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七?”
菜市场人声嘈杂,热浪裹着腥气扑面而来,韩露拎着菜从人群中穿过,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条狗,她脚步一顿,那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细犬,脖子拴着一根早已褪色的红绳,盯着地上一块烂梨舔着汁水。
韩露慢慢蹲下身,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小七?”狗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她一眼,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舔地。
韩露怔住了,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小七,是我……我是韩露。”
狗还是没动,没有韩露以为的热情扑过来、摇尾巴,甚至没露出哪怕一丝亲昵的神色,它只是迟疑地走近她,在她指尖嗅了嗅,然后转身走开。
韩露愣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狠心签字那天,小七也是这样,扒着笼门,看着她离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这一刻,轮回般重现。
2012年,韩露刚结婚,婚后第三天,她瞒着丈夫,在城南的狗市里买下了一只细犬,这条狗瘦小却灵动,通体米白,眼睛细细长长的,像小狐狸一样,一眨不眨。
韩露本没打算买狗,可那只细犬是家养的,刚断奶没多久,再不卖出去,主人就一直把它关在脏乱的后院,韩露一心软就买了。
“你啊,就叫小七吧。”韩露说。
丈夫笑道:“真样?以后得天天喂、遛、打疫苗,挺麻烦的。”
韩露点点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白狗,小七的眼神跟,小时候那只小白狗好像,我想养。”
丈夫虽然不喜欢狗,但才刚结婚,他不想与韩露吵架,只好同意了,小七很快成了家里的“儿子”,没用几天就适应了新环境,不爱叫,不乱咬东西,只喜欢安静地跟在韩露身后,有时候还会用鼻子蹭她脚踝。
那几年日子不算宽裕,韩露都每天给它煮鸡胸肉、胡萝卜、捏羊奶粉糊糊,小七聪明得惊人,不到三个月就能听懂“坐下”“握手”“别动”等口令,还学会了“贴贴”——只要韩露情绪低落,它就会走过来,用前爪轻轻碰她膝盖,再把头靠上去。
韩露下班回来,它总是趴在门口,听见钥匙声,就立刻扑过来摇尾巴,他们就这样两人一狗天天过着,像一家三口,不过韩露有个难处,一直被婆婆诟病,那就是她结婚整整十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婆婆觉得是养了狗的问题,韩露惹上了狗的细菌才怀不上。
韩露查了资料,资料没说养狗生不出孩子,可婆婆从来不喜欢狗,觉得狗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而不是当成“儿子”供着,多次说要送到狗肉馆,就在婆婆即将送走小七时,还好韩露多年吃的药起了作用,她怀孕了。
然而韩露怀孕了,婆婆还是看不顺眼小七的存在:“这狗不能留!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再让它在屋里乱跑,万一它一爪子挠着你怎么办?再说了,这玩意掉毛、舔你手、睡你床,这些细菌进了你肚子,你让我的孙子怎么办?”
韩露刚想说话,婆婆就抢着接着说:“你要真把它当宝,那就你俩一起搬出去住,这屋里不能再有它!我说句不好听的,狗再乖,它也不是人,没见哪家正经人家把狗当孩子供的,这不是作孽吗?”
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推小七:“等孩子生下来,别说沙发床它不能上,整个屋子它都别进!我孙子命金贵,可不能被沾了晦气!”
畜生
小七窝在韩露脚边,感受到了家里压抑的气氛,一动不动,韩露早就把小七看成自己的大儿子,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小儿子,她就找丈夫李晨帮忙:“老公,你能不能,跟妈说说,别把小七送走?”
李晨动作一顿,眉头皱得很深:“韩露,你还没完了是吧?”
韩露没想到李晨不肯帮忙,进一步哀求:“它陪了我十年,从我嫁进来那天就在……你也知道,那时候你忙,我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李晨猛地转过身,语气压着火,“我哪天不忙?你这十年哪次不是抱着那条狗睡?你是嫁给我,还是嫁给一条狗?”
韩露怔住了,李晨继续朝她吼:“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养狗,尤其是你把它当人一样供着的时候,我妈说得没错,狗就是狗,不是儿子,更不是命根子,现在你怀孕了,你还想让它留在家里?你要孩子还是要狗?”
韩露咬着嘴唇,声音几乎听不见:“能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不能。”李晨毫不犹豫,“我忍它十年了,已经够了。”
李晨最后看了韩露一眼,下最后通牒:“这事别找我,我不会帮你。”说完他拎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韩露站在原地,手指冰冷,小七皱起八字眉,抬头望着她,尾巴轻轻一摆,又慢慢低下头去。
韩露始终不愿死心,想过很多办法劝婆婆,甚至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妈,其实你要是愿意多跟小七玩玩,就知道它挺乖的,它通人性,认人,只是您一直没给它机会。”
婆婆一听,脸立马就拉下来:“我跟玩?韩露你是怀了孩子,脑子也糊涂了吗?那玩意儿一天天在屋里转悠,我就心烦。你现在要是还把它当宝,就别怪我出手了。”
畜生
韩露以为她只是气话,没放在心上,可两天后,韩露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整包老鼠药,上面还有醒目的骷髅标志和“剧毒”二字,她当场头皮发麻,踉跄着去问婆婆:“妈,这药你买来干什么?”
婆婆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不是不舍得送走那条狗祖宗吗?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你怀着孩子不能动手,我来。”
韩露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冰凉,那天她守着小七一夜都不敢睡,生怕一不留神,它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第二天一早,婆婆还想把老鼠药拌在狗粮里,骗小七吃掉,她拗不过婆婆,只能含着眼泪,给在宠物店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
“帮我找个好人家吧,不管多远,只要安全……我求你了,我只要它能活着。”
不久朋友联系了一对爱狗的夫妻收养小七,那对夫妻一见到小七特别兴奋,一直摸它的头,还给小七买了昂贵的牛肉干,韩露见他们真喜欢狗,只能忍痛割爱。
送走小七那天,小七还以为是出去玩,摇着尾巴追着新主人跑,一回头,却看到韩露站在原地,死死抱着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七往回跑,却被新主人塞进狗笼,小七用牙齿咬着铁笼门,鼻子哼哼叫,眼睛又急又怕,眼睛死死盯着韩露,不肯跟新主人离开。
“对不起……小七”韩露没有办法保住小七,只能低声说抱歉,然后头也不回快步离开,那一刻,她知道,她保住了孩子,却失去了陪她十年的“家人”。
十个月后,韩露生下一个儿子,婆婆乐得合不拢嘴,李晨也破天荒在她床边守了一夜,一家人围着婴儿转,像围着一个宝。
可韩露心里,却始终空着一块,她虽然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起小七,但心里那份牵挂,日夜翻涌,尤其是深夜哄孩子睡着后,屋里一片寂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雨天,小七站在车窗后面回头望她的样子。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小七还和以前一样,躺在她腿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心,耳朵一动一动的,她笑着弯腰抱起它,小七伸出舌头舔她的脸,还像从前那样温暖、黏人。
然后画面忽然一变,小七蹲在沙发上,冲着襁褓里的孩子低声呜咽,眼里是陌生的情绪,像委屈,又像愤怒,韩露走过去想抱抱它,它却猛地往后缩,龇牙咧嘴,眼神阴冷。
“你有了他,就不要我了。”梦里的小七竟然开了口,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哭。
“不是的,小七,你听我说……”韩露还没说完,小七化身愤怒的炮弹,张口扑过来,利齿狠狠咬在韩露的喉咙上,韩露想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听见耳边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5分钟,韩露猛地从床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摸向脖子,那一瞬,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刺痛,她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脖颈处居然有一道细细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韩露怔怔地望着镜子,心头忽然一阵发紧:小七……是不是,真的恨她了?
孩子刚满月,韩露坐月子还没满,便找宠物店那个朋友打听,小七跟了她十年,就这样没了消息,她睡觉都不踏实,现在孩子都出生了,婆婆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想从新主人手里买回小七,花多少钱都可以。
朋友沉默了片刻,说:“你别着急,我帮你联系。”
几天后,朋友打来电话,声音低沉:“韩露,那对夫妻……已经搬走了,连房子都退了,联系方式也换了。”
韩露一怔:“那小七呢,如果被遗弃的老房子,我可以带回来!”
“小七……不见了。”朋友声音有些为难,“我也不太清楚,小七是被带走了,而是随便丢在路边,对方手机号码也换了,我找了几个人打听,都没有结果。”
韩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刚坐完月子那样虚弱无力:“所以……小七丢了?”
自从知道小七下落不明,韩露像是着了魔,疯狂地在网上找小七的消息,只要哪里有人发流浪细犬的照片,她都第一时间放大照片、对比花纹,哪怕只有一点点像小七,她都不愿错过。
有一次,有网友拍到,有一只细犬在湖南高速服务区徘徊,瘦得皮包骨,只有鼻梁那块白毛极像小七,韩露立刻抛下孩子,连夜买了机票,天没亮就飞了过去。
到了现场,雨正下着,她一边喊,一边拿出以前小七用过的玩具,一路找了整整两天,喉咙都喊哑了,才在一处桥洞底下发现那只狗。
但那狗不是小七,性子又野,韩露靠近一步,它就夹着尾巴跑了,韩露坐在桥边,鞋和裤腿都湿透了,可她没有放弃,哪怕是孩子感冒发烧,她也让婆婆照顾,自己一个人全国各地找小七。
李晨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你儿子在发烧你不在,跑去认一条狗?它要真记得你,早自己找回来了!你这是执念,不是爱!”
韩露没理他,翻着手机相册里小七的照片,眼睛红得吓人,小七不会说话,不会上网,她只会原地等,也许在某处等她去找。
五年了,韩露还没找到小七,小七算下年龄,都十五岁了,朋友多说别找了,说不定小七这年龄都老死了,而韩露一次也没放弃,有一次,她刷到一段网传视频,一条白色细犬,被拴在郊区废弃砖厂,身上多处伤痕,尾巴夹在腿间,有人在一旁大笑着用烟头烫它。
画面晃动,狗脖子上那根旧红绳,让韩露差点摔了手机,这根红绳就是当初送走小七,她亲手系在小七脖子上的,难道这就是小七,韩露连夜订了最近的航班赶往此地,并疯了似的报了警。
到了那片砖厂时,天正下雨,地上满是泥水,韩露带着民警冲进去,在废墟后方找到了那只狗,它全身发抖,瘦得皮包骨,被救出来时还在喘。
韩露扑上去,连连喊着:“小七!小七是你吗?!”
那条狗惊恐地看着韩露,一步步往后退,眼神陌生、冰冷,没有一点熟悉的回应,民警确认身份后告诉韩露:“这狗是附近村里丢弃的,不是你要找的那只。它没芯片,也没登记过。”
这件事闹得很大,韩露上了新闻头条,评论区一片嘲讽:
“听说她孩子高烧不管,满世界找条,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畜生
“拜托,有这闲钱找狗,不如回家带娃去,狗都嫌她。”
“人家狗都不想认她,她倒贴成这样,也是够感动中国了。”
韩露看到这些评论时,指尖一阵阵发麻,为什么世界这么大,有的人却连一条狗都容不下,她看着手机屏幕,眼睛干涩一片,那一晚,她整整坐了一夜,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现在的虐狗变态这么多,也许……小七也遇到了,早在五年前,就被人虐死了?”
韩露不敢想象小七被虐死的画面,内心开始动摇了,不敢再打开找狗的帖子,害怕哪天看到小七被虐死的帖子,就这么明晃晃挂在上面,她开始沉默、开始睡不着觉,眼神空洞,像死了一块魂,轻声说了一句:“可能,小七早就死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天气开始转暖,孩子也渐渐长大了,韩露的生活,一点点恢复了原样,她不再逢狗便追,开始陪孩子画画、讲故事、买衣服,有时也会绕远路,去买孩子爱吃的蒸鸡蛋、胡萝卜炖牛肉。
那天傍晚,她牵着孩子刚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提着刚买的蔬菜,街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香味,咸香中夹杂着铁锈味,韩露一怔,转头一看——路边刚开了一家新店,红布横幅写着三个刺眼大字:狗肉馆。
她一下子僵住了,门口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浓烈,几个男人坐在塑料凳上,蘸着蒜泥酒精呼啦喝着啤酒,有人笑着说:“这狗炖得真烂,肉掉骨头了,香!”
韩露呼吸一下变得急促,指尖攥紧了菜袋,孩子还在她身边晃着小手说:“妈妈好香啊,我们也吃这个?”
韩露几乎是失控地吼了一句:“这不能吃!这是狗,是狗!”
周围人回头看着韩露,眼神古怪,韩露快步走到店门口,脸色铁青,盯着老板问:“你们这狗哪来的?有检疫证明吗?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老板一脸不耐烦:“怎么又来一个?我告诉你,肉是正规渠道来的,不吃你就走,别站在这儿影响我生意。”
韩露还想说什么,忽然她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垃圾池边,一只细瘦的狗正小心翼翼翻垃圾桶,它身上脏得发灰,毛打结成团,腿瘦得几乎只剩骨头,低着头从垃圾桶叼出一块发霉的鸡骨头,又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怕有人抢。
韩露整个人愣住了,那一瞬,周围所有声音都远去了,锅里的咕嘟声、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童音,全都模糊成了一片背景噪音。
她怔怔地看着那条狗,眼眶一寸寸泛红,虽然它瘦、脏、眼神疲惫,甚至连耳朵都垂下来一只,可她仍旧一眼就觉得——像,真的太像小七了。
“……小七?”
韩露走到那条狗身边,嘴唇轻轻张了几次,终于,低声唤了一句,那条狗原本低头舔着鸡腿的残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
它没有马上抬头,而是像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忆,静止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迟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韩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双眼虽然浑浊疲惫,可那一瞬间泛起的光,是她熟悉的小七,她颤着手蹲下去,伸出指尖去碰狗的鼻梁,那里有跟小七一样的白毛,这真就是小七。
“小七……真的是你!”
韩露把小七抱进怀里,小七没有挣扎,而是靠在她胸口,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太熟悉,像每个冬天夜里钻进她怀里的撒娇。
可韩露一低头,却看见小七的脖子上,有一道几乎愈合的伤疤,像是曾被铁链勒过,后腿瘸了一点,耳朵有一处破口未愈,还有牙齿明显少了几颗。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韩露眼泪几乎止不住,喃喃地问,小七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陌生、警觉,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防备。
韩露一把站起身,拉着狗的绳头急切地说:“小七走,跟我回家,不管谁再要送走你,我打死都不同意,大不了离婚,不要那个家了,好不好?”
小七轻轻晃动身体,好像点头答应,跟着韩露回家,韩露露出久违幸福的笑,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拎着小七的后脖颈,带着它回家,然而小七忽然猛地甩开韩露的手,后退几步,眼神倏然变冷,喉咙低低发出一声怒吼。
“汪——汪汪!!”
韩露愣住了,小七养了十年,性情很温顺,从来不叫,今天却在大街上狂吠,引来路人侧目,而且那血红的眼神,韩露从未见过,哪怕当年婆婆要毒死它,它也没这么仇恨过,韩露声音都哽住了:“小七……我是妈妈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七没动,只是尾巴垂下,牙齿轻轻咬着,一寸一寸地后退,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韩露心头猛地一紧,下一秒,她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小七的身子,声音带了哭腔:
“小七别跑!我找你五年了,求求你,别再跑了!”
韩露手臂紧紧箍住小七瘦骨嶙峋的身子,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别跑,别跑,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七没有挣扎,身子僵硬如石,一动不动,就在韩露以为它终于认命,要回家的时候,然而韩露会错了意,小七压根没想过逃跑,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反应,让韩露当场愣住,久久不敢相信,她找了小七整整五年,踏遍半个中国,换来的却是这般惨痛的结果,第一次对小七爆了粗口:“小七,你个畜生,想干什么——!!”