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约定,不过是雪泠鸢以为,只要凤千烁无忧无虑地存活于六界任意角落,自己便能够忍受和一不爱之人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地永生。
所以她坚决说分开。
她想,自己其实没那么好,只要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凤千烁便能放下那段其实在漫长岁月中不足挂齿的过往,然后再觅一良人,同那一人平安喜乐,千年万岁。
可她低估了凤千烁对自己的爱。
雪泠鸢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来血海凰林的。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靠着凤千烁的墓碑坐下了。
那颗留影石、那枚血凰珠就被她珍之重之地放在墓碑前。
“轰隆”一声,雷声大作,红雨骤落。
雪泠鸢伸出掌心,接住那一片雨。
“阿烁,你我分开那日,便也是这样的雨罢?”
“那十天十夜,我就站在你面前,我想替你遮风挡雨,可我不能,可琼花一族为冥界而灭的那一刻,我便失去了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我……是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重重雨幕中,雪泠鸢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小声地诉说。
“我后悔了,可来不及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在仙魔大战中身负重伤,没有寿命了?”
“你若早点告诉我,我必然……”
雪泠鸢没说下去。
若凤千烁早点告诉她,她便会启动冥界的上古禁术,以己之命,换君长存。
可若只有凤千烁在这世间,他独自一人,又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若……在那场仙魔大战中,双双陨落的是自己和凤千烁,那或许亦是一件幸事。
他们的名字会刻于一处墓碑,他们的身影在旁人口中永远是成双成对的出现,永不分开。
天,渐渐晴了。
湛蓝的天空尽头,出现一抹凤凰形状的白云。
而雪泠鸢身边灰扑扑的血凰珠,忽然闪动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她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时没有察觉。
……
三日后,冥界地府,阎君殿。
“本殿身死后,九重天必会派新的上神来继任阎君之位,你是本殿最得力的手下,日后定要好好辅佐新王,不可有一丝一毫懈怠。”
雪泠鸢一字一句嘱咐着崔准。
崔准听得脸色苍白,他指尖微动,翻看着生死簿。
“阎君,您还有数万年的寿命,为何要说这种话?”
雪泠鸢释然一笑。
“数万年,本殿等不及了。”
崔准还想说什么,阎君殿外却传来守卫慌乱的声音。
他气喘吁吁跑进来,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才结结巴巴说。
“女君,不好了,方才忽然有接二连三的天火降落在凤族的血海凰林,如今那里已是一片火海了,天帝让东海龙王降雨,都没有扑灭!”
“什么?”雪泠鸢脸色巨变,瞬间掐诀往血海凰林而去。
片刻后,血海凰林。
无穷无尽的大火吞噬着这片埋葬着凤族的土地,天帝和众仙站在火海之外,均束手无策。
雪泠鸢想要冲进去,想要从火中抢夺出凤千烁的尸骨。
却被人拦住:“女君,这火连天帝都无法近身,您若去必死无疑!”
“那就让我去死!”雪泠鸢双目赤红。
她说:“阿烁陨落后,我早已存了死志,今日便让我随他而去,一同灰飞烟灭!”
这话一出,众仙皆是一怔。
然而,那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几乎烧红了半边天。
十日十夜后,一声嘹亮的凤鸣从火海中倾山倒海地嘶吼而出!
伴随着一道身影出现,那无穷无尽的火渐渐熄灭。
众仙翘首一看,只见那男子清风霁月,风华无双。
雪泠鸢望着那熟悉的侧脸,浑身一震,瞬间冲了上去。
“阿烁!”
众仙这才看清那男子的脸,果然是陨落不久的凤族三殿下。
——凤千烁!
此时此刻,凤千烁淡漠地看了雪泠鸢一眼,语气平静。
“你是哪位仙家,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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