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些人一生都在证明自己，证明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陈景行就是这样的人。学历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婚姻本该是两个人的事，可总有人要把它变成一场关于身份和地位的较量。十年能改变很多东西，能让穷人变富，让弱者变强。
可有些东西，比如错过的缘分，再也回不来了。这是一个关于尊严、选择和遗憾的故事。
01
2014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陈景行下班回到出租屋，林舒妍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个素菜，一个汤，这是他们的日常。
“今天累不累？”林舒妍帮他脱下外套。
“还行，就是订单有点多。”陈景行在物流公司做调度员，每天对着电脑安排车辆路线。
两人是大学时认识的。准确地说，是在大学城认识的。陈景行读的是专科，学物流管理。林舒妍读的是本科，学国际贸易。两所学校离得近，一次联谊活动上，他们相识了。
现在结婚一年了。陈景行月薪5000，林舒妍在外贸公司做行政，月薪4500。租的房子在城郊，一室一厅，月租1200。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两人都不觉得苦。
周末要去岳母家吃饭，这是陈景行最头疼的事。
岳母赵玉兰是退休的中学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最看重的就是学历。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问：“小陈啊，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妈，景行是专科。”林舒妍抢着回答。
赵玉兰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后来每次见面，她都要旁敲侧击地提醒陈景行配不上她女儿。
这个周末也不例外。饭桌上，赵玉兰又开始了：“小陈啊，你们单位有没有什么培训啊？现在学历这么重要，你不考虑去读个本科？”
陈景行放下筷子：“妈，我在考虑。”
“考虑？都考虑一年了吧？”赵玉兰撇撇嘴，“隔壁老王家的女婿，985硕士，现在在银行做管理，一个月两万多。人家买房了，120平米的。”
林建国咳嗽了一声：“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舒妍好吗？”赵玉兰瞪了丈夫一眼，“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么几年，跟着一个专科生，以后怎么办？”
陈景行的手握紧了筷子。林舒妍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家时，林舒妍先开口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这样。”
“我知道。”陈景行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晚上躺在床上，陈景行睡不着。他知道岳母说得没错，在这个城市，他们想买房几乎不可能。可他能怎么办呢？重新高考？那要耽误多少年？
林舒妍翻了个身，抱住他：“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骗人。”她把头埋在他胸前，“我不在乎你是专科还是本科，我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陈景行抱紧了她。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
02
2015年的元旦刚过，赵玉兰就来了。她提着一堆复习资料，进门就说：“舒妍，妈给你报了个公务员考试培训班。”
林舒妍正在洗碗：“妈，我没说要考公务员啊。”
“怎么不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才多少钱？外贸公司说倒就倒，一点保障都没有。”赵玉兰把资料放在桌上，“公务员多好，铁饭碗，社会地位高。”
陈景行从卧室出来：“妈，舒妍要是想考，我支持她。”
赵玉兰看了他一眼：“你支持有什么用？你能给她请家教？能给她创造学习环境？”
“妈！”林舒妍有些生气。
“我说的不对吗？”赵玉兰坐在沙发上，“舒妍，你现在还年轻，考公务员正是时候。等你考上了，接触的人层次都不一样。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晚上，林舒妍翻着那些资料：“要不我真的去考？”
陈景行正在看物流管理的书：“你想考就考，我支持你。”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陈景行抬起头，“你妈说得对，公务员确实稳定。只要你想做，我都支持。”
林舒妍扑过去抱住他：“你真好。”
从那天起，林舒妍开始准备考试。陈景行包揽了所有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服，让她专心复习。周末陪她去图书馆，她看书，他就在旁边学习物流知识。
赵玉兰三天两头来“视察”。每次来都要数落陈景行几句。
“舒妍在家复习，你就不能找个兼职，多赚点钱？”
“一个大男人，连个本科文凭都没有，以后孩子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们老林家三代都是知识分子，到了舒妍这一代...”
陈景行都忍了。他告诉自己，为了舒妍，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是慢慢地，他发现林舒妍变了。她开始在意起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东西。
“景行，你说我要是考上了，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
“景行，单位小李的老公是研究生，在高新区上班，一个月一万多呢。”
“景行，你真的不考虑去读个本科吗？”
陈景行知道，这些想法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妈妈灌输的。可他能说什么呢？
03
2015年11月，成绩出来了。林舒妍顺利通过笔试，排名第二。
赵玉兰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女儿考上公务员了！市税务局！”
面试那天，陈景行请了假陪林舒妍去。在考场外等待时，他看到了其他考生的家属。有开奥迪来的，有开奔驰来的。他们的出租车显得格外寒酸。
林舒妍面试出来，满面春风：“我觉得发挥得不错。”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下来了。林舒妍正式成为市税务局的一名科员。
庆祝的家宴上，赵玉兰喝了不少酒：“我就说我女儿是块料！现在好了，国家干部了！”
她看着陈景行：“小陈啊，舒妍现在是公务员了，你可得加把劲啊。不能老是原地踏步。”
陈景行端起酒杯：“妈说得是，我会努力的。”
“努力？”赵玉兰冷笑，“你都努力多少年了？还是个调度员。”
林建国想说什么，被妻子瞪了回去。
上班后，林舒妍确实变了。她开始注意穿着打扮，买了几套像样的职业装。下班越来越晚，不是培训就是部门聚餐。
“景行，我们处长说了，新人要多学习，多参加活动。”她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陈景行帮她整理着衣领：“去吧，路上小心。”
一个人在家时，陈景行开始认真考虑创业的事。他在物流行业干了好几年，积累了一些经验和人脉。如果能自己干，收入肯定比现在高。
他把想法告诉林舒妍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我妈肯定不同意。”
“为什么要你妈同意？”陈景行有些不高兴。
“创业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林舒妍坐在沙发上，“再说了，你现在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稳定。”
这话听着像赵玉兰的口吻。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裂痕越来越大。
林舒妍开始频繁提起单位同事的事。
“我们科的小王，老公是医生，去年就买房了。”
“处长的女儿在国外读博士，说是毕业就留在那边了。”
“税务局新来了个小张，海归硕士，家里条件特别好。”
最后这句话让陈景行心里一紧。
2016年春节，矛盾彻底爆发了。
年夜饭上，亲戚们都在。赵玉兰喝了几杯酒，话匣子打开了。
“舒妍现在可出息了，国家公务员！铁饭碗！”她满面红光，“就是可惜啊，找了个专科生老公。”
亲戚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赵玉兰继续说：“我听说局里那个小张对舒妍印象不错。小伙子不错，博士学历，家里三套房。舒妍啊，妈给你介绍介绍？”
陈景行再也忍不住了：“妈，舒妍是有丈夫的人！”
“丈夫？”赵玉兰冷笑，“一个月5000块钱的丈夫？舒妍跟着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够了！”林建国拍了桌子，这是他第一次在妻子面前发火。
赵玉兰愣了一下，随即哭了起来：“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舒妍好！她这么优秀，不该有更好的生活吗？”
林舒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这让陈景行的心彻底凉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进了家门，陈景行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舒妍叹了口气：“景行，我妈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陈景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两年了，还在租房子住。”林舒妍坐在床边，“我同事都买房了，就我还在租房。每次别人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呢？你后悔嫁给我了？”
“我没这么说。”林舒妍低着头，“只是...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
她没说完，但陈景行都懂了。
那一夜，陈景行失眠了。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原来爱情在现实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05
2016年3月，赵玉兰找陈景行单独谈话。
地点选在一家茶楼，很安静。赵玉兰开门见山：“小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和舒妍不合适。”
陈景行握紧了茶杯：“妈，我知道您看不上我的学历...”
“不只是学历。”赵玉兰打断他，“是你给不了舒妍想要的生活。她现在是公务员，接触的都是什么人？你呢？一个专科生，一个月5000块，你觉得般配吗？”
“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
“天真！”赵玉兰冷笑，“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能维持多久？我给你半年时间，如果你能在这个城市买套房，我就不再反对。如果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那就请你主动离开，别耽误我女儿。”
陈景行看着她：“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有的是办法。”赵玉兰站起身，“小陈，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想看着女儿受苦。你要是真爱她，就该为她的未来考虑。”
回到家，陈景行开始疯狂地找兼职。白天上班，晚上去送外卖。周末去工地打零工。他要在半年内凑够首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舒妍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在家？”
“加班。”陈景行不想让她担心。
“哪有天天加班的？”林舒妍皱眉，“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
两人第一次吵架了。林舒妍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陈景行又不能说实话。
“景行，你变了。”林舒妍红着眼睛，“以前你不会这样的。”
陈景行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你妈给了我半年期限，不买房就得离婚？
渐渐地，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林舒妍下班更晚了，有时候干脆不回家，说是在同事家住。
0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9月。
陈景行拿着存折去找赵玉兰。半年时间，他攒了20万。这是他不吃不喝，拼了命攒下的。
赵玉兰看都没看：“20万？你知道现在房价多少吗？首付最少要50万。20万，连个车库都买不起。”
“我可以借...”
“借？跟谁借？你那些穷亲戚？”赵玉兰摇摇头，“小陈，认命吧。你就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陈景行最后一次努力：“妈，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够了！”赵玉兰站起来，“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舒妍现在有大好前程，你不能拖累她。”
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书，我都拟好了。你签了字，大家好聚好散。”
陈景行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晚上，林舒妍回来了。她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愣了很久。
“是我妈让你签的？”
陈景行点点头。
林舒妍坐下来，很平静：“景行，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也这么认为？”
“我...”林舒妍眼圈红了，“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你天天在外面，我们几乎没有交流。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你妈...”
“不要什么都怪我妈！”林舒妍突然提高了声音，“她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般配。我是公务员，你是专科生。我的同事都在谈论买房投资，你呢？还在为几千块钱拼命。”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陈景行心上。
“所以，你同意离婚？”
林舒妍低下头：“也许...分开对大家都好。”
2016年9月15日，一个普通的周四。
民政局里人不多。陈景行和林舒妍坐在那里，像两个陌生人。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确定要离婚吗？有没有考虑清楚？”
林舒妍点点头：“考虑清楚了。”
陈景行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签字，盖章，拿证。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林舒妍戴上墨镜，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景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陈景行苦笑：“不用道歉，是我没本事。”
“不是的...”林舒妍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陈景行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出租屋，东西已经被分成两堆。林舒妍的那堆，她妈早就派人来拿走了。
陈景行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哭了。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如果他是本科生，如果他有钱买房，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第二天，他就辞职了。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07
陈景行去了深圳。
大城市机会多，但竞争也激烈。他白天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晚上就研究电商物流。那时候跨境电商刚刚兴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机会。
2017年初，他认识了许晓晴。一个刚从英国回来的硕士，家里做外贸生意的。两人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聊得很投机。
“你对跨境物流很有研究啊。”许晓晴很惊讶，“你是学物流的？”
“专科，学的物流管理。”陈景行坦然地说。
许晓晴倒是不在意：“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要不要一起创业？”
就这样，两人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专门做跨境电商物流。
起初很难。没有客户，没有资源，全靠两人一点点跑市场。许晓晴家里有些关系，帮了不少忙。陈景行则凭着这些年的经验，把服务做到极致。
另一边，林舒妍的日子也不好过。
离婚后，赵玉兰立刻安排她和小张见面。小张确实条件好，博士学历，家里有钱，人也长得不错。
可是相处下来，林舒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小张太自负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时爱用英文，动不动就说“你们女人”如何如何。
“舒妍，你以前结过婚吧？”小张喝着咖啡，“没关系，我不介意。不过结婚后，你就在家相夫教子吧，我不喜欢女人太强势。”
林舒妍放下咖啡杯：“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赵玉兰知道后大发雷霆：“你在想什么？小张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三拣四？”
“妈，我不喜欢他。”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赵玉兰气得发抖，“你离过婚了，还想找什么样的？”
母女俩大吵一架，关系降到冰点。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残酷的裁判。
陈景行的公司在跨境电商的浪潮中快速发展。从最初的两个人，到现在上百名员工。从一个小仓库，到现在几个物流中心。
成功不是偶然的。陈景行比任何人都努力。他白天跑业务，晚上学管理。还去读了MBA，虽然因为第一学历的限制，上不了顶尖商学院，但也让他开阔了眼界。
许晓晴不止一次暗示过：“景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陈景行装作听不懂。他心里住着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林舒妍这些年一直单身。
不是没人追，而是她不想开始。工作上，她兢兢业业，从科员升到了副科长。生活上，她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走近。
赵玉兰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焦虑，再到现在的无奈。
“妍妍，你都37了，还要单身到什么时候？”
“妈，我过得很好。”
“好什么好？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赵玉兰叹气，“早知道这样...”
她没说完，但林舒妍知道她想说什么。
夜深人静时，林舒妍会翻出一本相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都是她和陈景行的。最珍贵的是那张婚纱照，虽然是在影楼拍的，虽然很简单，但两人笑得很开心。
她常常想，如果当初...
可是没有如果。
08
2026年秋天，市政府组织企业家座谈会。
林舒妍作为税务局的代表参加。她负责签到，机械地重复着：“您好，请在这里签名。”
“您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