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673分？就差这1分？”
王明辉握着女儿的成绩单，眉头紧锁，额头青筋暴起。
作为一名成功的房地产商，他无法接受女儿与北大失之交臂的现实。
夜以继日地联系关系，低声下气地托人找门路，最终咬牙拿出四十万打点关系。
半个月的煎熬等待后，他终于坐在教育考试院的保密室里。
数学146分，英语144分，理综265分，女儿的成绩单令人赞叹。
当他翻到语文试卷最后一页，那两个鲜红刺目的字迹让他浑身发冷，扶着桌子才没瘫倒。
这两个字不是评分，不是批注，而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字眼。
十八年的心血，四十万的投入，在这两个字面前全部化为泡影……
01
2023年6月23日晚，杭州西湖区锦绣华庭小区一片宁静。
王明辉家的客厅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思颖蜷缩在沙发一角，手指微微发抖，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673分。
“673？怎么可能只考673分？”王明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上次模拟考试多少分？”他停下脚步，俯视着女儿。
“681分。”王思颖声音细若蚊呐，不敢抬头直视父亲愤怒的眼神。
“对！整整比高考高8分！”王明辉一拳砸在茶几上，“这怎么解释？”
正在厨房的张丽听到动静，匆忙赶来。
“小点声，别吓到思颖。”她轻声劝道，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渍。
“吓到她？”王明辉冷笑一声，指向电视墙上那些闪亮的奖杯和证书。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一等奖、国际物理竞赛金牌、全国作文大赛特等奖……她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王思颖忍不住抬头辩解：“爸，复旦也很好啊，或者人大也是顶尖学府…”
“什么叫'也很好'？”王明辉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北大就是北大！别的学校能比吗？”
“你知道这些年我们为你投入多少吗？”
“从小学一对一奥数、外教口语，到初中托关系进杭外，高中又请名师辅导，每年花在你教育上的钱，够普通家庭生活一整年！”
张丽心疼地搂住女儿的肩膀：“思颖，别难过，妈妈不怪你。”
“我真的尽力了，妈。”王思颖终于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王明辉的气焰弱了几分。
他蹲下身，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宝贝，爸不是怪你，只是不明白…你一直这么优秀，怎么会在高考失手？”
“可能太紧张了。”王思颖小声说道。
“紧张？”王明辉摇头，“你六年级就参加国际比赛，省长都给你颁过奖，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紧张？”
门铃声适时打断了这场对话。
楼下的林阿姨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听说思颖高考成绩出来了？”
“673分。”张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哎呀，这分数已经很棒了！我外甥才560多分呢！”林阿姨竖起大拇指。
王明辉脸色一沉：“林姐，你不知道，北大在浙江的录取线是674分，就差1分！”
“那确实可惜…不过清华、复旦也都是好学校啊。”林阿姨察觉气氛不对，尴尬地笑笑。
“不一样的。”王明辉摆摆手，转身拿起手机疯狂刷新页面。
“老王，你在查什么？”张丽凑过来问。
“北大在浙江的录取分数线，确实是674分。”王明辉声音低沉，“就差1分…这1分…”
“爸，差1分就是没考上，这是事实。”王思颖无奈地说。
“我不信！”王明辉猛地站起，“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第一？”
“小学三好学生，初中年级第一，高中三年稳居前三，这么优秀的你，怎么会恰好差1分？”
他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思颖，再好好回忆，考试时有什么异常吗？题目出格了？还是…阅卷有问题？”
王思颖摇摇头：“我不知道，语文感觉特别好，数学正常发挥，英语和理综也没什么问题…”
“你看！”王明辉眼睛一亮，“你自己都说发挥正常，那肯定是阅卷出了问题！”
“老王，高考阅卷那么严格，怎么可能出错？”张丽担忧地说。
“严格？”王明辉冷笑，翻出手机上的新闻，“每个阅卷老师每天要改几百份试卷，高强度工作怎么可能不出错？”
“去年河南就有学生通过查卷，分数提高了8分！”
王思颖望着父亲执拗的样子，轻声问：“爸，你要申请查卷吗？”
“当然！”王明辉目光坚定，“明天我就去教育局，一定要把这事查清楚！”
“查卷哪有那么容易…”张丽忧心忡忡。
“再难也要试！”王明辉拍着胸脯，“我不信，我王明辉的女儿会被这1分挡在北大门外！”
深夜，书房的灯依然亮着。
王明辉伏案疾书，查阅各种网页资料，把查卷流程、所需材料和历年成功案例一一记下。
张丽端着牛奶进来：“老王，休息会儿吧，喝点牛奶。”
接过杯子，王明辉目光迷茫：“丽子，你说思颖真的只能考673分吗？”
“高考变数太大，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不可能！”王明辉坚决地摇头，“你忘了她小学奥数比赛拿满分？初中英语演讲连外国评委都赞不绝口？高中物理竞赛…”
“我都记得，可人无完人啊。”张丽轻叹。
“我不信这个邪。”王明辉望向窗外的夜色，“思颖不是普通人，她是天才！明天，我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02
第二天一早，王明辉便开着宝马直奔教育局。
路上，他拨通了老同学赵建军的电话。
“喂，建军！好久不联系了！”王明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明辉啊！听说你现在做房地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王明辉谦虚道，随即话锋一转，“今天找你，确实有件急事。”
“思颖高考673分，就差1分上北大。我想申请查卷，你在教育局这么多年，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辉，查卷这事真不好办。程序非常严格，成功率极低。”
“我知道难，但总要试试啊！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王明辉声音里带着恳求。
“行吧，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多半不会有结果。”
“谢谢！全靠你了！”
挂断电话，王明辉加速驶向教育局。
教育局的咨询大厅宽敞明亮，工作人员面带职业微笑，却给人一种冰冷疏离的感觉。
“先生，您是要申请高考查卷吗？”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问道。
“是的，我女儿673分，差1分上北大，我认为有问题！”王明辉急切地说。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后点点头：“确实是673分。申请查卷需要填写这份表格。”
接过表格，王明辉迫不及待地问：“多久能有结果？”
“正常流程需要15个工作日。阅卷组要重新集结，程序很复杂。”
“15天？这么久？”王明辉皱眉。
“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而且每年申请查卷的人很多，但分数变动的不到十分之一。”
王明辉的目光落在表格上的一行小字：“查卷仅核查漏评、统分错误、录入错误，不重新评估答卷内容。”
“这什么意思？不重新判卷？”他抬头质问，“如果评分标准有问题，岂不是查不出来？”
“是的，我们只核查客观错误。主观题的评分标准是统一的，复查也不会改变。”
王明辉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
离开教育局，他坐在车里，感觉浑身发冷。
再次拨通赵建军的电话：“建军，我了解了查卷流程，这简直是走过场！”
“如果是评分标准有问题，根本查不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能说上话的人？”
“明辉，这太难了。高考是红线，没人敢随便插手。”
“要多少钱？欠多少人情？我都认了！”王明辉急切地说。
“不是钱的问题…”赵建军叹气，“算了，我再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下午，赵建军回电：“明辉，打听到一个人，省考试院的吴德强，在评卷这块有点发言权。”
“但这人原则性很强，不好打交道。”
“能约出来见面吗？不管多难，我都要试试！”
“我尽力，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当晚，王明辉在杭州最好的酒店设宴，邀请几位政府部门的朋友。
“明辉，听说思颖高考成绩出来了？”老李举杯问道。
“673分，差1分上北大。”王明辉一口闷下白酒，“我想申请查卷，你们认识教育系统的人吗？”
几人面面相觑，税务局的老马摇头：“我们部门和教育系统不沾边，帮不上忙。”
“认识几个教育局的领导，但这种事…”老马欲言又止，“高考是高压线，谁敢碰？”
酒席散后，市政府办公室的吴德强留了下来。
“明辉，看你急成这样。”他递来一支烟，“我堂哥在省教育考试院有点关系，可以试试。”
王明辉眼前一亮，急忙握住吴德强的手：“一定要试试！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别急着谢，我明天联系他，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吴德强叹了口气。
夜深了，王明辉独自坐在车里，翻看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高中的各种奖状，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完美。
他不信，就差这最后1分，女儿会功亏一篑。
03
两天后，王明辉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王总，我是吴远山，德强的堂哥。”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
“吴老师您好！多谢您肯接我电话！”王明辉激动得手心冒汗。
“德强说了你的情况，确实遗憾。”吴远山顿了顿，“我正好认识考试院阅卷办的陈刚副主任，如果你想走非常规渠道…可以见见他。”
“太感谢了！什么时候能见到陈主任？”
“明晚七点，西湖边的茶香居。不过先说好，能不能成事，全看你们聊得来不来。”
第二天傍晚，王明辉提前半小时到达茶馆，反复整理衣装，检查皮鞋是否擦亮。
七点整，吴远山领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进包间。
“王总，这是陈刚副主任。”吴远山介绍道。
“陈主任！久仰大名！”王明辉连忙起身握手，“我是王明辉，思颖的父亲。”
“吴老师已经和我说了。”陈刚面容沉稳，“令爱确实优秀，差1分与北大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三人落座后，王明辉急切地问：“陈主任，这事还有转机吗？”
陈刚抿了一口茶：“实话告诉你，高考查卷程序极其严格，历年改分的案例不到十分之一。”
王明辉的心往下一沉：“那…没希望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陈刚目光深邃，“你觉得令爱哪科可能有问题？”
“肯定是语文！”王明辉不假思索，“她作文一直是强项，模考从不低于135分，这次才118分！”
“语文确实主观性强，尤其是作文。”陈刚轻敲桌面，“不同老师评分标准不一，如果能让尺度宽松的老师重新评阅…”
“您是说…能重新评分？”王明辉眼前一亮，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陈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王总，你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明辉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陈主任，您说个数。”
“四十万。”陈刚直截了当，“一次性，现金交易。”
“四十万？”王明辉倒吸一口冷气。
“嫌多？那就算了。”陈刚作势起身，“高考公平公正，我本不该参与。”
“别！”王明辉急忙按住他的胳膊，“我没说不行，只是需要时间准备。”
“两天，不能再多。”陈刚语气坚决，“拿到钱，三天内让你看到原始试卷。”
“分数没变，钱不退——毕竟调卷的风险不小。”
王明辉咬咬牙：“成交。”
回到家，王明辉把计划告诉了妻子。
“你疯了？四十万？”张丽惊得茶杯脱手，“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吴老师介绍的，不会有错。”王明辉握住妻子的肩膀，“思颖上了北大，将来挣的钱十倍百倍往回赚！”
“万一…”
“没有万一！”王明辉态度坚决，但眼神却闪烁着不安。
两天后，王明辉从银行提取四十万现金，装在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里。
在一家咖啡馆角落，他将公文包交给陈刚。
对方甚至没有检查，只是轻轻点头：“三天内给你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王明辉度日如年。
他反复刷新北大招生网站，手机不离身，生怕错过陈刚的电话。
每当王思颖询问查卷进展，他只能勉强笑笑：“正常程序，别担心。”
夜深人静时，他辗转反侧，四十万的数字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04
过了三天，陈刚依然没有消息。
王明辉坐立不安，在办公室里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会不会被骗了？”张丽担忧地问。
“不会，他有吴老师担保。”王明辉表面镇定，内心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就算没骗你，万一查不出问题呢？四十万就打水漂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王明辉拍桌子，“北大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王思颖被父母的争执吸引过来：“爸，妈，你们怎么了？”
“没事，爸爸在帮你查卷。”王明辉强挤出笑容。
王思颖忧心忡忡：“爸，真的不用那么执着，复旦也很好，我已经看了他们金融系的课程设置…”
“胡说！”王明辉脸色骤变，“北大是全国最好的学府！你是我女儿，就该上最好的大学！”
“为什么我上什么大学对你这么重要？”王思颖眼眶发红，“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转身跑回房间。
“思颖！”张丽想追过去，被王明辉拉住。
“让她静静吧。等查卷结果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张丽甩开他的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1分，已经魔怔了！”
“你不懂！”王明辉摇头，“我从农村出来，没文化，处处受人歧视。”
“我不想女儿也这样！只有北大的招牌，才能让她少走弯路！”
第七天下午，陈刚终于打来电话：“王总，试卷已经从保密室调出，正在安排重审。”
“再等两天，到时候你可以亲自来看原卷。”
“太感谢了！”王明辉激动得声音发颤。
挂断电话，他兴冲冲地告诉妻子：“有消息了！试卷已经调出来，正在重审！”
“真的能行吗？”张丽半信半疑。
“当然能行！思颖这么优秀，肯定是阅卷出问题了！”
当晚，王明辉心情大好，主动找女儿聊天，询问她的专业兴趣和未来规划。
“我一直想学金融，将来进投行或基金公司。”王思颖小心翼翼地说。
“北大的金融专业全国第一！”王明辉脱口而出，见女儿脸色一变，连忙改口，“不过复旦也不错。”
“其实…”王思颖犹豫道，“我有个同学收到了香港大学的预录取通知，我也申请了。”
“香港？那么远？”王明辉皱眉，“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再说那边的文化不一样，你会不适应的。”
“我想见见世面…”
“北大就是最好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王明辉不容置疑地说。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重，王思颖不再说话。
王明辉叹口气，拍拍女儿肩膀，离开了房间。
两天后，陈刚再次来电：“今天下午三点，省教育考试院，会有人接你。”
“记住，不要张扬，试卷是绝密材料。”
王明辉紧握手机，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明白！我一定低调！”
下午，王明辉提前半小时到达省教育考试院。
一位年轻人在侧门接应他：“王总，我是小李，陈主任让我来接您。”
穿过长廊，他们来到一间没有标识的房间。
陈刚已经在那里等候，面前摊开几份文件。
“王总，先了解一下评分标准和流程。”陈刚详细解释着语文阅卷的步骤。
王明辉心不在焉，目光不停地瞟向门口。
终于，一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捧着试卷走进来。
王明辉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先看数学。”陈刚小心展开试卷。
王思颖的笔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几乎每道大题都有详尽的推导。
“146分，满分150，非常优秀。”陈刚评价道。
接着是英语试卷。
王思颖的作文字迹漂亮，内容丰富，几乎没有涂改痕迹。
“144分，满分150，同样出色。”
理综试卷更令人赞叹。
物理计算精确，化学方程式平衡完美，生物图表标注详实。
“265分，满分300，令爱的理科功底确实扎实。”
王明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就知道，思颖不可能考不好！”
最后，陈刚拿起语文试卷。
王明辉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份决定命运的纸张。
选择题、填空题全部正确，作文字迹优美，行文流畅。
陈刚翻到最后一页，王明辉心跳如雷。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作文末尾，两个鲜红的汉字赫然在目，刺眼惊心：
“这…这不可能！”王明辉膝盖猛击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大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