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要曹县一张床,不要北京一套房”—— 曾因魔性方言爆火的山东曹县,藏着一个让世界惊叹的产业:棺材出口。
当地从业者刘女士的工厂,每年往欧洲运出的棺材,不仅撑起了地方经济的半壁江山,更让 “中国制造” 在海外殡葬市场站稳了脚跟。
这个在国人眼中略显 “敏感” 的生意,到底凭什么年赚 500 亿,还成了欧洲人的 “香饽饽”?
在曹县,有一种树,叫做泡桐,漫山遍野都长着这种树。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快,快得惊人。
别的树种十年树木,它三五年就能成材。但也正因如此,它的木质疏松、轻软,做不了承重的房梁,也打不出传代的家具。
在讲究结实耐用的木匠眼里,泡桐几乎是“废柴”的代名词。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泡桐木那些当不了家具的“缺点”,恰恰是制作一样特殊物品的绝佳“优点”:它轻便,易于运输,它防潮,不易开裂。
这件物品,就是棺材。
曹县人发现了泡桐树的宿命,这里丰富的泡桐资源,年采伐量超过四万立方米,为一整个产业提供了取之不竭的、成本低廉的根基。
一块不适合“生”的木头,最终完美地服务于“死”,这本身,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黑色幽默。
曹县棺材最初的目标是日本,凭借地缘和文化上的些许相近,生意很快打开了,到2017年,日本市场上十口棺材,有九口都来自曹县。
但真正让曹县震惊世界的,是它杀入欧洲市场的方式。
一口欧洲本土生产的橡木棺材,售价通常在1000到1200欧元,而一口从曹县漂洋过海运来的泡桐木棺材,卖多少钱?70到85欧元。
是的,价格相差了整整14倍。
这并非偷工减料的恶性竞争,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当欧洲人还在用生长缓慢、价格昂贵的橡木时,曹县的原材料是三年一茬、成本极低的泡桐木。
再加上相对低廉的人工,一个巨大的价格鸿沟就此形成。
这个秘密武器,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它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刀,瞬间切开了壁垒森严的欧洲市场。
高昂的物流费用在这绝对的差价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客户们很快发现,即便算上运费,从遥远的中国订购,也比在本地购买划算太多。
刘女士原本在家乡的小学任教,2023年,她决定转行,换一种职业挑战一下自己。
她听做外贸的朋友说:“干外贸业务员不仅业绩达标有提成,做得好的话收入相当不错,还能参加展会开阔自己的视野。”
菏泽作为知名的 “桐木之乡”,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木制品加工厂,这让她动了心。
”年轻人嘛,总要有冲劲,要勇于不断尝试,才对得起自己的人生“,刘女士说。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第一个向她递来橄榄枝的,竟然是一家棺材厂。
起初的几个月,她一个订单也拿不到,只能领着底薪,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她很快意识到,这生意不能靠蒙,她开始疯狂研究客户国家的殡葬习俗,从宗教仪式到告别习惯,甚至连当地人平均身高体重都做了功课。
机会出现在欧洲的冬季,每年10月到次年4月,是欧洲的销售旺季,这与冬季较高的死亡率有直接关系,刘女士抓住了这个窗口期。
当一个欧洲客户在深夜发来询盘,她能秒回并附上一份根据对方国家习俗调整过的产品方案时,订单的天平就开始向她倾斜。
后来,她的工作节奏变成了:白天服务亚洲客户,晚上对接欧洲客户,旺季时,订单像冬天的雪花一样密集,她忙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
刘女士的战场,是全球化的缩影,而在她的身后,是曹县年产值超500亿、带动超过3万个就业岗位的庞大产业机器。
她的每一份报价单,都连接着远方的哀悼,和家乡的生计。
如果仅仅是便宜,曹县棺材最多算个“平替”,无法真正赢得尊重它的另一个核心竞争力,是把流水线生产,变成了一场“高级定制”。
他们卖的不是统一规格的木盒,而是对另一种文化的精准阅读理解。
日本客户希望在棺材头部开一扇小窗,方便亲人最后一次瞻仰遗容,棺身则喜欢雕刻樱花、《源氏物语》的场景,曹县的工匠就能做到。
欧洲市场则更为复杂,简直是一场文化考试。
荷兰人偏爱极简,不要任何雕刻,只保留纯粹的木纹,法国客户可能会要求在棺盖内侧,印上逝者生前最爱的一幅油画。
意大利的订单,则指明需要带有家族徽章的黄铜把手,而为瑞典人制作的棺材,不仅要更宽,棺盖还要设计成特殊的倾斜角度,以方便人们在葬礼上摆放更多的鲜花。
一个木盒,就这样承载了不同国度的审美、信仰和最后的体面,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工业品,而是一个能与不同文化进行无声对话的媒介。
菏泽的棺材市场经过多年积淀,早已形成一套成熟且专业的产业链条。
然而当地从业者并未满足于现有成果,反而不断钻研新路径,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技艺,自然地融入到棺材的制作过程中。
蔡秀芳是“曹县木雕”的非遗传承人,从16岁便开始研习木雕技艺,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门手艺日后会与棺材雕刻产生交集。
起初,她只是靠这门手艺赚些钱来补贴家用,为不少木制品商家雕刻花艺图案。
但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永远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2000年,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门古老的、用于雕梁画栋的艺术,用到棺材制作上。
起初,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晦气”,但蔡秀芳认为,用最精湛的手艺送别生命,是积德,更是对生命的敬畏。
她雕刻的云龙、牡丹图案,让一口普通的棺材瞬间变成了艺术品,这些高端定制的棺材,在日本和欧洲市场备受欢迎,价格不菲。
在她的带动下,当地200多名木雕艺人投身这个行业,他们手中的刻刀,为冰冷的木头注入了灵魂和温度。
对于刘女士、蔡秀芳和曹县成千上万的从业者来说,他们早已跨越了文化中对死亡的避讳,在他们看来,这份工作不是在贩卖恐惧,而是在提供尊严。
他们坦然地讨论着尺寸、雕花和交货期,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但他们内心清楚,自己每一次的精心制作,都是在为一个陌生人,完成生命最终的、体面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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