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小镇边缘的破旧小楼里，林晓的日子苦得像嚼蜡。
“晓儿，快点干活，别磨蹭！”养母的数落声刺耳又熟悉。
她不是亲生的，玩具被弟弟苏然抢走，书包也只能看着他背。
她长到二十岁，水灵灵的模样却换来一纸婚约。“你不嫁也得嫁！”
养母冷冷扔下话，彩礼钱转手就没了影。
出嫁那天，苏然笑得灿烂，林晓却拖着旧棉被，脚步沉重。
她不知道，这只是苦日子的开始，更大的磨难还在等着她。
01
小镇的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
斑驳的墙皮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透着岁月的痕迹，风一吹就掉渣。
木门吱吱呀呀，每次推开都像在低声诉苦，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这里住着林晓一家，日子过得紧巴巴，连油盐都得算着用。
家里的钱不多，吃饭得精打细算，菜篮子常常是空的。
林晓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她的到来是个意外。
养母结婚好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像石头一样硬。
她跑遍了医院，药吃了不少，苦水咽了一肚子，还是没用。
后来，长辈出了个主意，说抱个孩子回来养，兴许能冲冲喜。
那是个冷得刺骨的冬天，风吹得人脸生疼，树枝都被冻得直抖。
养母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襁褓，里面躺着小小的林晓，脸冻得通红。
她被遗弃在那里，哭声都被风盖住了，细细的像猫叫。
养母心一软，把她抱回了家，手里像捧着个宝。
从那天起，林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家里多了张嘴。
日子过得快，林晓眨眼就三岁了，长得白白净净。
谁也没想到，养母竟然怀上了，家里人都瞪大了眼。
她生了个儿子，取名叫苏然，抱在怀里像个宝贝疙瘩。
这下，家里像换了天，气氛都不一样了。
林晓的玩具，本来就不多，全被收拾起来，堆成一小堆。
养母笑眯眯地把它们塞到苏然手里，眼里满是宠溺。
苏然高兴得咯咯笑，挥着小手抢玩具，林晓却只能在一旁看着。
到了上学的年纪，差别更大了，像条分明的线。
苏然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去学校，鞋子踩得啪啪响。
林晓呢，只能留在家里，眼巴巴地望着，眼睛酸得发胀。
她得洗衣服，做饭，还要扫地，手上起了茧子。
小小的肩膀，扛起了家里大半的活，累得直不起腰。
养母要是看她慢了点，就开始数落，嗓门尖得像刀。
“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干活还这么磨蹭，懒丫头！”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林晓心里疼，疼得她不敢抬头。
她低着头，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干活，手脚更快了些。
时间一晃，林晓二十岁了，模样俊俏得像画里的人。
她长得水灵灵的，像一朵刚开的花，透着股清秀劲儿。
可养母却动了别的心思，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有个男人叫陈宇，家里有钱，屋子盖得气派。
他看上了林晓，给了养母一笔厚厚的彩礼，钱袋子鼓鼓的。
养母没问林晓愿不愿意，就拍了板，笑得合不拢嘴。
林晓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
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困在家里。
可养母态度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得她没脾气。
“你不嫁也得嫁，这钱都收了，没得商量！”
林晓的反抗像风里的烛火，晃了晃就灭了，心凉了半截。
出嫁那天，场面挺热闹，院子里挤满了人。
苏然开着他刚买的货车，咧着嘴笑，得意得不行。
亲戚们都夸他有出息，说他孝顺，话里全是奉承。
林晓却没心思听这些，耳朵里嗡嗡的。
她收拾了两床旧棉被，塞进一个破布包，针脚都露出来了。
这二十年的家，她再熟悉不过，连墙缝都认得。
可离开时，她没回头，眼泪憋在眼眶里。
脚步沉甸甸的，像踩在棉花上，走一步晃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苏然的货车是用她的彩礼钱买的。
02
婚后的日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林晓困得喘不过气，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
陈宇家有钱，底气足得很，家里人走路都带风。
他们看林晓，总带着几分挑剔，眼神像刀子一样尖。
早上，天还没亮，林晓就得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
她站在厨房里，灶火映得脸红扑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一家人的早餐得准备好，鸡蛋得煎得刚好，黄嫩得恰到好处。
可要是咸了点，或者淡了点，就有人不高兴，筷子往桌上一扔。
“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真是笨，连这点活都干不明白！”
婆婆的话像冷风，吹得林晓心里发寒，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她低声应一句“知道了”，赶紧收拾碗筷，手忙得像陀螺。
晚上，家务活堆得像小山，压得她喘气都费劲。
洗完衣服，水泡得手皮发白，擦完桌子，手腕酸得抬不起。
还要扫地，扫帚在地上沙沙响，灰尘呛得她咳嗽几声。
忙完这一切，林晓才能回屋歇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
腿酸得像灌了铅，她却不敢多抱怨，只能咬牙忍着。
没多久，苏然也结了婚，家里摆了几桌喜酒。
他媳妇长得俊俏，嘴巴也甜，见人就笑得像朵花。
可说到养母的养老，两人却推三阻四，脸色变得快。
“妈年纪大了，我们也忙，没空照顾啊，生意脱不开身。”
苏然皱着眉，跟媳妇站在院子里争，声音大得隔壁都听见。
养母气得脸发白，手抖着说不出话，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
最后，苏然一拍手，做了决定，像下了狠心。
“姐那儿宽敞，让妈去那儿住吧，反正她那儿也没啥事！”
没过几天，养母就拎着包到了林晓家，包里塞得满满当当。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有退休金，能帮你们补贴，放心吧。”
林晓信了，点点头没多问，心想总算能松口气。
可日子一天天过，钱影子都没见着，连个响都没听到。
有时候，林晓还瞧见养母偷偷塞钱，手藏在袖子里。
她给苏然的儿子买糖吃，笑得眼睛眯成缝，满脸慈爱。
林晓心里不是滋味，可嘴上没说啥，只是默默咽下苦水。
孩子出生后，日子更难了，像背上又加了块石头。
小家伙哭起来没完，林晓得哄半宿，嗓子都喊哑了。
养母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也得伺候，端茶递水不能停。
婆家人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挑毛病，语气酸得滴水。
“你看你，孩子都管不好，还指望啥，连个娘都当不好？”
这话听多了，林晓耳朵都起了茧，心里却堵得慌。
十二年后，陈宇绷不住了，眼里满是不耐烦。
“咱俩过不下去了，离了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得干脆。
法庭上，林晓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淌了一脸。
她求法官把孩子给她，可没用，声音喊得嘶哑无力。
最后，孩子还是跟了陈宇，判决书冷冰冰地摆在那儿。
那天，林晓站在法院门口，眼泪止不住，像开了闸。
陈宇抱着孩子走远，她连背影都看不清，只剩一片模糊。
她带着养母，搬进一间小出租屋，行李就几件破衣裳。
屋子窄得转不开身，空气里一股潮味，刺得鼻子难受。
两张床挤在一起，旁边放个破桌子，腿还瘸了一只。
养母叹口气：“晓儿，委屈你了，这地方太寒碜。”
林晓摇摇头，硬挤出个笑，嘴角僵得像木头。
“没事，妈，咱们能凑合，总比没地方住强。”
可心里那股苦，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为了维持母女俩的生活，林晓白天在工厂里拼命工作，汗水湿透衣裳。
下班后又去餐馆洗碗，手泡得发皱，深夜还要做手工活，眼皮沉得睁不开。
她常常累得瘫倒在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03
时间像流水，悄悄从指缝溜走，抓也抓不住。
养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晃晃。
她走路慢了，步子拖得像老牛，眼神也浑浊了，看啥都模糊。
那天早上，林晓刚端来一碗热粥，腾腾的热气扑鼻。
养母接过碗，手一抖，粥洒了一地，碗摔得咣当响。
她皱着眉说：“头晕得厉害，眼前直发黑。”
林晓赶紧扶她坐下，心里有点慌，像是踩空了一步。
可还没等她缓口气，养母突然倒下了，像被风吹倒的树。
她倒在地上，嘴里冒出白沫，脸色白得吓人。
林晓吓得腿都软了，手忙脚乱找电话，手抖得按错好几次。
“救命！快来人啊！”她对着电话喊，嗓子都喊破了音。
急救车来得很快，鸣笛声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到了医院，林晓守在急救室门口，心跳得像擂鼓。
她来回走，脚底像踩了钉子，每一步都沉重。
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像个黑洞吞噬希望。
她盯着那扇门，眼里满是害怕，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好久，医生终于出来了，走廊的灯照得他脸发白。
他摘下口罩，脸色沉得像块铁，眼底透着疲惫。
“突发脑溢血，情况很不好，脑子里堵住了。”
医生的话像锤子，砸得林晓头晕，耳朵嗡嗡直响。
他说，养母时间不多了，可能就这几天。
林晓愣在那儿，眼泪憋不住往下掉，滴在地板上。
苏然夫妇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鞋底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们在病房外小声商量了几句，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房子空着，接回去吧，总不能扔医院。”苏然说。
他媳妇点点头，没反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养母被接回了老房子，气息越来越弱，像灯油烧尽了。
临走前，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手背青筋凸得像绳子。
一张房本给了苏然，上面写着市中心的房子，纸都皱了。
然后，她又递给林晓一张银行卡，指尖冰凉得吓人。
“晓儿，卡里两万块，妈对不起你，没给你啥好日子。”
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的线，林晓听不清，耳朵贴近了才懂。
她接过卡，眼泪滴在手上，烫得像针扎。
养母闭上眼，再没醒过来，屋里静得像没了生气。
后事办完，林晓回了出租屋，脚步拖得像灌了铅。
屋里冷得像冰窖，空荡荡的，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坐在床边，耳边好像还有养母的声音，熟悉又刺耳。
“晓儿，干活快点，别磨蹭！”那语气又凶又急，像昨天。
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影子孤零零映在墙上。
泪水淌下来，她擦也擦不干，手背都湿透了。
心里憋着一股气，对命运不服，拳头攥得咯吱响。
她觉得自己像路边的野草，没人管，随风倒。
日子还得过，可麻烦没停，像影子跟着她。
半年后，林晓老觉得胃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吃坏了东西，忍忍就过去了。
可疼得越来越凶，晚上睡不着，疼得她直哼哼。
她捂着肚子，汗珠子直往下掉，衣服都湿了一片。
朋友看不下去了，拉着她去医院，急得脸都红了。
“你得查查，别拖了，拖下去要命！”朋友急得直催。
林晓拗不过，只好去了，脚步沉得像绑了石头。
医院里人多，消毒水味呛鼻子，熏得她头晕。
她排队挂号，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纸都湿了。
检查一项项做，时间慢得像爬，针扎得她手发麻。
最后，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脚步重得像踩雷。
他眉头紧锁，半天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晓心跳得快，嗓子干得发紧，像被掐住了。
“早期胃癌。”医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气。
这话像雷，炸得林晓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发黑。
医生告诉她，只要及时手术，治愈的可能性很大，像给了根救命稻草。
但手术费用对于身无分文的林晓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高得她不敢想。
04
绝望像潮水，把林晓整个人淹没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空空的，像失去了魂。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杂乱，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像聋了一样。
脑子里乱糟糟，像一团麻绳解不开，理不出半点头绪。
胃疼还在那儿闹，像刀子在里面搅，疼得她咬紧了牙。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子。
“为什么是我？老天为啥这么不公平？”她心里喊了一声，声音在胸口回荡。
可没人回答，只有冷风吹过走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吱吱响，刺耳得像锯子拉在心上。
林晓抬头看了眼，眼神茫然，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养母临终前给的那张卡，手指不由得摸向口袋。
“两万块，能顶什么用？连个零头都不够。”她苦笑了一下，嘴角僵硬。
可现在，她连这点希望都没了，心里像塌了一块。
她坐在那儿，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头发乱糟糟。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黑暗里点亮的小火苗。
“万一呢？万一有点用呢？总不能就这么认命吧？”
她猛地站起身，腿有点发软，差点没站稳。
医院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晓裹紧衣服，风吹得她脸发麻，她缩了缩脖子。
她朝银行走去，步子慢得像老太太，拖着沉重的身子。
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吵得人心烦，尾气熏得她皱眉。
她低着头走，步子沉得像拖着石头，鞋底磨得沙沙响。
银行到了，人不少，队伍排得长，像条蜿蜒的蛇。
林晓站在取款机前，手抖得厉害，像被风吹的树叶。
卡拿出来，上面还有养母留下的指印，模糊却刺眼。
她盯着那张卡，手指摩挲着，像在摸养母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插卡，手指在按键上停了停。
输密码时，她手抖得差点按错，心跳得像擂鼓。
屏幕亮了，蓝光映在她脸上，数字跳出来那一刻，她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