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黄昏时分,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留下的是千家万户的灯火。
在这些灯火背后,有多少老人正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当子女的陪伴成为奢侈,当养老院让人望而却步,当保姆市场乱象丛生,一种号称“新型养老”的模式悄然出现。
它承诺给老人一个完美的晚年,不需要任何人照料,只需要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许多老人的命运,也撕开了一个时代的伤口。
01
沈国桥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对面墙上挂着妻子许梅兰的遗像。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和,那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她的头发还没有全白。
电视开着,新闻里正在播放一起养老院虐待老人的案件。护工粗暴地推搡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太,老太太跌倒在地上,无助地哭喊。沈国桥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电视。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
他今年六十八岁,三年前退休,同一年妻子去世。儿子沈明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住在城市的另一边。每个周末说好要来看他,最后总是一个电话:“爸,公司临时有事,下周我一定来。”
沈国桥去厨房倒了杯水。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半斤肉。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但还是习惯买这么多,好像妻子还在,随时会从卧室里走出来,系上围裙说:“老沈,今天想吃什么?”
敲门声响起,是邻居韩阿姨。她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红烧肉:“沈老师,我做多了,给你送点来。”
“不用不用。”沈国桥推辞着,但韩阿姨已经把碗放在了桌上。
“客气什么,都是老邻居了。”韩阿姨在沙发上坐下,“对了,你还记得老钱吗?就是住在15栋的钱德明。”
“记得,我们以前还一起下过棋。”
“最近都没见他出来遛弯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韩阿姨叹了口气,“咱们这些老人啊,说不定哪天就...”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韩阿姨走后,沈国桥一个人吃完了晚饭。红烧肉很香,但他只吃了两块。剩下的放进冰箱,明天热热还能吃。
晚上八点,儿子的电话准时打来。
“爸,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韩阿姨送了红烧肉。”
“那挺好。爸,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啊。周末我一定去看您。”
电话挂断,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沈国桥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零星的人影。年轻人步履匆匆,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他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是这样匆匆忙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时间多得用不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另一边是空的。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是冰凉的床单。
02
第二天早上,沈国桥去菜市场买菜。电梯里人不多,他靠在角落里。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传单。
“大爷,了解一下新型养老。”年轻人递过来一张传单。
沈国桥本想拒绝,但传单上的大字吸引了他:“新型养老来了!不用儿女照料,不用去养老院,更不用雇保姆!”
他接过传单,仔细看起来。画面上是一群老人在花园里聊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旁边的文字写着:“逸境养老——智慧互助,积分养老,让夕阳更加精彩。”
“我们下个月有开放日活动,您可以去看看。”年轻人热情地说,“完全免费参观,还有午餐提供。”
沈国桥点点头,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家,他把传单摊开放在桌上,一遍遍地看。“不用儿女照料”,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儿子工作忙,他理解。儿媳妇要照顾孩子,他也理解。可理解归理解,孤独还是孤独。
晚上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传单上那些老人的笑脸。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快乐,不像是装出来的。也许,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老人们可以互相照顾,不用麻烦儿女,也不用担心被虐待。
他想起了老钱,不知道老钱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03
一个星期后,沈国桥瞒着儿子,独自坐公交车去了“逸境养老”。地址在城郊,要转两趟车。他很久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了,下车时腿有些发软。
大门很气派,保安彬彬有礼:“老先生,您是来参加开放日的吧?请这边走。”
院子里绿树成荫,小径曲折,几栋白色的楼房错落有致。空气里有花香,还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沈老师,欢迎欢迎!”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西装笔挺,笑容可掬,“我是程志华,逸境养老的创始人。”
程志华的手很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他领着沈国桥参观,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里不是传统的养老院,而是一个老年社区。老人们住在这里,就像住在自己家一样自由。”
路过活动室,里面有老人在下棋,有的在练书法,还有的在唱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投入,很享受。
“沈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国桥转头,看见了老钱。老钱胖了一些,脸色红润,穿着干净的运动服。
“老钱,真的是你!”沈国桥又惊又喜。
“我在这住了两个月了,从来没这么舒服过!”老钱拉着他的手,“来来来,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装修精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阳台上种着几盆花,长势喜人。
“这里最好的是积分系统。”老钱神秘地说,“你帮别人一个忙,就能得到积分。积分可以换服务,也可以换现金。我上个月帮老张修了几次电器,赚了不少积分呢。”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钱爷爷,该吃药了。”
“这是赵博士,我们的健康顾问。”老钱介绍道。
赵婉君微笑着递过药和水:“沈爷爷,我是赵婉君,心理学博士。我们这里每个老人都有专属的健康档案,定期体检,及时调理。”
她的笑容很真诚,声音轻柔,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感。
午餐在餐厅进行,菜色丰富,有荤有素。沈国桥注意到,每个老人的餐盘都不一样,显然是根据个人健康状况定制的。
“我们相信,老年人最了解老年人的需求。”程志华在餐桌上说,“所以我们鼓励大家互相帮助。今天你帮我买菜,明天我帮你打扫房间。这样既解决了生活问题,又增进了感情。”
沈国桥听着,心里渐渐活络起来。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临走时,程志华亲自送他到门口:“沈老师,我看得出您是个有学问的人。我们这里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给您安排一个书法教师的职位,每个月还有额外的积分奖励。”
回家的路上,沈国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老钱红润的脸色,想起那些快乐的老人,想起漂亮的房间和可口的饭菜。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人陪伴,有事情可做,不用整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04
“爸,您说什么?要卖房子?”沈明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变了调。
“我想去逸境养老住。”沈国桥平静地说。
半小时后,沈明远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这是他这个月第一次来。
“爸,您别被骗了!现在骗老人的机构太多了!”
“我去看过了,老钱也在那里,过得很好。”
“老钱?他不是失踪了吗?”
“没有失踪,他在那里住着呢,气色比以前还好。”
沈明远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冷静:“爸,就算那地方不错,您也不能卖房子啊。这房子是您和妈一辈子的心血。”
“房子有什么用?”沈国桥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妈走了三年,你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电话里说说,周末有事,下周再来。下周的下周,永远有下一周!”
沈明远愣住了,脸色发白。
“我不怪你,你有你的生活。”沈国桥的声音又低下去,“但我也要有我的生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空房子里,每天对着你妈的照片发呆。”
这时,林晓雯带着女儿沈小米也来了。
“爸,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林晓雯轻声说,“但卖房子这么大的事,还是要慎重。要不这样,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第二天,一家人去了逸境养老。程志华亲自接待,带他们参观了各个设施。林晓雯是护士长,她仔细查看了医疗设备和药品管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们有正规的医疗执照,和市立医院有合作关系。”赵婉君拿出一堆证件,“老人有任何问题,都能得到及时救治。”
沈明远要求看财务状况,程志华爽快地拿出审计报告:“我们是正规注册的养老机构,接受民政部门监管。所有收费都有明细,老人的资金由第三方银行托管。”
老钱又出现了,这次还带了几个朋友。他们围着沈国桥,七嘴八舌地劝他快点加入。
“沈老师,我们正缺一个书法老师呢!”
“是啊,我孙女一直想学书法,等您来了就可以学了。”
“我们还组织旅游呢,上个月去了黄山,下个月准备去桂林。”
沈小米拉着爷爷的手:“爷爷,您开心最重要。”
沈明远还想说什么,被妻子拉住了。回去的路上,一家人都很沉默。
“也许,让爸试试也好。”林晓雯最先开口,“他一个人在家确实太孤独了。那地方看起来管理规范,老人们的状态也不错。”
“可是卖房子...”
“房子卖了还可以再买,爸的健康和快乐买不回来。”
沈明远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妻子说得对,这些年他确实疏忽了父亲。工作忙只是借口,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失去母亲后的父亲,不知道如何填补那个巨大的空缺。
05
2024年5月,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沈国桥正式入住逸境养老。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买主是程志华介绍的一个“投资客”,出价很爽快,比市场价还高了一些。沈明远觉得有些奇怪,但父亲急着入住,他也就没多想。
入住仪式在社区的小广场举行,很隆重。程志华亲自主持,老人们都来了,掌声热烈。沈国桥分到了一套朝南的小公寓,阳光充足,正对着花园。
“这是您的积分卡。”赵婉君递过一张精致的卡片,“初始积分是1000分,您可以用它兑换各种服务。”
第一天晚上,沈国桥躺在新床上,有些不习惯。但窗外有虫鸣,隔壁传来轻微的电视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他不是一个人了。
早上六点,广播响起,是舒缓的音乐。沈国桥起床,换上运动服,去花园参加晨练。已经有不少老人在那里了,有的打太极,有的散步,还有的在做操。
“沈老师早!”大家热情地打招呼。
早餐后,他参加了书法小组的活动。组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王,大家都叫她王老师。
“沈老师以前是教语文的,书法肯定好。来,露一手!”
沈国桥推辞不过,写了一幅“宁静致远”。笔墨之间,他找回了一些做教师时的感觉。
“好字!好字!”大家纷纷称赞。
中午,他帮隔壁的张大爷修好了收音机,得到了20个积分。下午,他教一个老太太的孙女写了一个小时的字,又得到了50个积分。
晚上和儿子视频时,沈国桥兴奋得像个孩子:“今天我赚了70个积分!明天书法小组要选新组长,他们都推荐我呢!”
看着父亲红光满面的样子,沈明远的担心稍微减轻了一些。也许,这个选择是对的。
一周后,沈国桥完全适应了新生活。他的日程排得满满的:早上晨练,上午书法小组,下午给孩子们上课,晚上和老伙伴们下棋聊天。积分卡里的数字稳步增长,他甚至开始研究如何更有效地赚取积分。
微信群里热闹非凡,老人们分享着各种信息:
“李老师的降压药快用完了,谁明天去市里可以帮忙带一下?报酬30积分。”
“我做了一些包子,欢迎大家来品尝,不要积分!”
“明天的电影之夜放映《音乐之声》,大家别忘了。”
沈国桥躺在床上翻看着这些消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这种被需要、有价值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0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沈国桥入住已经一个月了。他当上了书法小组的组长,还被评为“月度之星”,照片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沈老师真是我们的榜样!”程志华在月度总结会上说,“短短一个月,就为社区做出了这么多贡献。他的积分已经超过2000了!”
台下掌声雷动,沈国桥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甜的。
他的生活充实而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白天的时间被各种活动填满,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再也不用安眠药了。
老钱成了他最好的朋友。两人经常一起下棋,一起散步,像年轻时一样无话不谈。
“老沈,我跟你说,这里真是天堂。”老钱压低声音,“我的退休金都用不完,每个月还能存不少。等攒够了,我想去欧洲旅游。”
“你家里人不反对?”
“反对什么?我女儿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儿子倒是在本地,但儿媳妇那个脸色......”老钱摇摇头,“在这里多好,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沈国桥深以为然。这些日子,他很少想起外面的世界。偶尔和儿子通电话,也是匆匆几句就挂了。不是他不想聊,而是真的很忙。
但渐渐地,一些微妙的变化出现了。
沈明远发现,父亲的电话越来越少了。以前每天都会打个电话,现在三五天才联系一次。视频的时候,父亲总是说很忙,聊不了几句就挂断。
“爸这周末不太方便,社区有重要活动。”
“爸最近在准备书法展,没时间出去。”
“探望?不用不用,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更奇怪的是,有一次视频时,沈明远看到老钱在背景里一闪而过。老钱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想说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爸,老钱还好吗?”
“好着呢,天天乐呵呵的。”沈国桥的回答有些敷衍。
林晓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爸的眼神有点...涣散?”
“可能是累了吧。”沈明远安慰妻子,但心里也开始不安。
07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沈国桥的状态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视频通话时,他的眼神游离不定,说话也变得含糊。有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在说什么,愣愣地看着屏幕。
“爸,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沈明远担心地问。
“不用,我很好。”沈国桥机械地回答,“社区有医生,定期检查。”
“那我这周末去看您。”
“不行!”沈国桥突然激动起来,“我是说,不用麻烦。最近在搞内部整顿,不接待外人。”
挂断电话后,沈明远越想越不对劲。他试着联系逸境养老,得到的答复都是客套话:“沈老先生一切正常,请放心。”“最近确实在进行内部培训,暂时不便接待家属。”
一天,沈国桥主动打来电话:“明远,我想回家看看。”
“好啊!我去接您。”
“不是,我是说......”沈国桥的声音变得很小,“算了,没什么。”
“爸,您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沈爷爷,该吃药了。”
“我得挂了。”沈国桥匆匆挂断电话。
沈明远立刻开车去逸境养老,但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对不起,今天不接待访客。”
“我要见我父亲!”
“请您理解,这是规定。您可以预约下周的探访时间。”
沈明远据理力争,甚至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也没用,对方拿出各种文件,证明他们有权制定探访规则。
“您父亲签过协议,同意遵守社区管理制度。”程志华出面了,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沈明远只能无功而返。回家后,他开始四处打听。通过朋友的朋友,他联系上了另外几个入住老人的家属,发现大家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我妈进去后就像变了个人。”
“我爸的钱都转到一个奇怪的账户了。”
“他们总说老人在参加活动,不方便见面。”
林晓雯通过医院的关系调查,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们说的医疗合作是假的!市立医院根本没有和他们签过协议!”
更可怕的是,当他们试图联系老钱的家人时,发现电话已经停机,老钱的女儿从国外发来邮件,说已经几个月没有父亲的消息了。
08
八月的一个深夜,沈明远下定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他换上深色衣服,开着一辆借来的送货车,装作送夜宵的样子混进了逸境养老。
社区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沈明远把车停在厨房后门,提着几个保温盒走进去。
厨房里没人,他迅速穿过,来到住宿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梦呓。
他找到父亲的房间,轻轻敲门,没有回应。正要再敲,突然听到旁边传来说话声。他赶紧躲到拐角处。
“324号房的老王太不听话了。”是赵婉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