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他叫萧然，一个在城市里为生活奔波的普通男人。
他单身，孤独，生活像一潭死水。
直到他遇见了那副画。
在一个周末的古玩地摊上，他第一眼就被那副画吸住了魂。
画上是一个清朝仕女，眉眼如丝，安静忧郁。
摊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收下萧然递过来的一沓现金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有缘才看对眼。”
“不过有些老东西，是有灵性的。”
老头的声音又轻又慢，“请回家了，就得好好‘供’着，可不能怠慢了。”
萧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生意人的故弄玄-虚。
他抱着画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把几乎是全部积蓄的三万块换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
房间里，似乎瞬间就不那么空旷了。
他不知道，这潭死水般的生活，即将掀起他无法想象的巨浪。
01.
萧然最近陷入了创作的瓶颈期，好几个稿子都被客户打了回来，电脑里的设计软件开着，他却一个线条都画不出来。
他为这事焦虑得整夜失眠。
但今晚，看着墙上那副画，他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画中女子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时光，安抚他的一切。
不知不觉，他竟在书桌前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置身于一个开满梨花的庭院，空气中满是清香。
画里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对他盈盈一笑，然后优雅地坐下，开始弹奏古筝。
琴声悠扬，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他脑中所有打结的思绪，一根根全部理顺了。
萧然醒来时，天已微亮。
他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梦里的旋律还在耳边回响，无数灵感如同泉涌一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立刻冲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
不过短短两小时，一个让客户惊艳的设计方案就完成了。
萧然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投向墙上的画。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他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最高兴的一天。
02.
从那天起，萧然的生活被清晰地分成了两半。
白天，是枯燥的现实。
夜晚，是瑰丽的梦境。
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入睡，就是在梦里和那个他称之为“梦嫣”的女子相会。
在梦里，他不再是那个为房租发愁的落魄设计师，而是一个能欣赏她琴声、与她共赏梨花的知己。
虽然她从不说话，但他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
他的事业也因此突飞猛进。
靠着梦里源源不断的灵感，他接连接了好几个大单，很快就名声鹊起。
他赚到了钱，第一件事不是去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是为那副画配了一个顶级的红木画框。
他又买来昂贵的香薰和茶具，每天在画前点上，泡上一壶好茶，仿佛这样，就能把梦里的场景搬到现实中。
他的生活重心，已经完全偏移了。
房东打电话来催下个月的房租，他嘴上应付着“好好好，马上交”，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去哪个拍卖行看看，有没有配得上“梦嫣”的古董香炉。
他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漠不关心。
03.
萧然的姐姐萧晴，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
她已经半个月联系不上弟弟，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担心他出事，她直接杀到了萧然的出租屋。
钥匙打开门，萧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外卖盒子堆在角落，散发着馊味。
而她的弟弟萧然，则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正一脸痴迷地站在墙边，对着一幅古画。
那幅画被装裱得极其精美，画前的小几上，还燃着一缕青烟。
这诡异的场景，让萧然像个走火入魔的瘾君子。
“萧然！”
萧晴厉声喊道。
萧然如梦初醒，回头看到姐姐，眼神里还有些茫然。
“姐？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修仙了？”
萧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幅画，“这就是你失联半个月的理由？”
“我听说你连房租都没交，钱呢？”
“钱我拿去……提升品位了。”
萧然指了指画，“姐，你不懂，她是我的缪斯，我所有的灵感都来自她！”
“缪斯？我看是鬼上身！”
萧晴看着弟弟那副魔怔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为了这么个死物，你连日子都不过了吗？”
“她不是死物！”
萧然激动地反驳，“她能懂我！”
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萧晴看着油盐不进的弟弟，失望地摔门而去。
04.
现实的危机，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消失。
第二天，房东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今天之内必须交齐房租，否则就卷铺盖走人。
更糟糕的是，之前合作的大客户打来电话，愤怒地控诉他没有按时交付尾款设计稿，不仅要中止合作，还要他赔付双倍的定金作为违约金。
驱逐令和催债单，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萧然的头上。
他彻底慌了。
他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那副画和那些他认为“配得上”画的奢侈品上。
他现在身无分文。
他冲到画前，第一次对画中的“梦嫣”感到了愤怒和无助。
“我该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对着画嘶吼，“我的灵感呢？你为什么不给我灵感了！”
画中的女子，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幽怨，仿佛在怜悯他的无能。
那天晚上，萧然在绝望中睡去。
他又梦到了梦嫣，但这次，她没有弹琴，也没有跳舞。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划了一个字。
“卖。”
萧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猛地一沉。
卖？
卖掉她？
卖掉这副画？
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唯一的“知己”，竟然要他卖掉她来解决麻烦？
一股被背叛的巨大痛苦和愤怒席卷了他。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双眼通红，状若疯狂，“你让我卖了你？我成全你！”
他嘶吼着，伸手就去摘墙上的画。
他要把它卖了，断了这一切荒唐的念想！
05.
就在萧然的手指碰到画框，准备将它粗暴地从墙上扯下来时，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了画布的一角。
一股冰锥般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啊！”
他惊叫一声，如同触电般缩回手，那副画也因为他的冲撞而从墙上掉落下来，面朝下，“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萧然怔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指，心有余悸。
他定了定神，弯腰把画捡起来。
翻过画的背面，他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画的背面是空白的，但此刻他才发现，陈旧泛黄的宣纸上，用极淡的墨迹，写满了蝇头小楷。
而在所有字迹的最下方，有一个用朱砂画的符印，像一个微型的、复杂的阵法。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符印的中心，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崭新的裂痕。
仿佛他刚才的愤怒，撕裂了某种封印。
“卖……”
他脑中回响着梦里的那个字，突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恐怖的猜想。
梦嫣让他“卖”的，真的是这副画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咚！咚！咚！”
萧然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会是谁？
房东？
还是姐姐又回来了？
他迟疑地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面容清瘦，神色异常焦急。
萧然犹豫着打开了门。
“年轻人！”
老道士不等萧然开口，立刻抢着说道，他的目光越过萧然，死死地盯着屋里墙边的画，“你这屋里怨气冲天，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萧然心中巨震：“您是……”
“别问我是谁！”
老道士的语气异常凝重，“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动那副画？”
“千万不可！”
“那东西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买’的！”
“买？”
萧然完全听不懂，“买什么？”
“买命！”
老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它在用你的阳气和运势滋养自己，这叫‘借命画’！”
“你刚才激怒了它，它现在凶性大发！”
“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再听它的，特别是……”
老道士正要说出最关键的话，突然，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萧然的屋里猛地吹出！
“小心！”
老道士脸色大变。
那股风带着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巨大的力道差点撞上萧然的鼻子。
萧然被吓得连退数步，他再伸手去拧门把手，那扇门却像是被从外面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