“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积极治疗，一定会好的。”
11、
接下来的几年，我带着二姑跑遍了省里的各大医院。
手术、化疗、放疗，各种治疗方法都尝试过了。二姑从来没有抱怨过痛苦，反而总是安慰我们不要担心。
“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值。”在医院的病床上，二姑握着我的手，“从小到大，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成才，成家，我比亲生母亲还要骄傲。”
“二姑，您就是我的亲娘！”我哽咽着说，“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二姑笑了笑，“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了。”
我看到二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临死前对我说的话。”二姑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想太多。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我的心怦怦直跳。
58年来，我一直很好奇母亲临死前对二姑说了什么，让她如此坚决地要抚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