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片烂滩涂白给都没人要,养鸭子都嫌脏。"
当年联产承包分滩涂,大舅手气背抽到北滩,十几里地全是废窑坑,碎陶片堆得比人高,连街坊邻里都笑他 "木头疙瘩" 撞上了 "死滩"。
谁能想到,这个在分滩现场攥皱纸片、回家蹲门槛抽烟的老木匠,日后竟靠这片泥坑成了镇东头最风光的老板,如今连做梦都能笑醒。
这中间到底藏着啥转机?当年人人嫌弃的烂泥滩,咋就成了他的聚宝盆?
要说我大舅,那可是个在镇上木工厂干了二十年的老木匠。
那年他四十六岁,我刚退伍回家,正憋着一股闯劲,最看不惯他见人就低头的老实劲儿。
谁能想到,这个被街坊邻里笑 "木头疙瘩" 的手艺人,后来竟成了镇东头最风光的老板。
这事还得从那年冬天分荒滩说起。
联产承包的第十个年头,镇上把村东头的滩涂地拿出来分。
那片滩涂连着河口,十几里地望过去,多数滩面长着半人高的芦苇,有的地方淤着黑泥,开春能挖藕,还有些滩涂长着野生的紫穗槐。
但靠北边有片 "死滩",全是早年烧砖窑留下的废窑坑,几十年下来积了水,坑边全是碎陶片,连鸭子都不愿落脚。
分滩那天,村委会院子里支着几张木桌,全村一百五十多户的当家人围着取暖。
我和大舅站在人堆里,看村支书老吴举着牛皮纸包的签子。
大舅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 前晚舅妈还在灯下给他补衣服,念叨着 "要是能分到长芦苇的滩,割了编席子,也能给大表哥凑点学手艺的拜师钱"。
大表哥那年刚初中毕业,二表哥还在念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
抽签开始了。
李屠户第一个上前,撕开纸包喊:"七号!"
老吴拍着桌子笑:"恭喜老李,中了东滩的芦苇荡!"
周围人立刻起哄 —— 那片芦苇荡每年能割几千斤苇子,编席子卖能挣万把块。
接着王会计抽到了中滩的藕塘,张瓦匠分到了长紫穗槐的滩地……
好地方一个个被抽走,我瞅见大舅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做木工活时稳当的手,正攥着棉袄扣子来回搓。
"王木生!" 老吴喊道。
大舅深吸一口气,挤到桌前。
纸包里只剩三个纸团,我盯着他粗粝的手指捏起一个,展开一看:"十四号。"
院子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芦苇的声音,老吴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十四号…… 北滩。"
几秒后,不知谁先嗤笑出声,接着满院子都是哄笑:"老王这手气绝了,分滩分到窑坑堆!"
" 别人分的是滩涂,老王分的是泥坑!"
"以后蹲坑捞陶片卖,哈哈哈!"
我看见大舅的脸从耳根红到额头,手里的纸片被攥得发皱,想咧嘴笑却比哭还难看。
老吴拍他肩膀:"木生啊,北滩虽说全是坑,好歹能挡挡风,开春了捞点水草喂猪也行。"
大舅扯了扯嘴角:"没事没事,挺好的。"
散会后,大伙儿围着自己的滩涂地界指手画脚,只有大舅低头往家走。
我跟在后面,听见路边晒太阳的老头们念叨:"王木生太实诚,抽签都抽不到好地。"
" 那片烂滩涂白给都没人要,养鸭子都嫌脏。"
"他家俩小子以后咋娶媳妇哟。"
大舅的背影佝偻着,棉鞋踩在冻土上咔咔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碎陶片上。
回到家,舅妈正在灶房烧火,见大舅进门就问:"分到哪片滩了?"
大舅从棉袄兜里掏出纸团,舅妈一看就愣住了:"北滩…… 那片窑坑滩?"
大舅 "嗯" 了一声,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舅妈没多说啥,只是把刚烙的玉米面饼塞给他:"窑坑就窑坑吧,咱不指着滩头发财,你木工活做得好,饿不着。"
我那时刚退伍,听不得这话,忍不住说:"大舅,那破滩涂连草都不长,有啥用?"
大舅吧嗒着烟,半晌才说:"孩子,人这辈子啊,摊上啥就得受着。老天爷给咱一滩烂泥,咱就踩泥里干活。"
那晚我听见大舅在木工房叮叮当当敲了半宿,斧头砸在木头上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较劲谁能想到,这片人人嫌弃的烂滩涂,后来竟成了镇里的 "聚宝盆"。
抽签后的第五天,大舅揣着木工尺上了北滩。
我闲着没事跟他去,远远就看见灰扑扑的滩涂上,散落着十几个黑黢黢的窑坑,坑边全是碎陶片,在太阳下闪着冷光。
大舅蹲在坑边,用木工尺量着坑沿的弧度,又捡起一块带花纹的陶片看了半天。
"这是老祖宗烧的砖窑,你看这陶片,火候够足。" 他手指摩挲着陶片边缘,"当年咱村可就靠这窑坑吃饭呢。"
滩涂上没路,全是半冻的淤泥,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大舅走到每个窑坑都要绕着走三圈,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我问他:"量这些破坑干啥?"
他头也不抬:"这滩涂分给咱了,就得知道它哪儿深哪儿浅,以后万一有用呢。"
我瞅着那些结着薄冰的水坑,心里直犯嘀咕 —— 这地方能有啥用?养蛤蟆都嫌水脏。
中午在滩头啃干粮时,大舅指着一个椭圆形的窑坑说:"你看这坑,像不像木工刨出来的木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坑边的弧度确实规整。"当年烧窑的老师傅有手艺,挖的坑都带讲究。"
他把陶片揣进兜里,"这些老物件,扔了可惜。"
回家的路上,大舅捡了一兜碎陶片,有带蓝边的碗底,有刻着花纹的瓦片。
舅妈见了直笑:"捡这些破烂回来干啥?占地方。"
大舅却把陶片洗净晾干,摆在木工房的窗台上:"以后有用。"
从那以后,大舅只要收工早,就揣着工具去北滩,有时量坑的尺寸,有时捡碎陶片,村里人见了都笑他 "跟一堆破烂较劲",他也不辩解,只是嘿嘿笑。
转眼到了开春,滩涂上的冰化了,窑坑里积了雨水。有天傍晚,大舅从滩上回来,手里拎着一串巴掌大的鲫鱼:"你看,这坑里有鱼!"
我凑近一看,鱼身上还沾着黑泥,尾巴上有块红印。
"这水看着脏,鱼还挺肥。" 大舅把鱼递给舅妈,"窑坑底肥,能养鱼。"
从那以后,大舅开始琢磨在窑坑里养鱼。
他找老吴要了当年烧窑的图纸,又去镇上农技站打听,回来就在最大的那个窑坑边垒石坝。
村里人见了都摇头:"王木生傻了吧,在烂泥坑里养鱼?"
" 这鱼能吃吗?别回头全毒死了。"
大舅也不反驳,每天收工后就去滩上忙活,挑来干净的河沙铺在坑底,又从鱼苗场买了几百尾鲫鱼苗放进去。
那年夏天雨水多,窑坑蓄满了水,芦苇在坑边长了起来。
大舅每天都去滩上看鱼,还砍了些紫穗槐枝条插在坑边,说是能防蛇。
有次我跟他去喂鱼,看见水里的鲫鱼甩着尾巴抢食,黑黢黢的水里竟透出点活气。
"你看这鱼,长得多欢实。" 大舅蹲在坑边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秋天收鱼时,大舅用渔网往坑里一撒,拉上来满满一网活蹦乱跳的鲫鱼,最大的有斤把重。
他用板车拉着鱼去镇上卖,不到半天就抢光了。
"你这鱼咋这么鲜?" 买鱼的大婶问。
大舅嘿嘿笑:"窑坑水是活水,鱼吃水草长大的。"
那回卖鱼挣了三百多块,大舅把钱揣在贴身口袋里,回家路上一直拍着肚皮乐。
可真正的转机,是在第二年春天。
那天来了个戴眼镜的城里人,背着帆布包在北滩转了大半天,捡起碎陶片看了又看,还拿本子记着什么。
村里人好奇,问他干啥,他说:"我是省文物局的,听说这里有古窑址。"
晚上那人找到大舅家,拿出几张照片:"老师傅,您看这陶片,是不是从北滩捡的?"
大舅从窗台捧出一堆碎陶片:"是啊,滩上多得是。"
那人眼睛一亮:"这是宋代的磁州窑系陶片,这片滩涂很可能是个古代窑址!"
没过多久,文物局来了工作队,在北滩挖了几个探方,果然挖出了半座龙窑遗址,还有不少完整的陶罐陶碗。
消息传开,镇上都轰动了,先是来了考古队,接着旅游局的人也来了,说要开发 "古窑遗址生态公园"。
那年秋天,镇里招商引资,好几个搞文旅的老板找到大舅,想租他的滩涂搞开发。
老板们赶紧走过去,大舅也跟了过去。
大舅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好靠得太近,只是隐约听到什么发财、钱等字眼。
"王师傅,您这片滩涂现在是宝贝了," 老板指着窑坑说。
老板们聊了半个小时左右,然后一脸兴奋的朝大舅走过去,激怒地握住大舅的手:“王师傅啊,这下你我都要发大财了呀,发大财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